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踏入绝地(1/2)
离开望北坡时,日头还晒得人后背发烫,可一脚扎进原始森林,天说变就变了。
参天古木跟疯长的野草似的,挤得密不透风。最粗的树干得两三个壮汉合抱才能围住,树皮裂开深深的沟壑,像老人脸上的皱纹。
枝丫在头顶绞成一张巨网,把阳光筛得七零八落,地上满是晃动的光斑,看着跟鬼火似的,让人眼晕。
脚下是没脚脖子的落叶层,黑黢黢、黏糊糊的,不知道烂了多少年。踩上去“噗嗤”一声,软得像踩在棉花上,却又深一脚浅一脚,稍不留意就打滑。
腐叶的腥气混着潮湿的土味,还有股子说不清的霉味,直往鼻子里钻,闻久了头晕得想呕吐。
“都跟紧了!谁也别掉队!”胡大在前头开路,手里的柴刀抡得呼呼响,“咔嚓、咔嚓”砍着挡路的藤蔓。
那些藤蔓跟铁绳似的,韧得邪乎,劈下去震得他胳膊发麻,虎口都震裂了,渗着血珠。
队伍像条被抽了筋的蛇,在林子里挪得极慢。
一个时辰走不了半里地,还得时刻提防着脚下——有些地方看着是实土,踩上去才知道是烂泥潭,黑糊糊的泥浆能没到大腿根,越挣扎陷得越深。
上次侦察时,胡大的半只鞋就差点被吞进去,现在想起来还后怕。
林子里静得吓人。除了队伍的脚步声、砍树声,就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怪叫。“嗷呜——”不知道是狼还是啥野物,那声音拖得老长,跟哭丧似的,听得人后脖子直冒凉气,汗毛根根竖起来。
他娘的,这破地方简直就是个鬼门关啊!比那野人岭还要诡异恐怖十倍不止!
胡大骂骂咧咧地嘟囔着,狠狠地朝地上吐了口唾沫星子,然后用手胡乱地擦拭着脸颊上豆大的汗珠儿。
由于汗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顺着他的脸庞流淌下来,留下了一道道深深浅浅的痕迹。
此时此刻,胡大感到自己仿佛置身于一个完全陌生而又危险重重的世界里。四周弥漫着浓密的雾气,让人视线模糊不清;
脚下则是湿漉漉、黏糊糊的土地,稍有不慎就可能滑倒摔跤。
更糟糕的是,他胳膊上原本尚未愈合的伤口,在刚刚奋力劈开那些纠缠不休的藤蔓时再次被撕裂开来,鲜血透过白色的纱布慢慢渗出,染红了一小片区域。
那块鲜红的血迹在他那件已经变得脏兮兮的衣裳映衬下显得异常刺眼夺目。
第一天走下来,太阳还没挨到西边的山头,队伍就彻底撑不住了。掐着指头算,总共才挪了不到二十里。
每个人都跟从水里捞出来似的,汗把衣服浸透了,贴在身上黏糊糊的,难受得像有虫子在爬。
裤腿、袖口被荆棘划得全是口子,不少人的胳膊腿上渗着血珠,被汗水一蛰,火辣辣地疼,跟撒了把盐似的。
女队员和孩子们更是蔫得像霜打了的茄子。小石头被他娘背着,小脸煞白,嘴唇干得起皮,眼神都直了,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山杏扶着一个怀了孕的女队员,自己也一瘸一拐的,脚踝肿得像个馒头,每走一步都咬着牙。
“歇会儿吧,队长。”独眼龙喘得像破风箱,独眼里全是红血丝,“再走,真有人要掉队了,到时候想拽都拽不动。”
顾慎之眯眼瞅了瞅队伍,眉头拧成个疙瘩,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选了块地势稍高的林地,这儿地面是硬土,没那么多腐叶,相对干燥些,至少不用担心半夜陷进泥潭。
“就在这儿宿营,警戒范围扩大到五十步!谁敢偷懒,军法处置!”
宿营也不敢生火,怕烟子引来鬼子或野兽。大家只能就着水壶里的冷水,啃怀里揣的炒面疙瘩。
那疙瘩硬得像石头,得使劲嚼半天才能咽下去,剌得嗓子生疼,不少人嚼着嚼着就皱起了眉,嘴角直抽抽。
“这啥破玩意儿,比猪食还难吃!”一个年轻队员忍不住把手里的疙瘩往地上一扔,气呼呼地坐下,后脑勺靠着树干,脸扭向一边。
“捡起来!”顾慎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威严,像块石头砸在地上,“现在扔了,明天饿肚子的时候,有你哭的!到时候别求爷爷告奶奶地要吃的!”
那队员脖子一梗,想说啥狠话,可对上顾慎之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悻悻地捡起疙瘩,拍了拍土,塞进嘴里使劲嚼,脸憋得通红,跟个熟透的柿子似的。
疲惫如决堤之洪般汹涌而至,势不可挡。许多人不堪其扰,纷纷席地而坐,倚靠着身旁的树干便沉沉睡去,甚至连草丛中的小虫爬上身躯都毫无察觉。
山杏则紧紧将怀中的孩子搂住,仿佛那是她生命中最珍贵的宝贝。
然而此刻的她亦是精疲力竭,脑袋无力地低垂着,双眼如同被千斤重担压垮一般沉重无比,几欲合拢,但仍强撑着眼皮,口中喃喃自语道:
“再走快些......只要再加快步伐便能寻到水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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