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十章 、废弃粮仓的真相(2/2)
韦若曦看着远处长安城的轮廓,城墙在月光下像一条沉睡的巨龙。“我不知道,” 她轻声道,“但这些证据,总要有人呈给陛下。”
她想起李世民信里最后那句 “姚黄已备好,待我归期”。洛阳的牡丹该开了吧?李世民在那边,是不是正站在花前,等着她的消息?而她此刻带给他的,却是这样一场腥风血雨。
回到安济坊时,天已微亮。韦若曦换下夜行衣,坐在镜前,看着自己眼底的青黑。春桃端来一盆热水,她伸手进去,滚烫的水让指尖微微刺痛,却也让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小姐,” 春桃忽然说,“刚才我看见平阳府的人往宫里去了,马跑得飞快。”
韦若曦的心猛地一跳。李秀宁终究还是连夜入宫了。她拿起梳子,慢慢梳着长发,木梳划过发丝,发出沙沙的声响。
长安城的天,要变了。
而此刻的东宫,李建成正坐在灯下看卷宗。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映着他清瘦的脸。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他抬头,看见心腹太监赵德全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脸色惨白。
“殿下,不好了!” 赵德全的声音发颤,“齐王殿下…… 齐王殿下被平阳公主抓了!”
李建成手中的狼毫笔 “啪” 地落在砚台上,浓黑的墨汁溅出,在明黄的卷宗上晕开一团丑陋的污迹。他猛地站起身,腰间的玉带撞在案几上,发出刺耳的声响。
“你说什么?” 李建成的声音干涩,像是被砂纸磨过,“元吉被抓了?在哪里被抓的?”
“在…… 在城外的废弃粮仓。” 赵德全的膝盖抖得像筛糠,几乎要跪下去,“听说…… 还搜出了王世充的珠宝,还有…… 还有秦王殿下在洛阳的布防图……”
“布防图” 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李建成的心上。他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几本厚重的史书 “哗啦” 一声掉下来,砸在脚边。
怎么会这样?他明明嘱咐过元吉,要小心行事,要等段达确认王世充的旧部已经到位,要等他在朝中安排好一切…… 元吉怎么敢如此鲁莽,竟然私自带了布防图去见段达?
“平阳公主呢?她有没有说要做什么?” 李建成的手指紧紧攥着案几的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腹甚至被粗糙的木纹硌出了红痕。
“听说…… 听说平阳公主已经带着人证物证入宫了,现在怕是…… 怕是已经在父皇面前了。” 赵德全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个字几乎细不可闻。
入宫了……
李建成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似乎响起了无数嘈杂的声音 —— 有父皇震怒的斥责,有朝臣们的议论,有李世民得胜归来时的马蹄声…… 还有元吉被押下狱时,那怨毒的眼神。
他知道,元吉那个人,看似鲁莽,实则胆小如鼠。一旦真的到了父皇面前,一旦刑具加身,恐怕用不了多久,就会把所有事情都招供出来。到时候,他这个太子,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不…… 不能这样……” 李建成喃喃自语,眼神变得有些涣散,他开始在书房里急促地踱来踱去,脚步杂乱无章,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的野兽,“我是太子,我是大唐的储君,谁也不能动我……”
他猛地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书架最高层的一个紫檀木盒子上。那个盒子里,放着他最后的筹码 —— 一枚从隋炀帝国库里搜出来的虎符,虽然早已失效,却足以在关键时刻唬住一些不明就里的禁军。还有一封他早就写好的 “罪己诏”,若是事情败露,他便打算用这封诏书来博取父皇的同情,把所有罪责都推到元吉身上。
“赵德全,” 李建成的声音忽然变得异常冷静,冷静得让人心头发毛,“你立刻去通知翊麾校尉冯立,让他带东宫的两千宿卫,悄悄在玄武门附近集结,听我号令。”
赵德全一愣:“殿下,这…… 这是要做什么?宫门早就下锁了,调动宿卫,若是被发现……”
“少废话!” 李建成厉声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照我说的做!出了事,我担着!”
赵德全被他眼中的疯狂吓了一跳,不敢再多问,连忙点头应是,转身匆匆离去。
书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烛火跳跃的噼啪声。李建成走到书架前,取下那个紫檀木盒子,打开。里面的虎符在烛光下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仿佛带着一股血腥气。
他拿起虎符,紧紧攥在手中,指腹摩挲着上面复杂的纹路。脑海中闪过一个疯狂的念头 —— 若是父皇真的要废了他,那他就只能拼死一搏了。玄武门是入宫的必经之路,只要控制了玄武门,再挟持父皇…… 到时候,李世民远在洛阳,元吉已成阶下囚,这大唐的天下,自然就只能是他的。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他心中蔓延,缠绕着他的理智,让他浑身都在微微颤抖 ——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兴奋。
他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望向皇宫的方向。夜色深沉,宫墙的轮廓在黑暗中若隐若现,像是一头沉默的巨兽。他知道,此刻的皇宫里,必定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而他,李建成,大唐的太子,即将亲手将这头巨兽唤醒。
皇宫,甘露殿。
李渊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坐在龙椅上,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案几上,放着那个装满了金银珠宝的木箱,旁边摊开的,正是那张从李元吉身上搜出来的洛阳布防图。
李秀宁跪在地上,背脊挺得笔直,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她身后,两个女兵押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李元吉,他的右腿已经被简单包扎过,但依旧渗出了血迹,染红了裤腿。
“逆子!” 李渊猛地一拍案几,声音震得殿梁上的灰尘都簌簌落下,“你可知罪?!”
