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第六章 :洛阳风暖(2/2)
“回来了?” 长孙皇后迎上来,递给他一块刚摘的桑葚,“尝尝,是洛阳送来的,比去年的甜。”
李世民咬了一口,清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他看着孩子们嬉闹的身影,看着满园待放的牡丹,忽然道:“明年春天,咱们在长安也开个启蒙堂吧,就叫‘长安堂’,让城里的孤儿都来读书,管吃管住,教他们识字,教他们手艺。”
长孙皇后眼睛一亮:“我正想说呢!窦红线姑娘也提过,说长安的孩子比洛阳的还多。咱们再请些女先生,教姑娘们织布、学医,像阿芷那样的孩子,就该有个好去处。”
“好。” 李世民握住她的手,看向天边的晚霞,“就这么办。”
暮色渐浓,御花园里亮起灯笼,映得牡丹花苞格外娇嫩。远处传来孩子们的笑声,混着宫女们的歌谣,像一首温柔的曲子,漫过宫墙,漫向长安城的万家灯火。
李世民知道,这贞观的画卷,才刚刚铺开第一笔。往后的日子,他要一笔一笔,慢慢画,画出百姓的笑脸,画出孩童的书声,画出这大唐最暖的底色。而那些藏在时光里的伤痕,终将被这春风,这花香,这人间烟火,轻轻抚平。
第八节:书声满长安
长安堂的匾额挂起来那天,李承宗特意缠着李世民要了支狼毫笔,非要亲手在红绸上题字。小家伙踮着脚站在案前,胳膊肘撑着案面,墨汁溅得满脸都是,写出来的 “长安” 二字歪歪扭扭,却透着一股认真的憨劲。李世民站在一旁笑着看,长孙皇后用帕子给他擦脸,指尖沾了墨,倒像是在他脸上画了只小花猫。
窦红线带着洛阳启蒙堂的几个学生赶来了,其中就有那个总爱提问的少年阿武。他背着个旧布包,里面鼓鼓囊囊的,打开一看,竟是几十卷手抄的课本。“窦姐姐说长安堂缺书,我连夜抄了些,虽然字丑,总能看。” 阿武挠着头,脸颊通红。
李世民拿起一卷翻看,见上面工工整整抄着《论语》,有些难认的字旁边还画了小符号,想必是自己做的注解。他想起自己少年时,为了借一本《孙子兵法》,曾在书铺外等了三天三夜,那时若有人肯这样递来一卷手抄本,该是多大的暖意。
“写得好。” 李世民拍了拍阿武的肩膀,“这些书就放在堂里的书架上,让所有孩子都能看。”
长安堂比洛阳的启蒙堂大了三倍,分了蒙学班、手艺班和女红班。蒙学班由退休的老翰林任教,教孩子们读书写字;手艺班请了城里的巧匠,有木匠、铁匠、陶匠,带孩子们学手艺;女红班则由长孙皇后亲自安排,让宫里的绣娘来教姑娘们织布绣花,还特意设了间小药坊,请了太医院的女医来教识药制药 —— 阿芷的父亲病好后,便带着阿芷在这里帮忙,小姑娘穿着干净的布裙,背药名背得比谁都快。
开学那日,李世民和长孙皇后都去了。蒙学班的孩子们排着队给他们行礼,声音脆生生的,像刚剥壳的豆子。手艺班的角落里,一个瘸腿的小男孩正拿着刻刀在木头上划拉,见李世民过来,慌忙把木头藏在身后。
“让朕看看。” 李世民蹲下身,轻声道。
男孩犹豫着递过来,只见木头上刻着个小小的木马,虽然粗糙,却能看出马头、马尾的模样。“刻得不错。” 李世民赞道,“是谁教你的?”
“是…… 是我爹。” 男孩低着头,“我爹以前是木匠,后来打仗伤了手,就教我刻这个。”
李世民摸了摸他的头:“好好学,将来能刻出比这更好的东西,说不定能刻成给陛下的贡品呢。”
男孩眼睛一亮,用力点头:“嗯!”
女红班里,阿芷正跟着绣娘学绣帕子,针脚歪歪扭扭,却绣得格外认真。见长孙皇后进来,她连忙举起帕子:“皇后娘娘您看,我绣的牡丹!”
帕子上的牡丹像朵蒲公英,长孙皇后却笑着夸:“比娘娘第一次绣的好看多了,等绣好了,给陛下当擦汗帕好不好?”
