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四章 :墨痕映民心(1/2)
第四节:墨痕映民心
漕运案尘埃落定的次月,长安迎来了一场盛大的 “献书礼”。各州府的学子、乡绅、甚至寻常百姓,都捧着自家珍藏的书籍赶往长安,说是要 “为陛下补全秘阁藏书”。这风气是从关中传起来的 —— 魏徵在同州赈灾时,见百姓家里连本《千字文》都难找,便上书提议 “广征天下书,复刻传民间”,李世民当即准了,还亲自写了篇《求书诏》,说 “朕虽不才,愿与天下人共沐书香”。
献书礼当日,太极殿前的广场上堆起了书山。有泛黄的孤本,有手抄的诗集,甚至有个老农捧着本磨破了角的《农桑要术》,说这是他爷爷传下来的,“能让地里多打粮食”。李世民穿着常服混在人群里,看着学子们互相借阅书籍,听着老秀才给孩童讲书上的故事,忽然觉得,这比任何贡品都珍贵。
“陛下,您看这个。” 房玄龄捧着卷竹简走来,脸上带着惊喜,“这是西汉的《泛胜之书》,早就失传了,没想到在京兆府一个老吏家里找着了!”
李世民接过竹简,指尖抚过磨损的绳结,上面的 “区田法” 三个字虽模糊,却透着沉甸甸的分量。“让人好好抄录,分发给各州府,让农官们都学学。” 他忽然想起那个瘸腿的木匠男孩,“长安堂的手艺班,也该添些农书了,让孩子们知道,种地也是大学问。”
正说着,魏徵带着个穿粗布袍的书生挤了过来。书生怀里抱着卷《算经》,见了李世民,紧张得手心冒汗:“陛…… 陛下,这是草民自己编的,讲怎么算田亩、算漕运损耗,您看…… 有用吗?”
李世民翻开一看,里面用蝇头小楷写满了公式,还有不少自己画的算盘图,比官修的《九章算术》通俗多了。“有用!太有用了!” 他拍着书生的肩膀,“朕让秘书省把这书刻印百本,发给各地的账房先生,再给你个官做,去国子监教算学如何?”
书生愣了半天,忽然 “扑通” 跪下,对着李世民连连磕头:“草民…… 草民不敢想……”
“有什么不敢想的?” 李世民扶起他,“贞观年间,有才就能上朝堂,不管你是世家子还是农家娃。”
这一幕被围观的百姓看在眼里,人群里爆发出叫好声。有个卖笔墨的小贩高喊:“陛下,草民也会写字!能给秘阁抄书吗?”
“能!” 李世民笑着挥手,“只要字写得工整,都能来!管饭,还给工钱!”
广场上的气氛更热闹了。老农们围着农书讨论种庄稼的诀窍,学子们争论着诗赋的优劣,连孩童都捧着绘本,跟着先生念 “关关雎鸠”。长孙皇后带着宫女们送来茶水,见李世民正跟个老秀才讨论《论语》,忍不住笑道:“陛下这是要当教书先生了?”
“当先生好啊。” 李世民接过茶杯,“当年要是有这么多书读,朕也不至于总被先生罚抄课文。”
老秀才捋着胡须笑:“陛下当年若多读书,说不定就成了文曲星,不是如今的真龙天子了。”
“真龙天子也得读书。” 李世民认真道,“不然怎么懂百姓的难处?怎么知道‘民为邦本’不是句空话?”
献书礼持续了三日,秘阁收到的书籍堆满了三间屋子。李世民让人把这些书分类整理,农书送户部,医书送太医院,算书送民部,诗文集则放在长安堂和启蒙堂,供孩子们翻阅。那个编《算经》的书生果然被请进了国子监,据说他讲课风趣,连最调皮的学生都听得入迷。
这日早朝,有人上奏说,江南的盐价又涨了,盐商们勾结官吏,把官盐私自加价售卖,百姓买不起盐,只能吃淡饭。
“又是勾结?” 李世民的眉头皱了起来,“戴胄,你刚查完漕运,辛苦你再去趟江南,查查盐价的事。”
戴胄躬身应道:“臣遵旨。只是…… 盐商多与地方官往来密切,怕是不好查。”
“不好查也得查。” 魏徵出列道,“百姓无盐不可活,这比贪墨粮食还可恶!臣愿跟戴侍郎同去,一个查官,一个查商,定能水落石出。”
李世民点头:“好。给你们调二十名御史,再让李靖派些兵护送,谁敢阻挠,先斩后奏。” 他顿了顿,看向众臣,“另外,朕想在各州府设‘盐铁司’,由中央直接派官管理盐铁买卖,不准私人插手,你们觉得如何?”
