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少年时（1/2）
阮小白抱得更紧了些。
他比周亚矮了半个头，这么一抱，整颗脑袋都埋在了她的颈窝和锁骨之间。
蓬松的白发蹭着她的下巴，还有几缕调皮的发丝，直往她的鼻尖上挠。
皂角的香气，混着他身上蒸腾出的热气，一股脑地涌过来。
周亚的鼻尖不易察觉地抽动了一下，硬是把那股想打喷嚏的冲动压了下去。
她没有动，任由他抱着。
过了好一会儿，阮小白才心满意足地松开手。
“中午想吃什么？我等会儿给你做。”
周亚下意识地看向客厅墙壁上挂着的石英钟。
时针刚刚走过数字“9”。
“这……不是刚吃过吗？”
“你啊。”
阮小白伸出手指，虚虚地点了点她。
“现在看起来瘦瘦的，得好好补营养。”
他说着，很自然地牵过周亚的手，拉着她走到沙发边。
周亚顺着他的力道坐下，沙发很软，陷下去一小块。
“感觉怎么样？我的家。”
阮小白在她身旁坐下，侧头问她。
“好，很好的。”
周亚说。
“嗯。”
阮小白应了一声，嘴角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现在也是你的家了。”
阮小白说完，高兴地双手撑在身后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后仰。
这个姿势让他整个人都舒展开来，两条腿离了地，在半空中一下一下地晃荡着，拖鞋的后跟有节奏地轻轻拍打着沙发的前沿。
“我现在啊，可谓是少年时。”
他晃着脚，侧过脸来看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轻快。
“少年就要有少年的样子，我想了很多很多，总之，以前的那些事我会一直记得，不过更重要的还是珍惜当下。”
阮小白说这番话的时候，客厅里很安静。
窗外有风吹过院子里那棵桃树的声响，沙沙的，像在附和。
周亚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看着他撑在沙发上的手臂，因为用力，显出少年人清瘦的轮廓。
看着他晃动的双脚，脚踝纤细，皮肤是刚被热水浸润过的白皙。
他就坐在她身边，靠得很近。
属于他的热度，隔着薄薄的衣料，正源源不断地传递过来。
沙发因为他的动作，也跟着有极轻微的起伏，像水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到她这边。
周亚低下了头，视线落在自己并拢的膝盖上。
她叹了口气。
“小白你……”
她开口，声音有些低。
“我该怎么说呢。你知道我的一切，可我对你知道的很少。”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
“我换一种说法吧，按你说的来，你见过我的一生，在未来听过我的过去......和你这样的男，男孩子，我......我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和你相处。”
周亚说完，客厅里那股轻快的氛围就沉淀了下来。
阮小白晃荡的双脚，停住了。
那双灰色的毛绒拖鞋，就那么静止在半空中，不再拍打沙发。
“嗯。”
阮小白应了一声，很轻。
“确实是这样。”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收回了悬在半空中的双腿，整个人往沙发里缩了缩，膝盖蜷到了身前，双手抱着小腿。
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侧脸对着周亚。
这个姿势，让他看起来更小了，像一团白色的，安静的毛球。
周亚看着他，心口莫名地揪了一下，有些紧张。
就在她以为他要说些什么沉重的话时，阮小白猛地睁开了眼。
那双桃花眼里没有半点阴霾，反而亮得惊人。
下一秒，他整个人就像一颗出膛的小炮弹，直接扑了过来。
周亚猝不及防，被他扑得向后倒在柔软的沙发靠垫上。
“想那么多干什么！”
他的笑声就在耳边炸开，温热的气息扑在她的脸上。
他的手不带任何情欲，只是纯粹的，带着恶作剧得逞的坏笑，挠上了她的腰侧。
“现在啊！现在啊！只要好好地过日子就可以了！”
“呀……你！”