阿芷脸一红,使劲点头,手里的针却不小心扎了手,她慌忙往嘴里吮了吮,又埋头继续绣,仿佛那帕子是什么稀世珍宝。
李世民站在廊下,听着蒙学班传来 “人之初,性本善” 的读书声,看着手艺班孩子们敲敲打打的身影,闻着女红班飘来的淡淡药香,忽然觉得,这比朝堂上的山呼万岁更让人心安。
窦红线走过来,递给他一杯清茶:“陛下,您看那墙根下的孩子,都是孤儿或贫家子,以前要么在街头乞讨,要么帮着家里拾柴挑水,如今能安安稳稳坐在学堂里,都是托您的福。”
李世民望着那些孩子,想起李建成,想起李元吉,想起玄武门的血色。他曾以为权力是刀,能斩断荆棘,却发现真正能扎根的,是这些书声,这些笑声,这些慢慢滋长出的希望。
“不是朕的福。” 他轻声道,“是这天下本就该如此。”
秋末时,长安堂的孩子们做了件大事。手艺班的孩子用边角料做了百十个小木勺,女红班的姑娘们绣了百块方巾,蒙学班的孩子写了百张 “平安” 字帖,凑在一起送到了城外的军营。
领兵的将军特意进宫谢恩,说士兵们收到礼物时都红了眼,一个老兵捧着木勺哭了,说想起自己在家的娃,也该这么大了,该上学堂了。
“陛下,” 将军躬身道,“将士们说,定要守好这长安,守好这些孩子的书声。”
李世民看着窗外飘落的银杏叶,忽然想去看看李建成的五子李承宗。他让人把孩子从黔州接了回来,就养在宫里,跟李承乾他们一起读书。李承宗刚来时怯生生的,总躲在柱子后面,如今已能大方地给李世民背《诗经》了。
这日午后,李世民正在看李承宗背书,窦红线匆匆进来,手里举着张纸:“陛下您看!阿芷写的《本草记》,记了三十多种草药的用法,太医院的老御医说,比有些太医写得还清楚!”
李世民接过纸,见上面的字迹娟秀工整,想起那个在巷口晒药的小姑娘,如今已是眉眼清亮的少女。他忽然明白,所谓盛世,从不是史书上的 “贞观之治” 四个字,而是阿芷的药香,是孩子们的木勺,是军营里的泪光,是长安街头,那越来越浓的烟火气。
冬雪落时,长安堂的屋檐下挂满了孩子们做的冰灯,有兔子灯、莲花灯、还有个歪歪扭扭的龙灯,是那个瘸腿男孩做的,他说要给陛下看。
李世民提着龙灯,站在雪地里,看着孩子们围着冰灯嬉笑,长孙皇后站在他身边,给他拢了拢披风:“明年,咱们再开几所学堂吧,让洛阳、让太原、让天下的孩子,都能有书读,有手艺学。”
李世民点头,望着漫天飞雪,忽然觉得心里很暖。那些过往的伤痛,像这积雪,终会在春日里融化,滋养出满院繁花。而他要做的,就是守着这雪,守着这灯,守着这书声,一步一步,把这贞观,走成百姓心里,最安稳的模样。
第九节:春风渡玉门
贞观四年的春天,西域传来捷报 —— 李靖率军大破突厥,颉利可汗被俘,困扰大唐多年的边患终于平定。消息传回长安那天,百姓们自发涌上街头,敲锣打鼓,沿街的酒肆都挂出了 “免费赠饮” 的木牌,连平日里肃穆的太极宫,都飘起了孩童们放飞的纸鸢。
李世民站在城楼上,望着下方欢腾的人潮,手里捏着李靖送来的战报,指尖微微发颤。他想起武德年间,突厥铁骑踏破关隘时,长安城里的恐慌;想起父亲李渊为了安抚突厥,不得不送去金银绸缎时的隐忍;想起自己年轻时,带着玄甲军在泾阳与突厥对峙,寒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疼。
“陛下,该传旨了。” 房玄龄捧着拟好的诏书,轻声提醒。
李世民回过神,接过笔,在诏书上落下朱批。诏书上写着:赦免颉利可汗死罪,封其为右卫大将军;在突厥故地设都督府,由突厥贵族担任长官,归大唐管辖;开放边关互市,允许突厥百姓与中原通商。
“就这么发下去。” 李世民将诏书递回去,目光望向西方,“再给李靖传句话,让他善待突厥降民,别让他们觉得是亡国奴。”
房玄龄躬身应道:“陛下仁厚。只是…… 朝中还有些老臣觉得,该把突厥人迁到内地看管,免得再生祸端。”
“迁到内地,他们水土不服,反而会生怨。” 李世民摇头,“当年汉武帝打匈奴,打了一辈子,也没彻底安宁。朕要的不是征服,是共处。”
几日后,长安城里来了一群特殊的客人 —— 突厥的贵族子弟,被李靖护送着来长安学习。他们穿着翻领长袍,梳着椎形发髻,站在朱雀大街上,好奇地打量着两旁的商铺、往来的行人,眼神里既有敬畏,又有不安。
李世民特意在东宫设宴招待他们。席间,一个名叫阿史那思摩的少年端着酒杯,用生硬的汉语说:“陛下…… 真的不杀我们?”
