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喜讯初传疑云现，老骥忧心体渐沉（2/2）

眼泪顺着他布满皱纹的脸颊慢慢流了下来，滴落在胸前的棉袄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他却没去擦。这眼泪里，有期待成真的欣慰，有不负乡亲信任的释然，更有对岁月变迁的无限感慨。他的思绪像是被拉回了几十年前，想起当年和老伙计们在黑风岭的山洞里钻来钻去，饿了就啃树皮、吃野果，冷了就互相依偎着取暖，那时候最大的愿望，就是让乡亲们能吃饱穿暖，能过上安稳日子；想起建国后，他带领着大家开荒种地，顶着烈日、淌着汗水，一点点把荒坡变成良田，盼着日子能一点点好起来；想起看着建军要搞产业、要把山里的特产卖出去时，他心里既期待又担心，担心产业搞不起来，担心辜负了乡亲们的信任。如今，这些盼头都变成了现实，黑风岭的特产不仅走出了大山，还走出了国门，被外国人认可了。

“爹，您别激动，小心身子。” 赵卫国轻轻拍着父亲的后背，感受着父亲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自己的眼眶也忍不住红了。他知道，这笔货款对父亲来说，从来都不只是一串数字，更是他一辈子坚守的证明，是对当年和老伙计们许下承诺的兑现。

“我不激动，我是高兴，是太高兴了。” 赵铁山吸了吸鼻子，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眼泪，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的笑容，皱纹都舒展开了，像是年轻了好几岁。“卫国，你快去把建军叫回来，让他别在车间忙活了。再去村口跟乡亲们说一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大伙儿，让大伙儿都高兴高兴。”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晚上咱全家吃顿好的，再请几个相熟的老乡亲来家里坐坐，炒几个菜，喝两杯，热闹热闹！”

“哎！我这就去！” 赵卫国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像是踩了风。刚到村口，就看到老槐树下还聚着不少人，他远远地就扬着嗓子喊：“大伙儿注意了！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发往国外的货顺利交接了，第一笔货款已经到账了！”

话音刚落，原本还在低声议论的人群瞬间炸开了锅，欢呼声、掌声一下子响了起来，把山间的寒风都驱散了几分。“真的？！货款真的到了？”“太好了！这下心里的石头总算落地了！”“我就说咱黑风岭的东西错不了，品质这么好，外国人肯定得认！” 乡亲们兴奋地互相道贺，有的拍着巴掌，有的互相搂着肩膀，脸上的愁云一扫而空，原本冷清的村口瞬间变得热闹非凡。张婶高兴得把手里的针线活都扔在了石凳上，拍着大腿说：“太好了！晚上我得回家杀只鸡，给娃炖锅鸡汤补补！” 王大叔更是直接转身就往家走：“我回家拿两瓶自酿的米酒，晚上去赵家热闹热闹！” 还有人念叨着要去给自家老人报喜，让老人也跟着高兴高兴。

赵铁山靠在藤椅上，看着眼前忙碌的家人，听着窗外传来的乡亲们的欢声笑语，心里满是军人卸甲后的踏实。他悄悄从棉袄内兜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复印件，指尖反复摩挲着上面的数字 —— 这动作，像当年摩挲那把陪他抗日的老步枪。

那天得知初款到账，他瞒着家人，拄着拐杖去了镇上的码头。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蹲在石阶上，抽了半包呛人的旱烟。风从江面吹过来，带着咸腥的味道，他看着江面上往来的船，鼻子一酸。那些熬红的眼、跑断的腿，那些为了办出口手续，一次次往县里、市里跑的日子，那些被人质疑 “老兵种地还行，搞出口就是瞎胡闹” 的冷言冷语，都在这笔钱里有了着落。

这不是钱，是给自个儿的交代，是给全村人的交代，更是给那些埋在黑风岭的老伙计们的交代 —— 他们没看到的好日子，他替他们看到了；他们没完成的 “让乡亲们吃饱穿暖” 的心愿，他替他们圆了。他把汇款单揣回兜里，拍了拍，像是揣着一把上了膛的枪，满是底气。

儿媳端来一杯温热的菊花茶，杯沿冒着淡淡的热气，她笑着说：“爹，您听，乡亲们都高兴坏了。我这就去厨房准备晚饭，晚上做您爱吃的土鸡炖野菌，再蒸几笼杂粮馒头，多炒几个爽口的小菜。”“好，好，多准备点，让大伙儿都吃好喝好。” 赵铁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温热的茶水，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去，暖烘烘的，驱散了所有的寒意和焦灼。他抬头看着墙上赵念岭的画，又扭头看了看窗外明媚的阳光，阳光洒在院子里的腊梅上，花瓣泛着淡淡的金光，心里不由得感叹：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有盼头了。

没过多久，赵建军就赶了回来，身后还跟着蹦蹦跳跳的赵思远。“爷爷，太好了！我们的货得到外国人的认可了！” 赵思远一进门就大声喊道，手里还举着那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正是他做的产品介绍视频。“我现在就把这个视频发给李叔叔，让他转给国外的采购商，让他们更了解咱黑风岭！” 赵建军走到父亲身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悦，语气却依旧沉稳：“爹，您放心，后续的尾款我们会跟进好，这次合作这么顺利，以后咱们的产品就能稳定出口了，乡亲们的日子也能越过越红火。”

赵铁山点了点头，拉着赵建军的手坐在藤椅旁边的板凳上，语重心长地说：“建军，钱到了是好事，但咱不能忘本。这可不是你一个人的功劳，是乡亲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也是国家政策好，给了咱乡村出口的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格外坚定，“以后不管做多大的生意，都要守住品质这个底线，守住咱赵家‘守土、兴业、为乡亲’的初心，不能辜负乡亲们的信任，更不能丢了咱黑风岭的名声。”“您放心，爹，我记着呢。” 赵建军郑重地答应着，他知道，父亲的这番话，是赵家代代相传的规矩，更是不能丢的根。

一家人说说笑笑地忙碌起来，儿媳在厨房择菜、烧火，赵卫国去院子里收拾桌椅，赵建军和赵思远则在一旁商量着后续的生产计划，堂屋里满是温馨热闹的氛围。赵铁山靠在藤椅上，看着眼前忙碌的家人，听着窗外传来的乡亲们的欢声笑语，心里满是满足和踏实。他觉得，自己这一辈子没白忙活，守着这片山，带着乡亲们一步步往前走，总算有了圆满的结果。可他怎么也没料到，这份来之不易的喜悦还没持续多久，一场突如其来的风波就悄然而至，打破了这份宁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