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第一章 :东宫暗流(1/2)
第四章:长安风雨
第一节:东宫暗流
武德四年秋,长安的夜来得比洛阳早。酉时刚过,暮色便漫过朱雀大街的青石板,将巍峨的宫墙染成深灰。东宫太子府内,却无半分入夜的静谧,思政堂的烛火燃得极旺,烛油顺着烛台蜿蜒而下,凝成一小滩蜡渍,像极了难以抹去的心事。
李建成身着绣着暗纹的锦袍,斜倚在铺着狐裘的坐榻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案上的青铜酒樽。樽中盛着西域进贡的葡萄酿,酒气醇香,他却连碰都未碰 —— 方才内侍传来消息,李渊在太极殿设宴款待刚从洛阳回京复命的李世民,席间不仅赏赐了黄金百两、锦缎千匹,还亲口夸赞他 “平定洛阳,安抚百姓,有治国之才”。
“大哥,你倒是还有心思发呆!” 粗犷的嗓音猛地撞开堂门,李元吉身着玄色劲装,带着一身夜露寒气闯了进来。他刚从齐王府赶来,脸上满是急躁,进门便将一份卷得紧实的密报拍在案上,“你看看这个!李世民在洛阳暗中扩充势力,秦叔宝、尉迟恭麾下的玄甲军又添了两千精锐,还收编了窦建德的旧部近万人,交由范愿、王小五统领,这分明是在养私兵!”
李建成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份盖着 “齐王府暗记” 的密报上,指尖的敲击声骤然停下。他起身走到案前,拿起密报细细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密报上写得清清楚楚:李世民在洛阳开仓放粮,接济流民,百姓沿街立碑称颂;又在洛阳城外开设兵场,每日操练新兵,甚至私下调拨洛口仓的粮草充作军饷;更甚者,他还将前隋的起居舍人刘文静、名臣裴寂的族侄裴炎招致麾下,日夜商议政务。
“我岂能不知?” 李建成的声音比寻常低了几分,带着一丝压抑的烦躁。他抬手揉了揉眉心,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窗缝。窗外的风带着凉意灌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跳,将他的影子投在墙上,显得有些佝偻。“洛阳之战,他主动请缨出战,我便知他意在兵权。如今他手握玄甲军,又收编了窦、王残部,势力早已远超你我。父皇虽立我为太子,却总念着他征战有功,委以重任,这其中的深意,不得不防。”
“防?防有什么用!” 李元吉上前一步,语气急切,“如今他在洛阳声望日隆,连河南道的官员都纷纷上奏举荐他兼任河南道大行台,若是让他得了这个职位,整个河南便成了他的天下!依我看,不如寻个机会,在他回洛阳的路上设伏,找些死士扮作山匪,神不知鬼不觉地除了他!到时候推说山匪作乱,父皇即便疑心,也没有证据!”
“胡闹!” 李建成猛地转过身,厉声呵斥,手掌重重拍在案上,酒樽应声晃动,酒液洒出几滴,落在密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你以为李世民是那么好对付的?他身边有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那些猛将随行,个个能以一当十,还有徐世积统筹军务,心思缜密,岂是几个死士能对付的?若是贸然动手失败,被他抓住把柄,父皇岂能容我们?”
李元吉被他骂得悻悻低头,却仍不服气地嘟囔:“那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爬上来吧?我听说刘文静最近在洛阳写了篇《劝进赋》,虽没明着说劝李世民争储,却处处夸赞他的功绩,比当年的汉高祖、魏武帝还要厉害!这篇赋已经在长安的世家子弟中传开了,长此以往,朝中人心怕是都要偏向他了!”