李世民笑着给他满上酒:“朕说过,只要你们不犯大唐,大唐就永远是你们的朋友。” 他指着席间的李承乾、李承宗,“让他们跟你们一起读书,一起骑射,将来你们回草原,他们去边关,就是最好的兄弟。”
阿史那思摩眼睛亮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下巴流下来,他却不管,只是用力点头:“好!我们是兄弟!”
宴席散后,李世民带着突厥子弟去了长安堂。蒙学班的孩子们正在背书,见来了些 “卷发高鼻” 的客人,都好奇地围过来。阿史那思摩从怀里掏出个狼牙配饰,递给那个瘸腿的木匠男孩:“这个给你,草原上的狼牙,能辟邪。”
男孩怯生生地接过,从兜里摸出个刚刻好的小木狼:“这个…… 给你。”
阿史那思摩看着木狼,眼睛瞪得圆圆的,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像是得了稀世珍宝。
女红班里,阿芷正教几个突厥姑娘认草药。一个名叫阿依古丽的姑娘指着紫苏问:“这个…… 能治咳嗽吗?”
“能!” 阿芷拿起一片叶子,“晒干了泡水喝,比草原上的野菊花管用。我爹以前咳得厉害,就靠它慢慢好的。”
阿依古丽听得认真,还掏出小刀,把紫苏的样子刻在了木牌上。
李世民站在廊下看着这一幕,忽然想起当年在玄武门,李建成倒在血泊里时,眼里的难以置信。那时他以为,权力只能靠刀锋扞卫,如今才明白,真正的稳固,是让不同的人坐在同一张桌前喝酒,让草原的狼牙和中原的木狼能握在同一只手里。
夏末时,边关互市开了。突厥的马、羊、皮毛源源不断运进中原,中原的丝绸、茶叶、瓷器也被驼队驮向草原。长安堂的手艺班接了笔大生意 —— 给突厥部落做一批木碗,要刻上汉人的花纹和突厥的文字。
那个瘸腿男孩领着几个伙伴,日夜赶工,刻得手上起了茧子也不叫累。阿芷则带着女红班的姑娘们,在丝绸上绣上草原的狼图腾,说是要让突厥的姑娘们知道,大唐的绣娘也懂她们的信仰。
李世民去作坊看他们时,男孩正拿着刻好的木碗给阿史那思摩看。木碗上刻着 “兄弟” 两个汉字,旁边还有一行突厥文,意思是 “永远”。
“陛下你看!” 男孩举着木碗,眼睛亮晶晶的,“阿史那说,等他回去,要把这个碗给可汗用!”
阿史那思摩连连点头,又从包里掏出块狼皮:“我给陛下做了个护膝,草原的狼皮最保暖。”
李世民接过狼皮,入手厚实温暖,他摸了摸男孩的头,又拍了拍阿史那思摩的肩膀:“好,等冬天狩猎,朕就戴着它。”
夕阳透过作坊的窗棂,照在木碗上,照在狼皮上,照在孩子们笑着的脸上,暖得像要化开来。李世民忽然觉得,这或许就是他当年在战场上拼命想要守护的东西 —— 不是冰冷的王座,而是这样热热闹闹、和和气气的人间。
夜里,他批阅奏折到深夜,案上放着阿史那思摩送的狼皮护膝,还有阿芷新配的安神香。长孙皇后端来一碗莲子羹,轻声道:“听说李靖在突厥故地建了学堂,教孩子们学汉话,还请了中原的先生去教农耕。”
“嗯,” 李世民舀了一勺莲子羹,“明年,朕要让长安的先生去草原,也让草原的智者来长安,咱们编一本汉突厥对照的书,让两边的人都能看懂彼此的字。”
长孙皇后笑了:“那可得叫上阿芷和阿史那思摩,他们一个懂草药,一个懂草原的事,定能帮上忙。”
窗外,月光洒在太极殿的琉璃瓦上,像铺了一层碎银。远处的长安堂里,还亮着几盏灯,想必是孩子们还在赶制给草原的木碗。李世民望着那片灯火,忽然想起一句话 ——“大道之行也,天下为公”。
他知道,这条路还很长,但只要这灯火不灭,这书声不断,这往来的驼铃声不停,总有一天,春风会渡玉门关,吹绿草原,吹暖人心,吹得这大唐的每一寸土地,都开满安宁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