李元吉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趴在地上,连连磕头:“父皇饶命!儿臣…… 儿臣是被人陷害的!都是段达那个奸贼,他说…… 他说只要儿臣帮他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就把这些珠宝献给儿臣…… 儿臣一时糊涂,就…… 就答应了他……”
“陷害?” 李秀宁冷笑一声,“那这布防图呢?段达怎么会有二弟在洛阳的布防图?你又为何要见他?”
“我…… 我……” 李元吉支支吾吾,眼神闪烁,显然是编不出像样的借口了。
李渊看着他那副样子,气得胸口剧烈起伏。他怎么也想不到,自己的儿子竟然会做出如此荒唐无耻之事 —— 勾结叛臣,谋害亲弟,甚至不惜出卖大唐的军情!
“父皇,” 李秀宁开口说道,声音清晰而坚定,“儿臣以为,此事绝不仅仅是元吉一人所为。段达曾说,事成之后,要让太子殿下登上储君之位…… 这里面,恐怕与东宫脱不了干系。”
李渊的目光猛地一沉。他不是没有怀疑过李建成。自从立李建成为太子以来,他就总觉得这个儿子身上少了些李世民的英武和果决,多了些阴柔算计。但他毕竟是嫡长子,按照礼制,理应是储君之选。所以,他一直对李建成诸多维护,甚至对他和李世民之间的明争暗斗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现在,事情已经闹到了这个地步,若是真的牵扯到东宫,那后果……
李渊不敢再想下去。他深吸一口气,对旁边的太监道:“传朕旨意,将李元吉打入天牢,严加看管!段达交由刑部,严刑拷打,务必问出他与东宫的所有往来!”
“父皇!” 李元吉惨叫一声,“儿臣是被冤枉的!您不能这样对我!”
但李渊根本不理会他,只是挥了挥手,示意侍卫将他拖下去。
李元吉被拖出甘露殿时,还在疯狂地叫喊着,声音凄厉,在寂静的宫夜里传出很远。
李秀宁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没有丝毫怜悯。她知道,这仅仅是个开始。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安济坊,韦若曦的房间。
韦若曦坐在窗前,手里拿着那封李世民从洛阳寄来的密信的灰烬,怔怔地出神。窗外,天色已经渐渐亮了起来,第一缕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春桃端着一碗粥走进来,见她这副样子,忍不住叹了口气:“小姐,您都一晚上没睡了,吃点东西吧。”
韦若曦摇了摇头,目光依旧停留在那堆灰烬上。她在想李世民,不知道他此刻在洛阳是否安好,不知道他若是知道了长安发生的这一切,会是什么反应。
她也在想李建成和李元吉。他们都是大唐的皇子,本该同心协力,辅佐父皇开创盛世,可偏偏走到了手足相残的地步。权力,真的有那么大的魔力,能让人变得如此疯狂吗?
“春桃,” 韦若曦忽然开口问道,“你说,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太平呢?”
春桃愣了一下,随即笑道:“等秦王殿下平定了洛阳,太子和齐王也安分了,百姓们能安居乐业,大概就太平了吧。”
韦若曦轻轻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希冀。她相信,总有那么一天,这天下会迎来真正的太平。而她,会和李世民一起,见证那一天的到来。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小姐,是平阳府的人!” 秋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一丝焦急,“说有急事要见您!”
韦若曦心中一紧,连忙站起身:“快请进来!”
门被推开,一个身着平阳府侍卫服饰的男子快步走了进来,对着韦若曦抱拳道:“韦小姐,公主让属下转告您,东宫似乎有异动,让您务必小心,千万不要轻易出门!”
韦若曦的脸色瞬间变了。东宫有异动?难道李建成要狗急跳墙了?
她深吸一口气,对那侍卫道:“请回复公主,我知道了,定会小心行事。另外,还请公主多加保重。”
侍卫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韦若曦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她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已经近在眼前了。而她,还有李秀宁,还有远在洛阳的李世民,都将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中心。
长安城的天空,虽然已经亮了,但笼罩在这座都城上空的阴霾,却越来越浓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