“刘文静……” 李建成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与刘文静素有嫌隙,当年李渊太原起兵时,刘文静便屡次在李渊面前举荐李世民,说他 “胆识过人,堪当大任”,那时他便记恨在心,只是碍于刘文静的才学与李渊的信任,一直没能动手。如今刘文静竟公然为李世民造势,这无疑是在挑战他的太子权威。
“人心向背,非一日之功。” 李建成缓缓走到案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茶水是早已备好的雨前龙井,却凉得有些刺骨,“我们是嫡长,占着名分大义,这是李世民比不了的。眼下最重要的,是在父皇面前多尽孝道,让他看清李世民的‘野心’。你即刻去联络裴寂、萧瑀那些老臣,他们都是隋室旧臣,素来看重嫡长之礼,定然会站在我们这边。”
他顿了顿,指尖在案上轻轻点了点,声音压得极低:“至于兵权,我明日便入宫向父皇进言,说洛阳局势已稳,无需再留重兵驻守,请求父皇下旨调玄甲军一部回长安,归兵部管辖。再举荐你担任并州总管,掌管并州兵权,与长安形成呼应。这样一来,即便李世民在河南有异动,我们也有应对之力。”
李元吉眼中一亮,顿时来了精神:“还是大哥想得周全!那刘文静和裴炎呢?总不能让他们一直帮着李世民说话吧?”
“那些谋士……” 李建成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总有办法让他们闭嘴。” 他走到案边,拿起一支狼毫笔,在纸上写下 “刘文静” 三个字,又重重画了一道横线,“你暗中派人去洛阳,找到刘文静的把柄。我记得他当年曾与李密有过书信往来,若是能拿到那些书信,便能诬陷他‘勾结逆党,意图谋反’。到时候不仅刘文静活不成,还能顺势牵连李世民,说他纵容属下谋逆,削去他的部分职权。”
“好主意!” 李元吉拍手叫好,“我即刻安排人去洛阳,定能找到那些书信!”
“慢着。” 李建成叫住他,语气严肃,“此事务必隐秘,不可让任何人察觉是我们做的。派去的人要选可靠的,事成之后立刻撤回长安,不留任何痕迹。若是走漏了风声,我们就会陷入被动。”
“大哥放心,我办事你还不放心?” 李元吉拍着胸脯保证,“我会让我的心腹卫队统领程达亲自去,他手脚干净,从不出错。”
李建成点了点头,又叮嘱道:“还有裴炎,他是裴寂的族侄,裴寂虽偏向我们,却疼这个侄子。你去拜访裴寂,旁敲侧击地提一提裴炎辅佐李世民的事,让裴寂去劝说他,若是他肯回头,便给他个东宫洗马的职位;若是不肯,便让裴寂收回对他的资助,断了他的后路。”
“没问题!” 李元吉一一记下,又想起一事,“对了大哥,母后那边…… 要不要去说说?母后素来疼你,若是她能在父皇面前吹吹枕边风,效果肯定更好。”
提到窦皇后,李建成的神色柔和了几分。窦皇后是李渊的原配,对他这个嫡长子寄予厚望,只是近年来身体一直不好,常年在后宫养病,很少过问朝政。“母后身体欠佳,不必让她为这些事费心。” 他摇头道,“等过几日,我亲自去后宫探望她,若是有机会,再轻描淡写地提一句李世民在洛阳的事,点到即止便可。”
两人又商议了许久,从联络老臣的细节,到调兵的理由,再到对付刘文静的步骤,一一敲定。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月光透过窗缝洒进来,在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却照不进两人眼底的算计。
李元吉离开时,已是亥时。思政堂内,只剩下李建成一人。他走到案前,拿起那份被酒液浸湿的密报,缓缓揉成一团,扔进一旁的火盆里。火苗蹿起,很快便将密报烧成灰烬,飘落在炭灰中,消失无踪。
“李世民,” 他低声呢喃,语气中带着一丝不甘与狠戾,“这太子之位,是我的,这大唐的江山,也只能是我的。你想抢,也要看看你有没有那个本事。”
他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皇宫的方向。太极殿的烛火早已熄灭,李渊应该已经安歇,而李世民,此刻或许还在秦王府中,与他的谋士们商议着如何进一步扩充势力。东宫与秦王府,一东一西,隔着朱雀大街,却早已形成了无形的对峙。
一阵风吹过,吹得窗棂发颤 “吱呀” 的声响,烛火再次摇曳起来,将他的影子在墙上拉得很长,扭曲而狰狞。东宫的暗流,已在不知不觉中涌动,而这股暗流,终将席卷整个长安,掀起一场惊天风雨。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李建成便身着朝服,前往皇宫。他没有直接去太极殿,而是先绕道后宫,去探望窦皇后。
窦皇后的寝宫长乐宫布置得素雅清净,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窦皇后躺在病榻上,脸色苍白,精神不佳,见李建成进来,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建成,你怎么来了?今日不用上朝吗?”
