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喜讯初传疑云现,老骥忧心体渐沉(1/2)
第一部分:货达海外终收款
货物驶离黑风岭的第十天清晨,第一缕带着寒意的阳光刚漫过山顶的柞树梢,把山间的薄雾染成了淡金色,赵铁山就已经拄着那根磨得溜光的枣木拐杖,颤巍巍地站在了堂屋的东墙根下。墙上除了赵念岭那幅色彩鲜亮、笔触稚嫩的 “货物发运图”—— 图里的大货车画得圆滚滚的,乡亲们的笑脸挤成一团,还多了一张赵思远特意打印的 A4 纸,被透明胶带仔细地贴在画的旁边。纸上用红、蓝、黑三种颜色的笔标注着物流节点,黑色是出发信息,蓝色是在途动态,最新的一行蓝色字迹是昨晚赵思远熬夜更新的:“货物抵达目的港,待清关”。老人慢悠悠地戴上老花镜,镜架滑到了鼻梁中段,他抬手推了推,枯瘦的手指带着薄茧,轻轻拂过 “目的港” 三个字,指尖在纸面上来回摩挲,像是在确认这行字的真实性。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焦灼又期盼的光,嘴里反复喃喃自语:“到地方了,可算到地方了…… 这清关可千万别出岔子啊。”
恍惚间,他的思绪飘回了三年前 —— 那天他跟着建军去县里开农产品展销会,第一次听见 “出口” 两个字。展台的人说,山里的野生菌、蜂蜜在国外能卖上好价钱,他那双曾瞄准过鬼子炮楼的眼睛,瞬间亮得像山尖的星。散会后,他愣是扒着供销社的拖拉机,颠颠巍巍跟着建军去了市里的港口。从没见过那么大的船,像座移动的堡垒,鸣笛声震得他耳朵嗡嗡响。他挤在人群里,看着一箱箱国货被吊上船,心里头那股子军人的探路执念,烧得他浑身发烫。回去的路上,他甩开建军的搀扶,走了二十多里土路,脚底磨出了泡,却攥着拳头跟建军念叨:“咱黑风岭的东西,不比展台上的差!当年咱能守住这片山,现在就能让这片山的东西,闯出国门!”
儿媳端着一个印着青花的粗瓷碗走进来,碗里是熬得浓稠软烂的小米粥,上面还飘着几粒红枣。见他又守在物流表前,儿媳忍不住笑了,把碗轻轻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爹,先吃早饭吧,小米粥熬了快一个时辰,烂得能抿化,是您爱吃的口感。李经理昨天打电话还说,清关得按人家的流程来,每一项都要核对清楚,急不得的。” 赵铁山缓缓转过身,接过碗,手指扣住温热的碗沿,目光却仍黏在那张物流表上,半天没动筷子。“我知道按流程,”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军人特有的硬朗沙哑,“可这不是咱黑风岭头一回把货卖到国外嘛,关乎着全村乡亲的盼头,我这心里就跟悬着颗手榴弹似的,不落地不踏实。” 儿媳无奈,只能搬了个小板凳坐在旁边候着,见他终于把目光从纸上移开,才轻声劝着:“您快吃吧,粥要凉了,凉了伤胃。” 赵铁山这才点点头,用勺子舀了一勺粥,慢慢送进嘴里,却没尝出多少滋味。
这些天,黑风岭的乡亲们也和赵铁山一样,心里都悬着这么一块石头。村口那棵老槐树下的石凳上,每天天刚亮就聚了不少人,有手里攥着针线活的大娘,有扛着锄头准备去地里却特意绕过来的大叔,还有闲着没事的老人,话题绕来绕去,总离不开那批发往海外的货。“张婶,你说咱的货能顺利清关不?我听人说国外的规矩可多了。” 一个穿着蓝布褂子的中年汉子问道,手里还下意识地摩挲着锄柄。张婶停下手里的针线,抬头望了望山外的方向:“应该能吧?建军那孩子办事牢靠,再说还有外贸公司的人盯着呢。不过说实在的,我这心里也直打鼓,就怕外国人挑毛病。”“可不是嘛,” 旁边的李伯接话,脸上满是期盼,“要是能顺利收到钱,今年冬天就能给娃添件新棉袄,再买两斤五花肉过年。”“我家那口子还说,等回款了就把老房子的屋顶翻修下,去年漏雨漏得厉害。”…… 细碎的期盼声混着山间的寒风飘着,赵卫国每次路过这里,都会停下脚步,耐心地给大家解释:“大家放心,建军每天都跟外贸公司的李经理对接,有任何消息,我们第一时间就通知大伙儿。” 可即便如此,乡亲们的目光还是忍不住一次次往山外的公路方向望,盼着能传来好消息。
赵建军确实没敢有半分松懈。这些天,他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披着件厚外套就往生产车间跑。车间里还带着夜间的寒气,他却顾不上搓手取暖,径直走到堆放野生菌的货架前,随手拿起一包,拆开包装,凑近鼻尖闻了闻,又用手指捻起几朵,感受着烘干后的湿度,确认品质和出口的批次一样不打折扣。检查完野生菌,又去查看蜂蜜的封装情况,仔细核对每一瓶蜂蜜的密封盖是否拧紧,标签是否贴得整齐。上午处理完车间的琐事,午后就雷打不动地给外贸公司的李涛打视频电话,电话接通的第一句,总是那句不变的询问:“李经理,清关进度怎么样了?对方那边有没有什么反馈?” 电话那头的李涛每次都笑着安抚他:“赵总,你别急,清关手续都齐全得很,对方也已经派人去港口验过货了,没提任何异议,估计再过两天就能完成交接了。” 得到肯定的答复,赵建军悬着的心才能稍微放下一点。