周亚的身体瞬间绷紧，一股又麻又痒的感觉从腰间窜遍全身。
她忍不住笑出了声，身体在沙发上扭动着躲闪，可阮小白压着她，力气不大，却刚好让她挣脱不开。
少年人的手指灵活又执着，专挑她怕痒的地方下手。
周亚被他闹得眼角都沁出了生理性的泪水，在恍惚的笑声里，她看着眼前这张放大的、笑得一脸狡黠的脸。
他的白发因为动作而乱蓬蓬的，有几缕垂下来，随着他的动作扫过她的额头。
少年的阮小白。
这个念头清晰地浮现。
然后，周亚也笑了，是一种被他感染的，全然放开的笑。
她不再一味躲闪，而是伸出手，也挠上了他。
“你也别跑！”
阮小白的笑声一滞。
他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爆发出比刚才更剧烈的笑声，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求饶的话语被笑声挤得断断续续。
“别……哈哈……小亚……我错了……好痒……”
他一边笑一边试图逃离，周亚却不肯放过他。
两人在不大的沙发上笑闹着滚作一团。
阮小白毕竟身形灵活，趁着周亚笑得脱力的一瞬间，他腰身一扭，像只敏捷的猫，直接从沙发上跳了下去，赤着脚踩在光洁的地板上。
他站稳后，还冲周亚做了个鬼脸。
周亚撑着沙发坐起身，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想也不想就追了下去。
阮小白立刻转身就跑。
客厅不算大，他绕着茶几跑了一圈，然后径直奔向楼梯。
周亚跟在他身后，两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响起，清脆又欢快，将这栋房子里最后一丝沉闷都驱散得干干净净。
阮小白脚趾扒上楼梯，“蹭蹭蹭”就往上窜了好几级。
他回头，冲着周亚做了个得意的鬼脸，白色的发丝在他脑后跳跃。
“你七岁那年！”
他一边跑，一边飞快地喊着，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夏天去河里摸螃蟹，说要给家里加餐，结果被一只大钳子夹了手指，哭得惊天动地！”
周亚的脸“轰”地一下就红了，又气又急，脚下的步子迈得更大了些。
这都是些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事！
“小白你闭嘴！”
她喊道，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羞恼。
“不许说！等我抓到你，要你好看！”
他当然不会停。
这些都是他记忆里最珍贵的碎片，是未来那个沉稳的周亚偶尔才会提起的童年，现在能亲眼看着“当事人”为这些事气得跳脚，这种感觉实在太过奇妙。
他喜欢看她这样鲜活的样子。
阮小白轻盈地跳上二楼的平台，扶着走廊的墙壁，喘着气，但嘴上却没停。
“还有八岁！你跟村里几个孩子去偷隔壁王大爷家的桃子，别人都跑了，就你爬树下不来，挂在树杈上，还是王大爷自己拿梯子把你抱下来的！”
周亚已经追到了二楼，听见这话，羞耻得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猛地朝他扑了过去。
“我让你说！”
阮小白笑着一闪身，躲开了她的“攻击”，然后迅速拉开旁边一间客房的门，一溜烟钻了进去。
周亚紧随其后。
一进门，就看见阮小白整个人像只小炮弹一样，直接飞扑到了那张铺着米白色床单的大床上。柔软的床垫将他小小的身体高高弹起，又轻轻落下。
他趴在床上，回头看着冲进来的周亚，眼里满是得逞的笑意。
就在周亚准备扑上去将他“就地正法”的瞬间，阮小白手臂猛地一扬。
一床叠得整整齐齐的空调被，在他手中“哗啦”一下展开，像一张白色的大网，迎头就朝周亚盖了过来。
眼前骤然一黑，一股带着阳光味道的棉布气息将她整个罩住。
世界瞬间变得柔软而安静，只剩下耳边阮小白那压抑不住的，清脆的笑声，以及他从床上跳下来，跑出房间的轻快脚步声。
周亚有些哭笑不得。她扯下头顶的被子，随手扔在床上，白色的被子陷进柔软的床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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