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0章 林中的影子(2/2)
顾慎之摸了摸刻痕,指尖被扎得生疼:“是他刻的。”可这叉是啥意思?警告?还是标记?他心里更沉了——这分明是故意留下的,像在说“我在这儿,来追我啊”。
又追了一个多时辰,瘴气浓得化不开,彼此说话都得靠喊,声音在雾气里撞来撞去,听着飘忽忽的。
脚印在一片烂泥塘边断了,泥地上只有几个被抹平的坑,像被人用树枝刻意扫过,连草叶都压得平平的。
“没了……”老周蹲在塘边,看着浑浊的泥水泛着泡泡,“这咋整?”
顾慎之正想说话,密林深处突然传来“咔嚓”一声轻响。像有人踩断了枯枝,声音细得像根线,却在这死寂的林子里,听得清清楚楚,像针掉在了地上。
四人瞬间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顾慎之猛地举枪,枪口对准声音来处,后背紧紧贴着树干。树皮的粗糙硌着脊梁骨,却让他稍微定了定神。胡大也拽开了弓,箭尖在瘴气里闪着寒光,手背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密林里静得可怕,只有瘴气流动的嘶嘶声,像有人在暗处喘气。那声“咔嚓”像个幻觉,可那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却像块冰,从后颈一直凉到脚底,冻得人指尖发麻。
过了半晌,啥动静都没有。
“是……是野猪吧?”老周的声音发颤,枪杆抖得像风中的芦苇,“野猪踩枯枝也这样轻。”
顾慎之没应声,只是缓缓移动脚步。野兽踩枯枝不会这么匀,那声音分明是有人刻意放轻了脚步,却没留神踩到了脆枝——是人!而且不止一个,不然不会这么快就没了声息。
他打了个手势:胡大从左侧包抄,老周从右侧绕,自己正面推进。三人点点头,猫着腰往前挪,脚下的腐叶厚得像毯子,踩上去半点声音都没有。腐叶底下的石子硌着脚心,疼得钻心,却没人敢吭声。
瘴气更浓了,能见度不到三丈。树影幢幢,像一个个站着的人影,胳膊垂在身侧,一动不动。顾慎之的心跳得像擂鼓,手心全是汗,把枪柄都浸湿了。
到了声音传来的地方,四人呈三角散开搜索。地上有几个模糊的小脚印,比林向阳的鞋小一圈,像双女人的绣花鞋,又像孩子穿的布鞋,陷在泥里不深,显然人很轻。
脚印边缘沾着点暗红色的泥,顾慎之用匕首挑了点,闻着有股土腥气,不是血。
脚印往前延伸了几步,就被什么东西抹掉了,只剩下一片压平的草地,连草叶都朝着一个方向倒,像被人用板子刮过。
“人呢?”胡大压低声音,眼睛瞪得溜圆,四处张望,“难不成插翅飞了?”
顾慎之没说话,只是盯着密林深处。瘴气在那里翻滚,像一锅烧开的水,啥都看不清,却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他知道,那人没走,就在里面盯着他们,像猫逗老鼠似的,等着他们往里钻。
“撤。”顾慎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冰,每个字都带着寒气。
胡大急了:“不追了?万一向阳被他们扣着……”
“追进去就是死。”顾慎之指着旁边一棵大树,树干上有个针孔大的小洞,孔径均匀,边缘光滑,“看见了吗?是毒箭射的。他们早等着咱们了。”
这种箭孔他见过,是山里猎户常用的伎俩,箭头淬了瘴气里的毒草汁,见血封喉。
胡大凑过去看,倒吸一口凉气,后背瞬间冒了层冷汗:“娘的……够阴的!”
顾慎之往后退了两步,眼睛依旧盯着那片瘴气:“走,原路返回。”他知道,这次追不上了。对方比他们熟地形,比他们狠,再耗下去,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四人边退边警戒,枪始终对着密林方向,直到走出瘴气区,看见望乡营的炊烟,才敢松口气。胡大擦了把汗,骂骂咧咧的:“这林向阳到底是啥来头?咋还有人接应?”
顾慎之没说话,只是捏着那片灰布条,布料粗糙,硌得手心生疼。他想起林向阳刚入队时,总爱蹲在灶边帮赵佳贝怡烧火,说“嫂子做的小米粥,比我娘做的还香”,那时的笑,亮得像太阳。
回到望乡营时,太阳已经偏西。赵佳贝怡正站在篱笆边搓麻绳,看见他们回来,手里的活计顿了顿,眼里的光暗了下去:“没找着?”
顾慎之摇摇头,把灰布条塞进怀里:“让大伙儿今晚警醒点,加倍站岗。”他看着望乡营的木屋,在暮色里安静得像幅画,可那片林子里的影子,像双眼睛,正死死盯着这里。
夜风吹过,带着沼泽的腥气,吹得篱笆上的布条哗啦啦响,像有人在暗处磨牙。顾慎之摸了摸怀里的枪,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往上爬——这平静,怕是维持不了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