赵思远也没闲着,他把之前在晒谷场拍摄的装货照片、货物的检测报告,还有自己特意跑到山林里拍的黑风岭晨景、溪流、蜂箱照片,一一整理成了一个电子相册。不仅如此,他还跟着网上的教程,学着用电脑做了一个简单的产品介绍视频。视频开头,是清晨的雾气像轻纱一样漫过山林的画面,紧接着,乡亲们戴着草帽、背着竹筐,小心翼翼地在林间采摘野生菌的身影出现,然后是蜂农穿着防蜂服,仔细照料蜂箱的场景,最后是生产车间里工人规范操作、货物整齐堆放的画面,整个视频的结尾,定格在 “黑风岭原生态特产” 八个加粗的字样上。他拿着平板电脑跑到父亲身边,兴奋地展示:“爸,你看我做的视频,等对方确认收货,我就把这个发过去,让他们更了解咱的产品,以后说不定就能跟咱们长期合作了。” 赵建军凑过去看了看,视频虽然简单,但画面真实、充满诚意,他忍不住拍了拍儿子的头,眼里满是赞许:“好小子,想得挺长远,就按你说的做。”
日子在这样焦灼又充满期盼的氛围中慢慢流逝,转眼又过了三天。这天下午,难得没有刮风,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棂洒进堂屋,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赵铁山正坐在堂屋中央的藤椅上,手里摩挲着当年和老伙计们打游击时用过的铜制烟锅,烟锅早已被磨得发亮,边缘还留着岁月的包浆,烟锅杆上还刻着一个小小的 “岭” 字,是当年一位老伙计给他刻的。他闭着眼睛,嘴里轻轻哼着当年的抗战小调,调子有些走音,却唱得格外认真。可他心里却没闲着,一遍遍盘算着清关的进度,想着对方会不会顺利收货,想着货款什么时候能到,不知不觉间,就靠在藤椅上打起了盹,嘴角还带着一丝浅浅的笑意,许是做了个好梦。
“爹!爹!好消息!建军打电话来了!” 院子里突然传来赵卫国急促又兴奋的脚步声,鞋底蹭着水泥地,发出 “哒哒” 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堂屋的宁静。赵铁山猛地睁开眼睛,睡意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手里的铜烟锅 “咚” 地一声掉在青砖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他却顾不上弯腰去捡,颤巍巍地扶着藤椅扶手,想要站起身来,可因为起身太急,腿脚一时没跟上,身体晃了晃。“你说啥?” 他的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还有一丝刚睡醒的沙哑,“是不是…… 是不是货交接完了?”
赵卫国快步冲进堂屋,一把扶住差点摔倒的父亲,语气里的激动像是要溢出来:“交接完了!爹,不仅交接完了,对方已经确认收货了,而且第一笔初款也打过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慌忙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激动有些发抖,半天才点开李涛发来的转账凭证,把手机递到父亲眼前,“您看,您快看,这是转账记录,初款是总货款的一半,剩下的等后续流程走完就打过来!”
赵铁山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浑浊的眸子里像是迸出了当年冲锋的光。他突然想起半年前,第一批样品送出去的时候,他带着乡亲们在晒谷场等消息。那天雨下得大,大家撑着伞,谁也不肯走。后来建军拿着样品通过检测的消息跑回来,他站在雨里,甩开拐杖,挺直了佝偻的腰杆,像当年在山头喊冲锋号似的,拍着胸脯喊:“瞧见没!咱的东西也能卖到国外!不是山沟里的土疙瘩,是咱黑风岭的底气!是咱中国人的货!”
那一刻,不是争面子,是想证明自己没白折腾 —— 证明当年扛枪守山的血没白流,证明脱下军装后,他照样能带着乡亲们闯出一条活路;证明山沟里的物产,也能给国家添一份光彩。
他扶着赵卫国的胳膊,慢慢站稳身子,一步一步挪到墙边,盯着物流表上最后一行刚用红笔补上的字迹 ——“已收货,初款到账”,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哽咽着说出一句:“好…… 好啊…… 老伙计们,你们看到了吗?咱黑风岭的货,真的走到国外去了,钱也收到了…… 你们当年的盼头,总算实现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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