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第二章 :汾水夜话(1/2)
第二章:太原风起
第二节:汾水夜话
渡过黄河的第七日,李渊大军抵达汾阴。此地离长安已不足三百里,空气中似乎都能嗅到关中平原的麦香。汾阴县城不大,却因地处水陆要冲而颇为繁华,沿街的酒肆、布庄、粮铺鳞次栉比,虽逢乱世,却仍透着几分生气。
李渊将县衙作为临时行辕,刚安顿下来,便召来李建成和李世民商议进兵长安之事。正谈着,裴寂忽然匆匆进来,手里拿着一封密信,脸色有些凝重。
“唐公,长安来的密信。” 裴寂将信递过去,“是卫文升的幕僚偷偷送来的。”
李渊接过信,拆开一看,眉头渐渐皱起。信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内容却让人心惊 —— 卫文升已在长安城外布下三道防线,又调来了五万府兵,号称 “十万大军”,誓要死守长安;更棘手的是,隋恭帝杨侑下旨,命各地隋军驰援长安,其中,洛阳的王世充已率军西进,不日便将抵达潼关。
“王世充这老狐狸,动作倒快。” 李渊将信递给李建成,“若是让他与卫文升会合,我们想拿下长安,怕是难了。”
李建成看完信,递给李世民,沉声道:“父亲,王世充兵力雄厚,又善用兵,若是被他堵住潼关,我们就会被夹在中间,进退两难。依我看,不如先暂缓进兵,派人去联络瓦岗的李密,让他出兵牵制王世充。”
李世民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抬头道:“大哥此法虽稳妥,却太慢了。李密与王世充素有嫌隙,未必会真心相助,等他们扯皮清楚,王世充早到长安了。依我看,不如兵分两路 —— 一路由父亲坐镇中军,稳步推进,吸引卫文升的注意力;另一路由我率领轻骑,日夜兼程,绕开潼关,从南山小道奇袭长安。”
“南山小道?” 裴寂皱眉,“那路太险了,山高林密,又多盗贼,怕是……”
“险才有机可乘。” 李世民打断他,眼中闪着锐光,“卫文升定想不到我们会走那条路。只要能奇袭成功,拿下长安,卫文升和王世充的大军自然不战自溃。”
李渊看着次子,沉默良久。他知道世民的计划很大胆,甚至可以说冒险,但此刻,他们确实没有太多时间可以浪费。王世充的援军一旦抵达,局势将彻底逆转。
“世民,” 李渊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南山小道你熟悉吗?需要多少人手?”
“儿臣早年随父亲去长安述职时,曾走过一次南山外围,虽不熟悉内部路径,但可以找当地猎户带路。” 李世民道,“轻骑五千足矣,人多了反而累赘。”
“五千人太少了。” 李建成道,“南山里不仅有盗贼,还有隋军的暗哨,若是遇到埋伏,怕是……”
“兵在精不在多。” 李世民道,“我选的都是身经百战的骑兵,个个能以一当十,再配上最好的战马,定能冲破阻碍。”
李渊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汾水。河水潺潺流淌,映着岸边的垂柳,一派宁静景象,谁能想到,三百里外的长安,已是剑拔弩张。
“好。” 李渊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李世民,“就按你说的办。你明日一早便出发,记住,不求速胜,但求稳妥。若事不可为,立刻退回,切勿恋战。”
“儿臣遵令!”
次日天未亮,汾阴城外的校场上,五千轻骑已整装待发。这些骑兵都是从各营精挑细选出来的,战马神骏,铠甲精良,背上背着弓箭,腰间挎着弯刀,一看便知是百战精锐。
李世民穿着一身黑色皮甲,更显身姿挺拔。他翻身跃上 “踏雪”—— 这是一匹西域进贡的宝马,通体乌黑,唯有四蹄雪白,是李渊特意赏给他的。
“二公子,都准备好了。” 王勇牵着马,递过来一个包裹,“这是夫人连夜做的干粮,还有伤药,您带上。”
李世民接过包裹,入手温热,心中一暖。他知道,这定是母亲窦氏的心意。自从举义以来,母亲虽未随军,却始终牵挂着他们父子,时常派人送来衣物、药品,默默支持着他们。
“替我谢过母亲。” 李世民道。
“还有这个。” 王勇又递过来一个小小的锦囊,“是裴大人昨晚送来的,说是…… 能保您平安。”
李世民打开锦囊,里面是一撮晒干的艾草,还有一张写着 “平安” 二字的黄纸。他笑了笑,将锦囊系在腰间:“替我谢过裴大人。”
这时,李渊和李建成也来到了校场。李渊走到李世民马前,从怀里掏出一个玉坠,上面刻着一个 “李” 字,是李家的族徽。
“这个你带上。” 李渊将玉坠放在李世民手心,“这是你祖父传下来的,据说能辟邪。世民,此去凶险,务必保重自己。”
“父亲放心,儿臣定会平安回来。” 李世民将玉坠贴身戴好,翻身下马,跪地磕了三个头,“请父亲和大哥保重,儿臣去了!”
