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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崇道与怠政(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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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节:崇道与怠政

一、丹炉里的江山

西苑的紫宸宫被改造成道观那天,朱厚熜亲手点燃了第一簇炉火。

丹炉是青铜铸的,高丈余,炉身刻满了云纹与符咒,据道士说,这是按 “九天玄女炼丹图” 打造的 “九转乾坤炉”,能炼出长生不老丹。此刻炉火烧得正旺,映得朱厚熜年轻的脸庞发红,他穿着绣着八卦图案的道袍,手里拿着桃木剑,跟着邵元节围着丹炉跳 “踏罡步斗” 舞,脚步踏在青砖上,发出规律的声响,像在敲打着某种神秘的节拍。

“陛下,此炉需以‘先天元气’催动,” 邵元节的声音带着刻意营造的仙风道骨,“待七七四十九日,第一炉‘凝神丹’便可炼成。”

朱厚熜停下舞步,望着炉口升腾的青烟,眼里闪烁着痴迷的光。他自幼听母亲说,道教能通鬼神、求长生,登基后更是觉得,这万里江山固然重要,却不如自身的长生更实在 —— 若能成仙,江山自然能永远握在手里。

“先生放心,” 他抚着丹炉的纹路,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宫里的事,朕都安排好了。奏章先送钦安殿,让道士们祈福三日,再呈到西苑来。”

他早已下令,所有奏章必须先经过道教仪式 “净化”,仿佛那些民生疾苦、边关急报,都沾了 “浊气”,会冲撞他的 “修行”。

太监捧着一叠奏折进来时,丹炉的火正烧到最旺。朱厚熜瞥了一眼,皱眉道:“又是这些烦心事。” 奏折最上面是户部的奏报,说江南水灾,数十万百姓流离失所,请求拨款赈灾。

“陛下,” 邵元节在一旁掐指算了算,“今日‘黄道吉日’,宜静修,不宜见‘水厄’之事。不如先焚了,以符水化解?”

朱厚熜竟点了点头:“就依先生说的。”

太监捧着奏折走向香炉时,手都在抖。那些奏折上,每一个字都浸透着百姓的哭声,如今却要被付之一炬。他不敢看,只听见纸张燃烧的噼啪声,像无数双眼睛在无声地哭泣。

丹炉的青烟混着奏折的灰烬,飘出窗外,落在西苑的湖面上,荡起一圈圈涟漪。朱厚熜望着湖面的倒影,觉得自己离 “仙班” 又近了一步。他没看见,湖岸边的柳树下,几个小太监正偷偷抹泪 —— 他们的家乡,就在江南水灾的重灾区。

二、宫墙里的血与泪

为了炼丹,朱厚熜听信道士 “少女经血可炼‘元阴丹’” 的鬼话,从民间挑选了一百多名十三四岁的少女入宫,称为 “药引宫女”。

这些女孩被关在西苑的偏殿,每天只能喝清水、吃素食,据说这样才能保证 “经血纯净”。若有反抗或生病,便会被拖到 “惩戒房”,用针刺指甲、灌药汤,直到顺从为止。

阿莲就是其中一个。她来自保定府,父亲是个铁匠,去年被征去修长城,再也没回来,母亲为了给弟弟治病,把她卖进了宫。她刚入宫时,还以为能当个体面的宫女,直到被推进这偏殿,才知道自己成了 “活药引”。

“阿莲,该‘采补’了。”

听到太监尖利的声音,阿莲浑身发抖。所谓 “采补”,就是用银针刺破指尖,滴三滴血进玉碗 —— 这是道士说的 “净化经血前的仪式”。她的手指早已布满针眼,旧伤叠新伤,碰一下都钻心疼。

“快点!磨蹭什么!” 太监不耐烦地推了她一把,阿莲踉跄着撞到桌角,额头磕出了血。她没哭,只是死死咬着嘴唇,任由血珠滴进玉碗。

旁边的小桃忍不住哭了:“我想家…… 我想娘……” 她上个月来的,才十三岁,因为偷偷藏了半个窝头,被道士灌了泻药,拉得只剩一把骨头。

“别吵!” 太监厉声呵斥,“再哭就把你们送去炼丹炉!”