“儿臣特意请假来看望母后。” 李建成走到病榻边,握住窦皇后的手,语气关切,“母后的身体好些了吗?儿臣听闻昨日太医又来看过了,开的药管用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 窦皇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倒是你,身为太子,要多操心朝政,不用总来看我。对了,世民昨日从洛阳回来,听说立了大功,父皇很是高兴?”
李建成心中一动,知道机会来了。他装作不经意地叹了口气:“世民确实立了功,父皇赏赐了他不少东西。只是儿臣有些担心,洛阳刚平定不久,世民在那里手握重兵,又收纳了不少窦建德、王世充的旧部,恐会引起地方不稳。儿臣想着,是不是该请父皇下旨,调些兵力回长安,也好让洛阳的局势更稳妥些。”
窦皇后闻言,眉头微蹙:“世民向来有分寸,应该不会做出出格的事。不过你说得也有道理,兵权太过集中并非好事。等你父皇过来,我会帮你提一句。”
“多谢母后。” 李建成心中大喜,又陪窦皇后说了些家常,见时辰不早,便起身告辞,前往太极殿。
此时,太极殿内已聚集了不少大臣。李世民也已到了,他身着铠甲,身姿挺拔,站在朝臣之列,神色平静,仿佛对昨日的赏赐并无太多在意。李建成看到他,眼中闪过一丝不悦,却还是走上前,假意寒暄:“二弟,昨日父皇设宴,你怕是喝多了吧?今日看起来精神倒是不错。”
李世民淡淡一笑:“托大哥的福,一切安好。大哥今日来得甚早,想必是有要事向父皇禀报?”
李建成心中暗骂他虚伪,嘴上却笑道:“不过是些关于洛阳防务的小事,等父皇到了,再与诸位大臣商议。”
两人正说着,李渊身着龙袍,在内侍的簇拥下走进殿中。众臣纷纷跪地行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平身。” 李渊坐在龙椅上,目光扫过众臣,“今日召集众卿,是想商议一下洛阳的后续安置事宜。世民刚从洛阳回来,你先说说洛阳的情况。”
李世民上前一步,躬身道:“回父皇,洛阳如今局势稳定,百姓安居乐业,窦建德、王世充的旧部也已妥善安置,一部分编入军中,一部分回乡耕种。洛口仓的粮草充足,足以供应洛阳及周边州县的需求。只是洛阳地处中原腹地,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仍需留重兵驻守,以防不测。”
他话音刚落,李建成便立刻上前:“父皇,儿臣有不同意见。洛阳虽重要,但如今天下已定,河北、江南皆已平定,无需再留重兵驻守。况且,玄甲军乃是大唐精锐,长期驻守洛阳,远离长安,恐有不便。儿臣恳请父皇下旨,调玄甲军五千回长安,归兵部管辖,再任命李元吉为并州总管,掌管并州兵权,与洛阳形成犄角之势,这样既能稳固边防,又能避免兵权集中。”
李渊闻言,眉头微蹙,陷入沉思。他知道李建成的心思,无非是想削弱李世民的兵权,可李建成说的也有道理,兵权太过集中确实不妥。而且,李元吉是他的四子,勇猛善战,让他掌管并州兵权,也能制衡李世民。
这时,裴寂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太子殿下所言极是。玄甲军乃是陛下一手创立的精锐,理应驻守长安,护卫京师。并州乃是北疆门户,交给齐王殿下,定能万无一失。” 萧瑀等几位老臣也纷纷附和,赞同李建成的提议。
李世民心中一沉,知道这是李建成早已安排好的。他刚想上前反驳,却见刘文静从朝臣中走出,躬身道:“陛下,臣以为不可。洛阳刚平定,人心未稳,若此时调走玄甲军,恐会让那些旧部心生异心。而且,河南道与山东、江南相连,若是没有重兵驻守,一旦发生叛乱,后果不堪设想。齐王殿下虽勇猛,却缺乏治理地方的经验,让他掌管并州兵权,臣恐难以胜任。”
刘文静的话直击要害,李元吉顿时脸色涨红,厉声呵斥:“刘文静!你竟敢小瞧我!我当年在太原起兵时,也曾立下战功,怎会胜任不了并州总管之职?你分明是偏袒李世民!”