“去吧。” 李渊挥了挥手,别过脸去,不忍再看。
李世民翻身上马,勒住缰绳,回头望了一眼父亲和大哥,又看了一眼汾阴城的方向,随即大喝一声:“儿郎们,随我出发!”
“驾!”
五千轻骑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朝着南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在晨光中划出一道长长的轨迹,仿佛在大地上写下了一个决绝的 “征” 字。
李建成走到李渊身边,看着弟弟的队伍消失在远方,低声道:“父亲,二弟他……”
“他会没事的。” 李渊的声音有些沙哑,“世民这孩子,命硬。” 话虽如此,他的手却紧紧攥着,指节都有些发白。
南山,又称终南山,横亘在长安城南,连绵数百里,山高林密,云雾缭绕。据说上古时,黄帝曾在此炼丹,老子曾在此讲道,因而得名 “仙山”。但对李世民一行来说,这里不是仙山,而是险地。
进入南山的第三日,他们便遇到了麻烦。
那日午后,天空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山路变得泥泞湿滑,战马好几次差点滑倒。更糟的是,他们找的向导 —— 一个当地猎户,竟在过一条小溪时不慎失足,被冲走了。
“公子,这可怎么办?” 王勇看着茫茫林海,急得满头大汗,“没了向导,我们怕是会迷路。”
李世民勒住马,抬头看了看天色。雨势丝毫没有减弱,山林里雾气弥漫,能见度不足十丈。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简陋的地图,这是出发前从县衙找到的,上面只标注了几个大的山峰和河流,根本派不上用场。
“别慌。” 李世民定了定神,“找个地方避雨,等雨停了再说。”
士兵们七手八脚地在一棵巨大的橡树下搭起了简易的棚子,又生起了火。雨水顺着树叶的缝隙滴下来,落在火堆上,发出 “滋滋” 的声响。
李世民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衣服,眉头紧锁。他知道,耽误一日,长安的局势就可能发生变化。王世充的大军随时可能抵达潼关,卫文升也可能加强防备,他们的奇袭计划,怕是要落空。
“公子,您看!” 一个士兵忽然指着远处,“那里好像有炊烟!”
李世民抬头望去,只见远处的山谷里,果然有一缕淡淡的青烟,在雨雾中若隐若现。
“有炊烟就有人家!” 王勇兴奋道,“我们去看看,说不定能找到新的向导!”
李世民点了点头:“小心些,别惊动了当地人。”
一行人小心翼翼地朝着炊烟的方向走去。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穿过一片密林,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村。村子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都是用石头砌的房子,屋顶盖着茅草,看起来颇为简陋。
村口有一个老妇人正在劈柴,看到他们,吓得手里的斧头都掉在了地上。
“老丈莫怕,我们是路过的商人,迷路了,想问问路。” 李世民翻身下马,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温和。
老妇人打量着他们,见他们虽然穿着皮甲,却不像恶人,这才放下心来,颤声道:“你们…… 要去哪里?”
“我们要去长安。” 李世民道,“想从这里走小道过去,不知老丈可否指点一二?”