户部尚书萧瑀迟疑道:“私人贩盐由来已久,骤然禁绝,恐生乱子。”
“乱子也比百姓吃不起盐强。” 李世民语气坚定,“武德年间,就是因为盐铁被豪强垄断,才让他们富可敌国,百姓却穷得叮当响。朕要的不是堵,是疏 —— 让盐铁利归朝廷,再用这些钱修水利、办学校,让百姓实实在在得好处。”
众臣听着,渐渐点头。房玄龄补充道:“陛下所言极是。可先在关中试行,若效果好,再推广至全国。”
“就这么办。” 李世民拍板,“萧尚书,你牵头制定盐铁司的章程,十日内给朕。”
退朝后,李世民在显德殿翻看献书礼收来的《农桑要术》,忽然发现书里夹着张字条,是个老农写的:“陛下,俺们不要金不要银,就想年年有粮吃,娃娃能读书,这就够了。”
字迹歪歪扭扭,却像块石头砸在他心上。他忽然想起献书礼上那个老农的话,“书能让地里多打粮食”,原来百姓要的从来都不复杂,只是安稳二字。
“来人。” 他扬声道,“把那本《农桑要术》抄录百本,送到长安堂,让孩子们都学学。再告诉魏徵和戴胄,查盐价时,多问问百姓的难处,别只盯着账本。”
内侍刚要退下,又被他叫住:“对了,给那个编《算经》的书生赐块牌匾,就写‘民间智者’,挂在国子监门口。”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农桑要术》的书页上,墨迹在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李世民忽然觉得,这贞观的墨痕,不只是在奏折上、史书里,更在百姓的字条上,在学子的算经里,在老农捧着的农书上 —— 每一笔都写着 “民心” 二字,比任何圣旨都有分量。
傍晚时,长安堂的孩子们排着队来秘阁借书。那个瘸腿的男孩捧着本《鲁班经》,看得眼睛发亮;阿芷则选了本《千金方》,说要 “学更多药方,治更多人”。李世民站在廊下看着,忽然想起魏徵说过的话:“陛下,百姓就像田地里的庄稼,你给他们阳光雨露,他们就给你沉甸甸的收成。”
他想,这贞观的风,就是要做那阳光雨露,让每颗种子都有机会发芽,让每个百姓都能活得体面、活得安心。而那些堆满秘阁的书籍,那些写满民心的墨痕,终将长成参天大树,为这大唐遮风挡雨,直到千秋万代。
第五节:风自民间来
江南盐价案的卷宗送到长安时,封皮上还沾着钱塘江的水汽。戴胄和魏徵在卷宗里夹了张地图,用红笔圈出了二十七个私盐窝点,最显眼的那个圈,画在杭州城外的 “盐霸” 王元宝的庄园上。
“这王元宝,” 魏徵的批注龙飞凤舞,“家产抵得上半个江南,府里的马厩都用金砖铺地。他垄断杭州盐市三十年,官盐十文钱一斤,经他手就涨到五十文,百姓骂他‘活阎王’。”
李世民捏着卷宗的手指泛白。他想起献书礼上那个老农的字条,“就想年年有粮吃”,可连盐都吃不起的日子,何谈安稳?
“传旨。” 他对着内侍道,“戴胄、魏徵,即刻抄没王元宝家产,所有私盐按官价发卖给百姓。杭州刺史知情不报,贬为庶民,永不录用。”
“陛下,” 房玄龄在一旁轻声道,“王元宝与江南士族交往甚密,贸然抄家,怕是会惊动他们……”
“惊动了才好。” 李世民将卷宗拍在案上,“朕就是要让他们看看,谁敢吸百姓的血,朕就敢断谁的财路!”