“齐王殿下息怒,臣只是就事论事。” 刘文静不卑不亢地回应,“治理地方,不仅需要勇猛,更需要谋略与经验。齐王殿下从未单独掌管过一方军政,贸然任命,恐会出纰漏。”
“你 ——” 李元吉气得想要上前,却被李建成拦住。李建成看向李渊,语气诚恳:“父皇,刘文静乃是李世民的属官,自然偏袒他。儿臣以为,裴大人与萧大人所言有理,还请父皇三思。”
李渊沉吟片刻,最终点头道:“好,就依太子所言。传朕旨意,调玄甲军五千回长安,归兵部管辖;任命李元吉为并州总管,即刻前往并州赴任。李世民,你仍驻守洛阳,掌管剩余兵力,务必安抚好地方百姓与旧部。”
“儿臣遵旨。” 李世民心中虽有不甘,却也只能躬身领旨。他知道,此时若是强行反驳,只会引起李渊的不满,反而得不偿失。
散朝后,李世民与刘文静一同走出太极殿。刘文静看着李世民阴沉的脸色,轻声道:“二公子,太子与齐王联手,又有老臣支持,此次我们输得并不冤。只是他们既然敢对兵权动手,接下来恐怕还会有更过分的举动,我们必须小心应对。”
“我知道。” 李世民点头,语气冰冷,“李建成想削我的兵权,没那么容易。玄甲军的将领都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即便调回长安,也只会听我的号令。至于刘先生你,你昨日写的《劝进赋》在长安传开,恐怕已经引起了李建成的不满,你近期要多加小心,切勿落入他的圈套。”
“多谢二公子提醒。” 刘文静笑道,“臣早已料到会有此事,那些书信往来的证据,臣早已销毁,李建成即便想诬陷臣,也找不到把柄。倒是二公子,在洛阳要尽快巩固势力,只要我们手握兵权,占据民心,李建成便不敢轻易动我们。”
两人正说着,忽然看到李元吉带着几名亲兵从旁边走过。李元吉看到他们,停下脚步,嘴角勾起一抹挑衅的笑容:“二弟,刘先生,看来今日朝堂上,你们输得很彻底啊。往后,你就在洛阳好好待着吧,长安的事,就不劳你费心了。”
李世民懒得理他,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便与刘文静转身离去。李元吉看着他们的背影,冷哼一声,心中得意不已 ——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用不了多久,他和李建成就能彻底扳倒李世民。
回到秦王府后,李世民立刻召集秦叔宝、尉迟恭、程知节、徐世积等将领商议对策。
“太子和齐王太过分了!竟然调走我们五千玄甲军!” 程知节脾气最急,率先开口,“依我看,不如直接起兵,打进东宫,把李建成拉下来!”
