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百年回望守初心，新风里的故人与传承 一）（2/2）

赵铁山缓缓转过头，听到“纪念碑”三个字，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像蒙尘的珍珠被擦拭干净。他微微点了点头，喉咙动了动，声音沙哑却格外有力：“好，去看看老伙计们。也让他们瞧瞧，现在的黑风岭，现在的中国，是什么模样了——让他们知道，当年的苦，没白吃。”

赵卫国连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的胳膊，触到父亲松弛的皮肤和突出的骨节，心里一阵酸楚。他慢慢扶父亲站起来，给父亲戴上厚厚的棉帽，把围巾在父亲脖子上绕了两圈，系得严严实实，又转身推来轻便轮椅——这是赵晓阳上次探亲特意从城里买的，轮子防滑还带减震，说让爷爷出门不用费力走路。赵铁山站稳后，轻轻拍了拍儿子的手，示意自己没事，眼神里满是期待。

轮椅碾过村道上的薄雪，发出轻微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山村中格外清晰，像在诉说岁月故事。赵铁山坐在轮椅上，身子微微前倾，双手轻轻搭在轮椅扶手上，目光像探照灯般扫过路边每一处景象，眼神里满是探究与感慨。他看到，曾经泥泞不堪、雨天一脚泥晴天一身灰的土路，如今成了平坦宽阔的水泥道，道旁整齐立着太阳能路灯，灯杆上挂着鲜艳的红灯笼，雪天也亮堂得很；曾经低矮破旧、漏风漏雨的土坯房，变成一排排整齐明亮的砖瓦房，不少人家的院墙上手绘着黑风岭风光，有漫山野花，有忙碌蜂箱，还有围着篱笆的农家小院；不远处的手工编织场地，雪天依旧亮着温暖的灯，隐约能听到竹篾碰撞的“哒哒”声，轻快又有活力。路过一户农家时，他看见院子里晒着刚洗的被褥，门口挂着一串串金黄玉米和火红辣椒，浓浓的烟火气扑面而来，他忍不住弯起嘴角，眼里满是暖意。

“想当年，咱们从奉天突围回来，走的就是这条道啊。”赵铁山轻轻拍了拍轮椅扶手，指节因用力微微泛白，语气里满是岁月沧桑，“那时候全是烂泥坑，冬天冻得硬邦邦，走一步滑三步，不少战友的脚冻烂了，流脓流血，却还是咬着牙往前走，谁都不敢掉队。”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像是沉浸在回忆里：“那时候哪敢想好日子？能有口热饭、件干衣裳，能活着回到这片土地守护乡亲们，就觉得是天大的福气。”目光落在远处的山林上，眼神愈发柔和，“哪能想到，几十年过去，路修得这么平，房子盖得这么好，山里的野菌、蜂蜜这些以前只能自己吃或换粗粮的土疙瘩，还能包装得漂漂亮亮卖到国外去？这日子，真是做梦都不敢想。”说话间，他的眼角微微湿润，那是欣慰的泪，是感慨岁月变迁的泪。

赵卫国推着轮椅，刻意放慢了脚步，让父亲能好好看看这熟悉又陌生的村庄，他笑着回应：“这都是跟着国家走的结果啊爹。您经历过抗战的炮火，经历过建国初期的艰难困苦，又看着咱们从计划经济时期的凭票购物，走到现在市场经济的繁荣，看着国家一点点强大起来，咱们的日子自然也就越来越红火了。就说咱们的外贸生意，要是放在几十年前，想都不敢想能和国外的客商打交道，更别说把山里的特产卖到全世界去了——这都是国家强大给咱们带来的机遇。”

“是啊，国家强了，老百姓才能真的过上好日子。”赵铁山重重地叹了口气，目光望向远处连绵的青山，那青山依旧，却早已不是当年战火纷飞的模样，“当年打仗，我们抛头颅、洒热血，就是为了守住这片土地，守住乡亲们的家，让后代能过上安稳日子。现在你们守住了这份初心，把产业做起来了，把日子过好了，比什么都强。”说话间，轮椅已经来到了后山的山脚下，通往纪念碑的路是一条平缓的石阶，石阶两旁的松柏上积满了雪花，像披上了银装。赵卫国收起轮椅的轮子，小心翼翼地扶着父亲的胳膊，让父亲的重量大半压在自己身上，一步步往上走。雪落在石阶上，有些湿滑，赵卫国每走一步都先踩稳，确认安全了再让父亲迈步，嘴里还不停叮嘱：“爹，慢点走，小心脚下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