三日后,杭州传来消息:王元宝被抄家时,从地窖里搜出的私盐堆成了山,还有二十箱金银,都是这些年盘剥百姓所得。百姓们扛着锄头围着王府,见盐车运出来,竟哭着往车上撒米,说 “这是给陛下的谢礼”。
“撒米?” 李世民听着内侍的回报,忽然有些鼻酸,“让戴胄把米收起来,换成盐,还给百姓。告诉他们,朕不要谢礼,只要他们能吃上平价盐。”
消息传开,江南的士族果然慌了。有个姓顾的大族主动把占有的盐井还给官府,还捐了五千石粮,说 “愿为陛下分忧”。李世民没罚他们,只让史官把这事记下来,说 “知错能改,便是善举”。
这日退朝,李世民路过长安西市,见一群人围着个说书先生听热闹。先生拍着醒木道:“要说这贞观新风,就得提魏大夫斩王威、戴侍郎沉盐船 —— 那叫一个痛快!百姓都说,如今的天,比武德年间亮堂多啦!”
人群里爆发出哄笑,有人喊:“先生,再说说陛下减膳的事!”
“哎,这可得好好说说!” 先生清了清嗓子,“陛下见关中大旱,每日只吃一碟青菜、一碗粟米,连御膳房的厨子都急得直掉泪。可您猜怎么着?西市的胡商听说了,自发捐了百石粮,说‘要跟天子一起减膳’……”
李世民站在人群外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他忽然想起刚登基时,长孙皇后劝他 “民心如秤”,那时他还不太懂,如今才算明白 —— 这秤上称的,从不是龙袍有多华丽,而是百姓的日子有多实在。
回到宫中,见魏徵正等着他。老魏手里捧着本《民间疾苦录》,是他让人在关中搜集的百姓诉求,里面记着 “同州的桥该修了”“华阴的学堂缺先生”“渭南的水渠漏水”,密密麻麻写了三十多页。
“陛下,” 魏徵把册子递上来,“这些都是百姓的心里话,臣觉得比奏折实在。”
李世民翻开,见每页都有魏徵的批注,比如 “桥该修,拨银五十两”“学堂缺先生,从退休老翰林里调”,字迹虽潦草,却透着股认真劲儿。“你都安排好了?”
“臣不敢擅专,” 魏徵躬身道,“只是先记下,等陛下定夺。”
“就按你说的办。” 李世民合上册子,“再加一条 —— 让戴胄从江南的盐利里拨些钱,在关中修十条水渠,免得明年再闹旱灾。”
魏徵眼睛一亮:“陛下英明!”
待魏徵走后,李世民把《民间疾苦录》交给房玄龄:“让工部、户部照着办,每月给朕报一次进度。” 他忽然想起什么,“对了,长安堂的孩子们不是想养蚕吗?让户部给他们拨些桑树苗,再请个蚕农来教技术。”
房玄龄笑着应道:“臣这就去安排。说起来,陛下最近总惦记着长安堂,怕是比惦记皇子们还上心。”
“孩子们是未来啊。” 李世民望着窗外,“他们现在学种桑、学算经,将来才能守好这江山。”
几日后,蚕农带着桑树苗进了长安堂。孩子们围着树苗欢呼,那个瘸腿男孩还特意做了个小木牌,挂在树上,写着 “贞观元年栽”。阿芷则在桑树苗旁种了些薄荷,说 “蚕宝宝怕热,薄荷能解暑”。
李世民去看时,正见窦红线在教孩子们读《诗经》:“‘蚕月条桑,取彼斧斨,以伐远扬,猗彼女桑’……” 孩子们跟着念,声音脆生生的,像春蚕啃桑叶。
“这诗选得好。” 李世民笑着说,“既教了读书,又讲了农时。”
窦红线福了一礼:“是魏大夫选的,他说‘读书要接地气,不然就成了书呆子’。”
李世民想起魏徵在朝堂上跟人吵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这老魏看着板正,心思倒细 —— 知道孩子们大多是农家出身,用《诗经》里的农诗教他们,比讲大道理管用多了。
傍晚时,太医院的女医来报,说阿芷跟着认药三个月,已能分辨五十多种草药,还自己配了个治咳嗽的方子,效果比太医院的还灵。“那孩子说,要编一本《小儿药草经》,用图画标出来,让不识字的百姓也能看懂。”
李世民听得心里暖烘烘的:“给她拨些纸墨,让她尽管编。编好了,朕让人刻印,发到全国的药铺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