“不可鲁莽!” 徐世积立刻反驳,“如今太子占着嫡长名分,又有老臣支持,父皇也偏向他,若是贸然起兵,只会被安上谋逆的罪名,得不偿失。”
秦叔宝也附和道:“徐将军说得对。我们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稳固洛阳的势力,玄甲军虽调走五千,但剩下的一万兵力都是精锐,再加上收编的旧部,足以守住洛阳。另外,我们要尽快联络河南道的官员,让他们在父皇面前多为二公子说话,抵消太子的影响力。”
“秦将军所言极是。” 李世民点头,“徐世积,你即刻返回洛阳,掌管军务,加强城防,安抚好旧部;秦叔宝、尉迟恭,你们两人挑选一些可靠的将领,随玄甲军一同回长安,暗中掌控兵权,若有异动,即刻传信给我;程知节,你负责联络河南道的官员,收集太子和齐王的把柄;刘文静先生,你留在长安,辅佐长孙无忌,打理秦王府的政务,同时留意朝堂动向。”
“属下遵命!” 众人齐声应道。
部署完毕后,众人纷纷离去,秦王府的议事厅内只剩下李世民一人。他走到窗边,望着东宫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坚定。他知道,李建成已经开始动手了,这场储位之争,他避无可避。要么胜出,掌控大唐的江山;要么失败,身败名裂,甚至累及麾下将士与洛阳百姓。他绝不容许后者发生 —— 从太原起兵时的壮志,到洛阳城下的厮杀,他所求的从来不是一己之位,而是让天下再无战乱,让百姓能安稳耕织。可李建成的步步紧逼,让他不得不握紧手中的刀。
与此同时,东宫之内,李建成正设宴款待裴寂与萧瑀。思政堂内摆满了珍馐佳肴,侍女们穿梭其间,为众人斟酒。裴寂端起酒杯,对李建成拱手道:“太子殿下今日在朝堂上一举两得,既削了李世民的兵权,又让齐王殿下掌了并州兵权,实在是高招!”
萧瑀也附和道:“殿下占着嫡长大义,又得陛下默许,假以时日,定能彻底稳固储位。只是那李世民素来隐忍,此次吃了亏,恐怕不会善罢甘休,殿下仍需多加防备。”
李建成举杯回敬两人,嘴角噙着笑意:“有两位大人在朝堂上相助,又有元吉在并州牵制,李世民即便有心思作乱,也掀不起什么风浪。倒是裴大人,你那族侄裴炎仍在李世民麾下任职,此事还需你多费心。”
裴寂闻言,脸上露出些许尴尬:“不瞒殿下,昨日元吉殿下已登门拜访,提及此事。我今日便会派人去洛阳,劝说裴炎回长安,若他肯回头,便让他入东宫任职;若他执意不肯,我便断了他的家族资助,看他如何立足。”
“裴大人深明大义,建成感激不尽。” 李建成笑道,又对一旁的内侍吩咐,“取我珍藏的和田玉璧来,赠予两位大人,聊表谢意。”
内侍很快取来两个玉璧,通体莹润,质地极佳。裴寂与萧瑀连忙谢恩,心中对李建成愈发拥护。三人又商议了许久,无非是如何进一步拉拢朝中官员,如何监视秦王府的动向,直至深夜才散席。
几日后,裴寂派往洛阳的人传回消息 —— 裴炎不愿离开李世民,还说 “二公子雄才大略,乃大唐之福,愿誓死追随”。裴寂大怒,当即下令剥夺裴炎的家族荫庇,收回给他在洛阳的宅院与田产。
消息传到洛阳,裴炎却毫不在意。他主动找到徐世积,拱手道:“徐将军,裴家虽断了我的资助,却动摇不了我追随二公子的决心。还请将军转告二公子,我愿留在洛阳,辅佐他打理政务,绝不辜负他的信任。”
徐世积闻言,心中敬佩,连忙将此事禀报给远在长安的李世民。李世民接到消息时,正与长孙无忌商议如何应对李建成的下一步动作。他看着手中的信,感慨道:“裴炎虽为裴寂族侄,却能明辨是非,实属难得。徐世积,你替我赏赐裴炎黄金五十两,再给他安排一处新的宅院,务必让他无后顾之忧。”
“属下遵命。” 徐世积在回信中应声。
而此时的东宫,李建成正听着程达传回的消息 —— 他派去洛阳寻找刘文静与李密书信的人,翻遍了刘文静的旧宅与书房,却一无所获,连半点蛛丝马迹都没找到。
“废物!都是废物!” 李建成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青瓷碎片溅了一地,“连几封书信都找不到,我养你们何用!”
