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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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过蔚州,江逸风大腿内侧的皮肉已磨出血痂。
胡军突然抛来酒囊,烈酒混着冰碴刺得他喉头一腥。
前方山道被雪崩掩埋,两人竟策马跃入结冰的桑干河,马蹄在冰面划出尖啸声,对岸戍卒的火把惊起夜栖的寒鸦。
第七日寅时,长安郊外的细柳营烽火骤亮。江逸风的狐裘早已冻成铁甲,睫毛凝霜遮挡视线,耳畔只剩胡军的嘶吼:“朱雀门!”
承天门的金钉在晨雾中浮现时,江逸风最后一匹坐骑口吐白沫轰然倒地。
他踉跄栽进皇城街的积雪,掌心黏着马鬃混血的冰渣,抬头却见甘露殿的檐角风铃。
宫门轰然洞开,李世民的声音裹着药香传来:“江卿终于回来了,快快,随朕去司徒府上救人。”
就这样,人还没入宫,便被李世民带去了长孙无忌府上,长孙无忌的长子长孙冲娶的是李世民的长乐公主李丽质,而这长乐公主自幼多病,而且病症与长孙皇后大致相同,太医令的一群御医,按照江逸风以前留下的药方和一系列方法对长乐公主进行治疗及保养。
本也许久没有反复,但多日前长乐公主不知从何处听闻自己夫君宗正少卿长孙冲在平康坊与一个北里纠缠不清后,这病就发作了。
暮色中的长孙府灯火通明,江逸风靴底的冰碴踩碎在青玉阶前。
廊下悬着的九枝连盏灯忽明忽暗,映得李世民玄色大氅上的金线蟠螭纹宛如活物,正啃噬着他肩头的积雪。
“江卿快,”帝王猛然推开檀香木门,满室药雾里浮着细碎金箔——那是太医署特制的安神散。
七重鲛绡帷幔后,长乐公主半倚青玉枕,乌青长发散在杏黄隐囊上,眼角那颗朱砂痣淡得似要化进烛影里。
江逸风呼吸一滞。
恍惚间又见贞观十年的立政殿,长孙皇后临终时也是这样垂着腕骨,连指尖抵着《女则》手稿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眼前人眉间多了一道病中蹙起的细纹,倒像是把观音像浸进了碎冰池。
“阿耶...可是阿娘来接儿臣了?”长乐公主忽然睁眼,眸中水雾氤氲如终南山晨岚。
她颈间红疹已蔓延至耳后,却衬得肌肤愈发透白似越窑新雪。
榻前一丫鬟捧着的药盏突然倾斜——那病容里竟有七分长孙皇后当年的风华,剩下三分是李唐皇族独有的凌厉艳色。
长孙冲跪在屏风后发抖,手中玉带钩刮擦着金砖地。
他外袍沾染的北里脂粉气混着血腥味——方才在府门前自抽二十马鞭谢罪,此刻背上锦衣已渗出血花。
“公主这是急火攻心,牵动先天不足之症。”江逸风三指搭脉,忽觉腕下肌肤寒如玄冰。
他掀开公主袖口,见臂弯处青紫脉络竟与当年长孙皇后病危时的脉象重叠,只是更添几分蛇形盘曲之态。
李世民突然捏碎腰间蹀躞带上的犀角佩:“若是观音婢在...”帝王喉头滚动,生生咽下后半句。
满室御医伏地战栗,唯有江逸风瞧见长乐公主枕下露出的半截金剪——与苏小月剪诏书的那把一模一样。
窗外忽起风雪,卷着平康坊的琵琶残调扑入暖阁。
长乐公主咳出的血沫溅在江逸风袖口,绽开点点红梅。
她染血的指尖忽然抓住江逸风衣襟:“本宫...本宫的妆奁...”话未尽便昏死过去,一缕银丝混着青丝垂落枕边。
江逸风猛然掀开妆奁,满匣诸多样式的鎏金步摇下,压着张泛黄药方——正是他当年为长孙皇后调制的千金藤方剂,却被人在剂量旁朱笔添了个“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