女孩们瞬间噤声。她们都听说过,上个月有个女孩反抗 “采补”,被邵元节说成 “冲撞丹气”,活活扔进了丹炉。那夜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炉子里飘出的焦味,半个月都没散。

夜里,阿莲躺在冰冷的木板上,摸着额头的伤口,望着窗外的月亮。她想起父亲临走前说的话:“阿莲要好好活着,等爹回来买糖给你吃。” 可现在,她连活着都觉得是奢望。

“我们不能就这么等死。” 角落里,一个叫杨金英的宫女突然开口。她是女孩里年纪最大的,已经在这偏殿待了三年,眼神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决绝。

“金英姐,你想……” 阿莲的声音发颤。

“杀了他。” 杨金英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把冰锥,“与其被他折磨死,不如拼一把。”

女孩们都愣住了,随即,恐惧被一种更强烈的恨意取代。她们悄悄凑到一起,用撕下来的衣角搓成绳子,藏在枕头下。杨金英用一根银簪在墙上刻下 “死” 字,指甲渗出血来,也没觉得疼。

嘉靖二十一年十月二十一日深夜,朱厚熜在翊坤宫熟睡。杨金英带着阿莲等十余名宫女,蹑手蹑脚地溜了进去。她们屏住呼吸,用绳子套住朱厚熜的脖子,用力拉紧。

“快!勒死他!” 杨金英低吼着,手上的青筋暴起。

朱厚熜从梦中惊醒,拼命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阿莲闭着眼,使出全身力气拽绳子,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爹,女儿为你报仇了!

可慌乱中,绳子竟打了个死结,怎么也勒不紧。一个叫张金莲的宫女突然害怕了,偷偷跑出去,向皇后告密。

“快来人!有刺客!”

皇后带着侍卫冲进来时,宫女们还在和朱厚熜撕扯。杨金英见事已败露,拿起头上的金钗,狠狠刺向朱厚熜的胸口,却被侍卫抓住,按在了地上。

阿莲被按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朱厚熜咳出的血溅在明黄色的被褥上,忽然笑了 —— 至少,她们试过了。

那天夜里,西苑的丹炉灭了。十余名宫女被凌迟处死,她们的家人也被牵连,流放三千里。朱厚熜虽侥幸逃生,却被吓得魂飞魄散,从此搬出紫禁城,住进西苑的永寿宫,声称 “宫中阴气重,需静养避煞”,再也没回过那座象征皇权的宫殿。

只是没人知道,他避的究竟是 “煞”,还是那些女孩临死前,眼里淬着血的恨意。

三、青词里的权力场

朱厚熜搬进西苑后,朝政愈发荒唐。他不上朝,不召见大臣,所有旨意都通过太监传递,而能否得到他的信任,全看一样东西 —— 青词。

青词是道教祭祀时献给天神的祝文,要用朱笔写在青藤纸上,讲究对仗工整、辞藻华丽,还要暗含 “仙气”。朱厚熜认为,青词写得好,就是 “心诚”,才能感动上天。

一时间,朝堂成了 “青词竞技场”。大臣们放下奏折,拿起笔,钻研起平仄韵律,谁能写出让朱厚熜满意的青词,谁就能平步青云。

严嵩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这个江西分宜人,四十岁才中进士,原本在翰林院当个闲官,直到发现朱厚熜痴迷青词,才苦练文笔。他写的青词,不仅对仗精巧,还总能揣摩透朱厚熜的心思 —— 比如朱厚熜想修仙,他就写 “愿乘紫雾朝元阙,长伴青霄上帝君”;朱厚熜想掌权,他就写 “乾坤一统归真主,日月双悬照大明”。

这天,严嵩又捧着新写的青词去西苑。路过夏言的府邸时,看到这位刚正不阿的内阁首辅正对着一堆青词发火,把笔摔在地上:“荒谬!我辈读书人,当以经世济民为己任,怎能整天写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严嵩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加快了脚步。夏言就是太蠢,不懂 “顺帝意者昌,逆帝意者亡” 的道理。

朱厚熜正在永寿宫打坐,接过严嵩的青词,眼睛一亮。只见上面写着:“九转丹成,可驱百病;万灵护佑,永固江山。” 字字说到他心坎里。

“严爱卿,你这青词,越来越得精髓了。” 朱厚熜抚着胡须,满脸笑意,“比夏言那老顽固强多了。”

“臣不敢与夏大人相比,” 严嵩故作谦虚,“只是一心想为陛下分忧。” 他话锋一转,“不过…… 夏大人近日总在朝堂上说,陛下沉迷修道,不理朝政,还说青词是‘亡国之音’……”

朱厚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夏言确实多次劝谏,说他 “大兴土木建道观,滥用民力炼丹药”,甚至还烧掉过他的青词,说 “此等妖言,玷污圣听”。

“这个夏言,越来越放肆了!” 朱厚熜把青词扔在桌上,“传朕的旨意,革去夏言首辅之职,贬为庶民!”

严嵩心里一阵狂喜,脸上却装作惋惜:“陛下息怒,夏大人也是一片忠心……”

“不必多言!” 朱厚熜摆摆手,“以后内阁的事,就交给你了。”

严嵩躬身领旨,退出永寿宫时,脚步都带着轻快。他知道,属于他的时代,来了。

而夏言被罢官那天,京城下起了小雨。百姓自发站在路边,看着他的马车驶出城门,有人喊:“夏大人,您还会回来吗?”