程达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太子殿下恕罪!属下已经派人仔细搜查了刘文静的所有住处,甚至拷问了他的旧仆,可他们都说从未见过什么书信。想来是刘文静早有防备,提前将书信销毁了。”
“早有防备?” 李建成咬牙切齿,“看来这刘文静倒是个聪明人。既然找不到书信,那便换个法子。” 他沉思片刻,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你再派人去洛阳,买通刘文静身边的人,给我制造一场‘意外’。记住,要做得像模像样,不能让人怀疑到东宫头上。”
程达心中一惊,抬头道:“殿下,这…… 若是杀了刘文静,李世民定然会怀疑是我们做的,万一追查起来……”
“追查又如何?” 李建成冷哼一声,“没有证据,他能奈我何?只要刘文静一死,李世民便少了一个得力的谋士,这对我们来说,百利而无一害。你只管去办,出了任何事,有我担着!”
“属下遵旨。” 程达不敢再反驳,只能躬身领命,退下安排此事。
李建成走到窗边,望着秦王府的方向,阴声道:“李世民,刘文静只是第一个,接下来,便是你的那些将领!我看你没了谋士,没了将领,还怎么与我争!”
长安的暗流愈发汹涌,秦王府与东宫的对峙也愈发明显。长孙无忌察觉到东宫的异动,连忙找到李世民,神色凝重地说:“二公子,东宫最近动作频频,不仅暗中监视我们的动向,还派人去了洛阳,恐怕是想对刘先生或徐将军下手。我们必须尽快采取行动,否则会陷入被动。”
李世民眉头紧锁,他知道长孙无忌说得对,李建成已经动了杀心,若是再隐忍下去,只会让麾下将士一个个被除掉。他沉吟片刻,道:“无忌,你即刻派人去洛阳,告知徐世积与刘文静,让他们多加防备,身边务必留足护卫,不可单独外出。另外,你联络朝中那些倾向我们的官员,让他们在父皇面前多提一提洛阳的安稳与百姓对我的称颂,再暗中收集李建成勾结后宫嫔妃、贿赂朝臣的证据 —— 我记得李建成曾私下给张婕妤与尹德妃送过不少珍宝,想借她们在父皇面前吹枕边风,这便是他的把柄。”
“属下明白。” 长孙无忌点头,“我这就去安排。只是张婕妤与尹德妃深得陛下宠爱,即便拿到证据,陛下恐怕也不会严惩太子,最多只是训斥几句。”
“我知道。” 李世民道,“但只要能让父皇看清李建成的真面目,让他不再一味偏袒太子,便足够了。眼下我们还不能与李建成硬碰硬,只能先积蓄力量,等待时机。”
几日后,长孙无忌派去洛阳的人顺利抵达,将李世民的叮嘱告知了徐世积与刘文静。徐世积立刻加强了城防与府邸的守卫,给刘文静安排了十名精锐亲兵随身护卫,还下令严查洛阳城内的可疑人员,严防东宫的刺客混入。
刘文静也十分谨慎,平日里除了处理政务,便闭门在家,极少外出。即便外出,也必定有亲兵陪同,绝不给刺客可乘之机。程达派去的刺客在洛阳潜伏了数日,始终找不到下手的机会,只能暗中观察,等待时机。
而长安这边,长孙无忌也有了收获。他通过一个曾在东宫当差的老内侍,拿到了李建成给张婕妤与尹德妃送珍宝的账目清单,上面详细记录了每次送珍宝的时间、数量与种类。不仅如此,他还查到李建成暗中挪用国库的钱财,用来扩充东宫的卫队,人数已达三千,远超太子府应有的规模。
长孙无忌拿着这些证据,立刻去见李世民。李世民看着清单与账目,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李建成竟敢挪用国库钱财,私扩卫队,这已经触犯了国法!无忌,你将这些证据整理好,等明日早朝,递交给父皇。”
“二公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了?” 长孙无忌担忧道,“太子乃是储君,陛下即便看到证据,也可能因为顾及国本而从轻发落,反而会让太子更加记恨我们,对我们不利。”
“冒险也值得。” 李世民道,“若是不借此机会敲打一下李建成,他只会更加肆无忌惮。即便父皇不严惩他,也会削减东宫的卫队,收回他挪用的钱财,还能让朝中官员看清他的贪婪,动摇他的根基。”
长孙无忌见李世民心意已决,便不再劝说,连忙着手整理证据。
次日早朝,李渊刚坐上龙椅,长孙无忌便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臣有要事禀报,还请陛下过目。” 说罢,将整理好的证据递了上去。
内侍将证据呈给李渊,李渊翻开一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清单上的珍宝数量之多,令人咋舌;账目上的数字更是触目惊心,李建成竟挪用了国库近十万两白银。
“建成,这是怎么回事?” 李渊将证据扔在李建成面前,语气冰冷,“你竟敢私送珍宝给后宫嫔妃,挪用国库钱财扩充东宫卫队,你眼里还有朕,还有国法吗?”
