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废弃的营地(2/2)
胡大正蹲在篱笆边择马齿苋,听见顾慎之的话,手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时眼眶红红的:“望乡营……这名儿好,听着就踏实。”他把择好的野菜往竹篮里一扔,竹篮“吱呀”晃了晃,“等咱出去了,得给这营地立块牌子,写上‘望乡营’三个大字,让后来人知道,这儿曾有群人熬过了最难的日子。”
赵佳贝怡端着木盆去井边打水,井绳“咯吱咯吱”磨着井口的石头,她的声音顺着风飘过来:“还得刻上日期,咱是哪年哪月到的,省得以后忘了。”
“忘不了!”蹲在灶膛边的队员突然接话,他正用树枝拨着柴火,火星子溅到裤腿上也没察觉,“这辈子都忘不了,咱是踩着露水走了三天,才摸到这儿的。”
顾慎之走进木屋时,那罐肉脯终于被砸开了。黑褐色的肉干裹着层油亮的光泽,松木熏过的香味“轰”地涌出来,勾得人喉头直动。砸肉脯的队员正用匕首小心翼翼地切着,刀碰到骨头渣,发出“咔哒”轻响。
“慎之,你尝尝!”他递过来一小块,肉干有点硬,嚼起来却越嚼越香,带着点淡淡的烟火气。
顾慎之含在嘴里,忽然听见屋外传来“哐当”一声,接着是胡大的惊呼:“娘嘞!这啥玩意儿!”
他赶紧冲出去,只见胡大正蹲在篱笆根下,手里拎着个锈迹斑斑的铁盒子,盒盖敞着,里面滚出几枚铜钱,还有张泛黄的纸。赵佳贝怡正凑过去看,手指轻轻拂过纸上的字迹,声音发颤:“是……是以前住这儿的人写的。”
纸上的字歪歪扭扭,墨迹都快褪没了,得凑到亮处才能看清:“光绪二十七年,携家小避祸于此,米粮尚可支撑三月,盼开春后能寻得生路……”后面的字被水浸过,糊成了一团黑。
胡大捡起枚铜钱,放在手里掂了掂,铜绿蹭了满手:“原来早有人在这儿熬过难啊……”
赵佳贝怡把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怀里贴身的地方:“他们当时,是不是也像咱这样,守着一锅热粥盼天亮?”
顾慎之没说话,只是转身往屋里走。灶上的粥已经稠得冒泡,他拿起木勺搅了搅,米油浮在表面,像层薄薄的琥珀。“粥好了,盛出来吧。”他的声音有点哑。
队员们拿着破碗围过来,碗沿豁了口,却洗得干干净净。赵佳贝怡盛粥时,特意给每个人碗里多舀了勺米油,轮到顾慎之,她还悄悄埋了块肉干在底下,眼神亮晶晶的:“多吃点,你这几天都没好好吃饭。”
胡大捧着碗蹲在门槛上,呼噜呼噜喝着粥,野菜的清爽混着米香,熨帖得人心里发暖。他突然指着远处的山坳喊:“快看!那是不是有人影?”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望过去。暮色里,一道瘦长的影子正踩着草坡往上爬,手里好像还拎着什么,一晃一晃的。
“是向阳!”赵佳贝怡猛地站起来,碗差点脱手。
顾慎之也眯起眼,那身影走路的姿势,还有拎东西时肩膀微沉的样子,错不了。他放下碗,快步往篱笆外走,脚步都带了风。
林向阳显然是累坏了,看见顾慎之,先是咧嘴一笑,接着腿一软差点摔倒。顾慎之赶紧扶住他,才发现他手里拎着只肥硕的野兔,皮毛还带着温热的潮气。
“看……看我带啥回来了。”林向阳喘着气,把野兔往顾慎之怀里一塞,“路上撞见的,想着……给你们加个菜。”
野兔在怀里扑腾了两下,带着山林的腥气,却让顾慎之的眼眶热了。他拽着林向阳往屋里走:“早知道你回来,佳贝怡给你留了一大碗粥,还埋了肉干呢。”
林向阳的眼睛一下子亮了,也顾不上累,跟着往屋里冲,嘴里嚷嚷着:“真的?那可得快点,别被胡大那家伙抢了!”
屋里的灯影晃啊晃,映在每个人带笑的脸上。灶膛里的火还旺着,锅里的粥还温着,篱笆外的风依旧刮着,可望乡营里的暖,却像粥上的米油,浓得化不开了。
胡大啃着肉干,看着林向阳狼吞虎咽的样子,突然笑出声:“我说向阳,你咋知道这儿有粥喝?”
林向阳头也不抬,含糊不清地说:“闻着香味来的呗……这味儿,隔二里地都能闻见。”
顾慎之坐在一旁,看着眼前的热闹,悄悄把那枚铜钱揣进了怀里。光绪二十七年的字迹模糊了,可这营地的暖,却在这一晚,清清楚楚地刻进了每个人心里。
夜色渐深,望乡营的灯,亮到了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