夏言掀开帘子,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叹了口气:“若陛下能醒,我自会回来;若陛下不醒…… 回不回来,又有何益?”

马车渐渐远去,留下满地泥泞。那些曾经被夏言提拔的官员,躲在门后不敢露面 —— 他们都知道,严嵩掌权后,第一个要清算的,就是夏言的人。

西苑的丹炉又重新燃起,青词的墨香混着丹药的怪味,弥漫在京城上空。朱厚熜坐在蒲团上,闭目养神,以为自己在修仙,却不知,他亲手把权力的钥匙,交给了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四、严府的盛宴与民间的白骨

严嵩成了首辅后,严府的门槛都快被踏破了。

每天清晨,送礼的马车从胡同口排到街尾,金银珠宝、古董字画、良田契书…… 流水般送进府里。严嵩的儿子严世蕃更是嚣张,坐在 “小丞相府” 里,明码标价:想当官的,三百两银子一个县丞;想免罪的,五千两银子一条命。

这夜,严府正在举办盛宴。堂屋里摆满了山珍海味,熊掌、燕窝、鱼翅堆得像小山,歌姬在堂下跳舞,乐师奏着靡靡之音。严世蕃搂着两个美人,喝得酩酊大醉,指着满桌的菜笑道:“爹,您看,这天下的好东西,不都在咱们府里吗?”

严嵩捋着胡须,得意地笑:“那是自然。你爹我写的青词,陛下天天赏,这朝堂,就是咱们严家的天下。”

正说着,管家匆匆进来,附在严嵩耳边低语了几句。严嵩脸色微变,随即笑道:“让他进来。”

进来的是蓟辽总督王忬,他浑身湿透,跪在地上:“严大人,鞑靼又犯边了,将士们快断粮了,求您发发慈悲,拨点军饷吧!”

严世蕃一脚踹在他身上:“军饷?老子的酒钱都不够,哪有银子给你?”

王忬急得磕头:“再不给军饷,边关就要失守了!”

严嵩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王大人,不是老夫不给,是国库空虚啊。不过……” 他话锋一转,“听说你有块祖传的‘和田玉璧’,若能献给陛下,说不定陛下一高兴,就下旨拨款了。”

王忬脸色惨白。那玉璧是他家传家宝,可现在,他别无选择,只能咬着牙点头:“我…… 我给!”

严世蕃哈哈大笑:“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俊杰。”

王忬被拖下去时,听到堂屋里又响起了笑声,那笑声像针一样扎进他的心里。他知道,那玉璧最终会进严府的库房,而边关的士兵,只能饿着肚子去打仗。

与此同时,京城郊外的破庙里,一群灾民正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孩子。孩子的母亲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孩子,再撑撑,娘去给你讨口吃的……”

可她走出庙门,看到的是紧闭的粮铺 —— 粮商们都在囤积居奇,等着涨价。街对面的酒楼上,严世蕃的爪牙正在喝酒吃肉,把啃剩的骨头扔到街上,引得野狗争抢。

“嘉靖嘉靖,家家干净。”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灾民们开始低声传唱这句歌谣。声音越来越大,带着血泪和绝望,飘向远处灯火通明的严府。

严嵩正陪着朱厚熜在西苑 “作法”,听到宫外隐约的歌声,皱眉问:“外面在吵什么?”

邵元节掐指一算,笑道:“陛下,这是百姓在感念您的恩德,唱赞歌呢。”

朱厚熜满意地点点头,更加虔诚地叩拜神像。他不知道,那句 “家家干净”,说的是百姓被搜刮得一干二净,说的是家家户户都在忍饥挨饿,说的是这大明的江山,正在他的 “修道” 和严嵩的贪腐里,一点点被蛀空。

丹炉的火还在烧,青词的墨还在流,只是那火光映着的,是严府的盛宴;那墨迹写着的,是民间的白骨。

五、忠臣的血与奸佞的笑

杨继盛弹劾严嵩的奏折送进西苑时,朱厚熜正在给丹炉加 “仙药”。

奏折写得字字泣血:“严嵩有十大罪、五奸,通倭寇、害忠良、误边防…… 请陛下诛此奸贼,以谢天下!”

朱厚熜只扫了一眼,就扔给了严嵩:“你自己看。”

严嵩看完,扑通跪倒在地,哭得老泪纵横:“陛下!臣忠心耿耿,杨继盛这是诬陷啊!他就是嫉妒臣写得一手好青词,想夺臣的首辅之位!”

朱厚熜本就讨厌大臣互相攻讦,又被严嵩的眼泪骗了,当即下令:“把杨继盛打入诏狱!”

诏狱里阴暗潮湿,杨继盛被打得体无完肤,琵琶骨被铁链穿过,日夜受着折磨。可他没求饶,反而在狱中写下《血书》,字字血字,控诉严嵩的罪行:“铁骨铮铮,可昭日月;丹心一片,敢对苍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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