李建成脸色惨白,连忙跪地:“父皇恕罪!儿臣…… 儿臣只是感念张婕妤与尹德妃悉心照料父皇,才送些珍宝略表心意;至于扩充卫队,也是为了保护东宫的安全,并无他意。儿臣知错了,愿意将挪用的钱财归还国库,削减东宫卫队,恳请父皇原谅!”
“只是略表心意?只是保护东宫安全?” 李渊怒不可遏,“十万两白银,数百件珍宝,这叫略表心意?东宫卫队已有一千人,足够护卫安全,你却扩充到三千,你到底想干什么?”
这时,李元吉上前一步,跪地求情:“父皇,太子哥哥也是一时糊涂,并非有意违抗国法。他平日里打理东宫事务繁忙,一时失察才犯了错,求父皇看在他是太子的份上,从轻发落!”
张婕妤与尹德妃也恰好在场侍奉,见此情景,连忙上前跪地:“陛下,太子殿下也是一片孝心,求陛下莫要动气,保重龙体。”
李渊看着跪在地上的几人,心中的怒火渐渐平息了几分。他知道李建成有错,却也不能真的严惩他 —— 李建成是嫡长子,是储君,若是严惩,恐会动摇国本,引起朝中动荡。
沉吟片刻,李渊沉声道:“念在你是初犯,又是太子,朕便从轻发落。即刻归还挪用的国库钱财,将东宫卫队削减至一千人,闭门思过一月,不许干预朝政!张婕妤、尹德妃,收受太子珍宝,扰乱朝纲,各罚俸一年,禁足宫中三月!”
“儿臣遵旨!” 李建成连忙谢恩,心中虽有不甘,却也暗自庆幸没有受到更重的惩罚。
“臣妾遵旨。” 张婕妤与尹德妃也只能谢恩退下。
李世民站在朝臣之列,看着这一切,心中了然 —— 李渊终究还是偏袒李建成。但即便如此,此次也算是给了李建成一个教训,让他不敢再轻易妄为。
散朝后,李建成脸色阴沉地回到东宫。一进思政堂,便将桌上的东西全部扫落在地:“都是李世民搞的鬼!若不是他,我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李元吉紧随其后,见状连忙道:“大哥息怒!此次虽然吃了亏,但好在没有伤及根本。等闭门思过结束,我们再找机会报复李世民!”
“报复?” 李建成冷笑一声,“现在我们兵力被削,又被禁足,怎么报复?倒是洛阳那边,程达派去的人还没有消息,若是再杀不了刘文静,我们就真的没机会了!”
正说着,程达的亲信匆匆跑了进来,跪地禀报道:“太子殿下,不好了!程统领派去洛阳的刺客被徐世积抓住了,还从他们身上搜出了东宫的令牌,现在徐世积已经派人将刺客押往长安,恐怕很快就要到了!”
“什么?!” 李建成大惊失色,踉跄着后退一步,“废物!都是废物!连个刺客都当不好,还敢带着东宫令牌!这下好了,李世民抓住了把柄,朕…… 父皇定然不会饶过我!”
李元吉也慌了神:“大哥,这可怎么办?若是刺客把我们供出来,我们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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