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百三十四章(2/2)
江逸风迈过门槛,脚步在青石板上停住。
四目相对。
只一眼,阿史那月的心便沉了下去,随即又猛地悬起。
那双眼……不再是三年前离去时,那份带着些许茫然。
如今那眼底深如古潭,静水之下,是百年沉淀的霜雪,是跨越三朝烽烟的沉凝。
师兄,他记起来了。
阿史那月手指在袖中微微蜷起。
她盼这一天盼了几十年,可当真到来时,涌上心头的除了难以言喻的酸楚与释然,竟还有慌乱。
她怕,怕师兄记起一切后,又变回当年那个在苏小月坟前枯坐三日、滴水不进,最终远走吐蕃寻死的江逸风。
岁月在她身上刻下了衰老的痕迹,却将师兄永远留在了那里。
她守着他的秘密,守着他的产业,守着他留下的这点念想,守到头发都白了,终于等到他回来……可若是他依旧放不下,她这几十年的守护,又算什么?
万千思绪翻涌,堵在喉咙里,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
江逸风朝她走了几步,在阶下停住。
目光在她染霜的鬓角、眼角的细纹上轻轻掠过,那里面有什么东西软了一瞬,又归于更深沉的平静。
“阿月,”他开口,声音不高,平平淡淡,却像一块温润的卵石,投入阿史那月早已不再平静的心湖,“这几年,让你劳累了。”
就这么一句。
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没有追问过往的急切,甚至没有解释。只是这样一句听似寻常的、带着歉意的肯定。
阿史那月猛地别过脸去,抬手用力按住眼角。
人老了,真是没出息,眼窝子浅得受不住一句重话,更受不住这样一句轻飘飘的体谅。
几十年的殚精竭虑,几十年的提心吊胆,几十年的孤独坚守……似乎都被这一句话轻轻托住了,化成了眼底怎么也挡不住的热意。
她吸了吸鼻子,想稳住声线,开口却仍带了些颤:“师兄说的什么话……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