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药尽之时(2/2)
顾慎之趋步向前,欲扶持她:“请稍作休息,您已连续三日未曾合眼。”
“无碍。”林秀轻轻挥手,声音已显沙哑,“菌种状况如何?”
“二嘎将蝙蝠粪便掺入其中,泡沫增多。”顾慎之指向角落,五只陶碗并列于石台之上,内部的菌液泛起细微泡沫,“众人轮流监护,不敢有丝毫懈怠。”
第三日晚间,二嘎忽然大声呼喊:“成功!林医生,请过目此菌液!”他高举陶碗跑来,其中乳白色液体布满细密泡沫,酸酵气味中夹杂着一丝泥土的腥气——此为菌种恢复活力的征兆。
矿洞中爆发出了压抑的欢呼声,继而众人重投入工作,因时间紧迫至极。
至第七日,首批磺胺结晶终于制成。七个瓦罐置于地面,内中装着雪白粉末,犹如细雪铺陈。林秀分药时,手指颤抖不已——此量仅足以为两名重伤员提供三日的用量。
“足矣,足矣。”老耿卧于床上,闻声展露笑颜,“多一分是一分,总胜于硬撑。”
第十日,粮食彻底告罄。最后一丝炒面拌入野菜汤中,煮得稀薄,每人仅得半碗。战士们手捧碗盏,小口慢饮,如同品尝佳肴。老耿坚持将碗中食物分予铁柱:“你尚在成长之期,宜多吃。”
“耿叔,我不饿。”铁柱脸红推开,但腹中“咕噜”声却在静谧的地窝子中异常响亮。
“胡言!”老耿圆睁双目,坚决将食物倒入其碗中,“速食,为前行准备。”
“前行”二字如同冰块,令热闹的地窝子瞬息安静。的确,是时候启程了。
第十三日,最后一批磺胺封装完毕。七个罐子以油纸包裹,麻绳固定,林秀于每个罐底书写:“一日三次,温水送服。伤口以盐水清洗,外敷蒲公英。”她将罐子分给重伤员,最后至春妮面前——此女臂部受过伤,为轻伤员中最机敏者。
“可行走者仅八人,”林秀语声柔和,却字字有力,“携药随老韩等人走后山,越过冰河向东,我方队伍所在。”
春妮紧握其手,泪珠滑落:“林医生,您不随我们一起走吗?”
“我留下。”林秀望向床上七名重伤员,老耿正向她微笑,“他们难以行动,我须留下陪伴。”
老耿突然自枕下取出半块烤干的土豆递给她:“此物汝拿着,饥饿时可得稍解。”
林秀握紧土豆,指尖似被火烧,犹如握火球一般。
第十四日拂晓,风雪伴随哨声涌入地窝子。能行走的八名轻伤员背负行囊立于门前,春妮回首一瞥,随老韩消失于风雪之中。矿洞顿时空寂,仅余林秀与七名重伤员,以及顾慎之——他坚决不愿离去,将双枪擦拭得锃亮。
林秀为老耿换药后,又为铁柱按摩腿部。铁柱突然轻哼东北小调,唱一猎户捕虎故事,歌声轻柔,洞中回荡。歌声渐隐,林秀低头视之,铁柱已入梦,眼角犹带泪痕。
火塘柴火将尽,林秀添入一根干柴,火光跃动,映照其疲惫面容。七日七夜未曾合眼,眼皮沉重如粘胶,然她不敢沉睡。
忽,洞口传来“簌簌”脚步声,非我方人员。顾慎之猛然起身,双枪上膛,动作敏捷如风。他窥视门外,面色逐渐沉重:“敌军将至,且带狼狗。”
矿洞内静谧至极,可闻心跳声。老耿奋力欲起身,伤口疼痛令其吸气,却仍笑出声:“敌至佳,省我等寻之。”
伤员们纷纷握紧手中武器,刀剑、木棍,以及新分得的磺胺罐。无人哭泣,亦无人言语。
“可行走?”林秀询问顾慎之,手偷偷握紧勃朗宁——枪中仅余两发子弹。
“后山通路已被封锁,”顾慎之摇头,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唯一出口,敌已合围。”
“备战。”林秀举起勃朗宁,枪口稳定对准门口,“击杀一人足以,两人则赚。”
顾慎之突然笑了,一种无奈又自豪的笑:“行,今日便随你一同成为真战士。”他将另一把枪递给林秀,自己留一把,“你左侧,我右侧。”
林秀将磺胺罐推向老耿,轻声说:“万一……即捏碎之。”粉末遇水可生毒气,总胜于被俘。
老耿紧握罐子,嘿嘿笑:“放心,我等知晓。”
狼狗吠声逼近,腥风扑洞。一日本兵在外大喊:“投降!皇军不杀俘虏!”
顾慎之回望林秀,眼中千言万语,却未及出口。他猛地掀开草帘,双枪齐发,“砰砰”枪声在雪地中炸响,如捅蜂窝。
林秀紧随其后扣动扳机,子弹划破空气飞出。她心中想,如此也好,至少不必再目睹药罐日渐空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