老妇人摇了摇头:“去长安的小道?那可走不得!前几日,山里来了一伙兵,说是‘隋军’,其实比强盗还狠,抢了村里的粮食,还抓了好几个壮丁去修路,说是…… 要防备什么‘反贼’。”
李世民心中一凛:看来卫文升果然在南山布了暗哨。
“那些兵在哪里?” 李世民问道。
“就在前面的黑风口,那里有个关卡。” 老妇人指了指西边的一个山口,“过不去的,他们守得可严了。”
李世民谢过老妇人,回到棚子,对王勇道:“看来我们得绕开黑风口。”
“怎么绕?” 王勇看着地图,“旁边都是悬崖峭壁,根本无路可走。”
李世民沉思片刻,忽然道:“有了。老妇人说他们抓了壮丁去修路,说明那里正在施工,防备肯定松懈。我们可以趁着夜色,伪装成送饭的民夫,混过关卡。”
“这招险啊。” 王勇道,“若是被发现了,就是死路一条。”
“险也得试。” 李世民道,“今夜三更,行动。”
三更时分,雨终于停了。
黑风口关卡的灯火昏昏欲睡,几个隋军士兵抱着长枪,靠在石头上打盹,只有偶尔的咳嗽声打破寂静。关卡前的空地上,堆着一些修路的石料,还有几辆破旧的推车。
李世民和王勇带着十几个士兵,穿着从村里找来的破衣服,推着一辆装着 “粮食”—— 其实是石头的推车,朝着关卡走去。
“站住!干什么的?” 一个哨兵喝道,揉着惺忪的睡眼。
“官爷,我们是村里来送饭的。” 王勇佝偻着腰,声音嘶哑,像个老农夫。
哨兵打了个哈欠,走上前,掀开推车的盖子看了看,见里面果然是一些粗粮饼子,便挥了挥手:“进去吧,快点出来,别磨蹭。”
“哎,谢谢官爷。”
李世民等人推着车,小心翼翼地走进关卡。关卡不大,只有一个木制的门楼,旁边有几个帐篷,里面传来士兵的鼾声。
“动作快点。” 李世民低声道。
就在他们快要走出关卡时,忽然,一个醉醺醺的隋军将领从帐篷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眯着眼睛道:“站住!你们是哪个村的?我怎么没见过你们?”
王勇心里一紧,正要说话,李世民却抢先道:“回将军,我们是山外柳泉村的,村里的壮丁被抓来修路,我们是来给他们送些吃的。”
“柳泉村?” 将领皱了皱眉,“我怎么不知道有这个村子?” 他说着,伸手就要去掀李世民的草帽。
“不好!” 李世民心中暗叫一声,猛地一矮身,躲过将领的手,同时抽出腰间的短刀,一刀刺进了他的喉咙!
“有刺客!” 哨兵见状,大喊起来。
“动手!” 李世民大喝一声,抽出背上的长枪,朝着哨兵刺去。
士兵们也纷纷拔出武器,与隋军厮杀起来。隋军猝不及防,顿时大乱,很快就被斩杀殆尽。
“快撤!” 李世民下令。
一行人冲出关卡,朝着长安的方向疾驰而去。身后,黑风口关卡燃起了熊熊大火,映红了半边夜空。
又行了三日,李世民一行终于走出了南山,抵达长安城南的子午谷。从这里望去,长安的城墙已依稀可见,像一条巨大的黄龙,卧在关中平原上。
“公子,我们到了!” 王勇兴奋道。
李世民却没有丝毫放松,指着远处的一处高地:“我们先去那里埋伏,观察长安的防务,等父亲的大军到了,再里应外合。”
五千轻骑悄悄潜入子午谷的密林,开始了漫长的等待。白天,他们躲在林中休息,夜晚,便派出探马侦查长安的动静。
这期间,他们遇到了不少困难 —— 粮食吃完了,就打野味、采野果;战马病了,就轮流牵着走;有士兵受伤了,就用带来的伤药简单处理。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胜利就在眼前。
第七日傍晚,探马终于带来了好消息:李渊的大军已抵达长安城外的渭水北岸,与卫文升的隋军对峙起来;而王世充的大军,因被瓦岗军牵制,还在潼关之外徘徊。
“太好了!” 李世民一跃而起,“传令下去,今夜三更,袭击长安南门!”
三更时分,长安南门。
守城的隋军士兵大多已经睡熟,只有几个哨兵打着哈欠,靠在城墙上闲聊。忽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远处传来,越来越近。
“什么人?” 哨兵大喝一声,举起了火把。
火光中,只见黑压压的骑兵如潮水般涌来,为首的那员小将,银枪白马,正是李世民!
“不好!是反贼!” 哨兵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去敲警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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