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拥抱（1/2）
问出这句话，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她和阮小白两个人。
他刚刚才那么耐心地帮她吹干头发，而她吃了他剥好的石榴。
现在，她却问出这么一个实际又有点尴尬的问题。
阮小白把收拾好的吹风机放进抽屉，闻言抬起头，脸上没有半点意外。
“不急。”
他说。
“我先带你逛一逛。”
他站起身，朝周亚伸出手。
周亚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手指干净，掌心向上。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手放了上去。
他的手心很暖，轻轻地，但很稳地握住了她。
阮小白拉着她站起来。
“走吧。”
他牵着她，先走到了客厅旁边的一扇门前。
“这是我的房间。”
阮小白说着，推开了门。
一股混杂着纸张和淡淡皂角香的味道扑面而来。
周亚的目光扫过这个不大的房间。
靠墙是一张单人床，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床对面是一张木头书桌，桌面上摊着一本习题册，看样子是数学。
旁边笔筒里插着几支笔，角落里还贴着一张小小的，月亮形状的夜光贴纸，在房间的灯光下呈现出一种温润的乳白色。
墙上，还贴着一张半新的动漫海报，一个热血少年举着剑，摆出呐喊的姿势。
这是一个很典型的，属于一个男孩子的房间。
干净，整洁，充满了生活的气息。
阮小白看着自己的房间，看着桌上那本自己“上辈子”做过的习题，看着墙上那张海报，忽然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他记得，他第一次带她回这个家，也是一个夜晚。
那时候的她二十三岁，他也是这样，牵着她的手，带她走进这个房间。
而现在……他低头看了看两人交握的手。
比上一世小了些。
现在，她还是个少女。
这个认知让阮小白的心里，泛起一种混杂着酸楚和庆幸的复杂情绪。
“这里……就是我睡觉的地方。”
他收回思绪，轻声介绍。
周亚“嗯”了一声，目光从那张动漫海报上收回来。
那种鲜艳的，充满活力的色彩，是她生活里很少见到的东西。
“走，上楼看看。”
阮小白牵着她退出了房间，走向客厅另一侧的楼梯。
周亚的手被他牵着，跟着他一步一步往上走。
她的手心有点潮，不知道是紧张，还是刚刚洗完澡的热气还没散尽。
二楼的格局和楼下差不多，一条走廊，连着几个房间。
阮小白先推开了正对楼梯口的那扇门。“这是我爸爸妈妈的房间。”
这个房间比阮小白的大一些。一张双人床，铺着深色的床单，被子叠得方方正正。
床头柜上放着一本书，旁边是一个相框，但被反扣着，看不到照片。
房间里有一股很淡的，樟木的味道。很沉稳，很安静，像是属于大人的地方。
周亚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阮小白带上门，又领着她走到隔壁。
“这里是书房。”
推开门，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和木头味道。
三面墙都做了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
一张宽大的书桌靠着窗户，上面放着一台电脑，显示器用一块布罩着。
“我爸爸妈妈有时候会在这里工作。”
阮小白解释了一句。
周亚点点头。
那么多书整整齐齐地码在一起，本身就带来一种安稳，厚重的感觉。
她看到书桌的角落里，也放着一个相框。这次是正对着的。
照片上，一个温和的男人和一个漂亮的女人，中间站着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小一点的阮小白。
他们身后，是一片开得正好的桃花。
阮小白。
周亚在心里，把这个名字，和他的人，还有这张照片，对上了号。
最后，阮小白带她走到了走廊尽头的那间房。
他推开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侧过身，让周亚先进。
房间不大，陈设也很简单。
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小书桌。
床上铺着全新的寝具。
被套，床单，枕头，都是配套的。
空气里，有阳光晒过被子之后的那种味道。
“小亚，这是你的房间。”
周亚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看着那张床，看着那个空着的衣柜。
她的房间。
不是“你可以睡这里”，也不是“你今晚睡这儿”。
是“这是你的房间”。
就好像，她本来就应该住在这里一样。
就好像，这个房间，一直在等着她来。
周亚没有回头，只是喉咙动了动，很轻地“嗯”了一声。
“三楼还有个阁楼，放杂物的，没什么好看的。”
阮小白说，“我们下去吧。”
他没有催她，只是静静地等着。
周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转身，跟着他重新走下楼梯。
他们没有在客厅停留，阮小白直接拉开了通往院子的玻璃门。
一股凉爽的夜风吹了过来，带着草木的气息。
周亚跟着他走出去。
院子不大，但很平整。
地上铺着一层柔软的草皮，踩上去软软的。
院子中央，有一棵树，枝桠舒展，看样子有些年头了。
“这是桃树。”
阮小白说。
周亚想起书房里那张照片的背景。
桃树旁边，是一个双人秋千。
蓝色的坐垫和靠枕，在夜色里看着很柔软。
阮小白站在秋千旁边，轻轻拍了拍坐垫。
“小亚，要不……你坐上去吧？”
他抬起头，看着周亚。
“我推着你。”
他的声音在安静的院子里很清晰，带着一点点试探的意味。
周亚的视线从那棵桃树上移开，落在了秋千上。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看着那个空着的位置。
阮小白也没有催促，就那么静静地等着。
过了一会，周亚才迈开步子，走了过去。
她伸出手，扶着一侧的铁链，坐了下去。
坐垫果然很软，很安稳。
她坐稳后，阮小白走到了她的身后。
一股很轻的力道从背后传来，秋千开始缓缓地，一下一下地晃动起来。
周亚没有抓着两边的铁链，只是把手放在了膝盖上。
身体随着秋千的节奏前后摇摆，一开始有些不习惯，但很快，那种规律的，轻柔的晃动感，就让她的身体放松了下来。
她微微仰起头，看着头顶那棵桃树的枝桠在夜色里勾勒出的模糊轮廓。
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只有身后那个人，规律地，一次又一次地，把她轻轻推向前方，再温柔地接住她荡回来的力道。
这个院子，这棵树，这个秋千。
还有身后这个人。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飞快地，几乎是下意识地，侧过头瞥了阮小白一眼。
他正专注地看着她的背影，手上的动作没有停。
就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她好像看到，他的眼角，有很亮的东西一闪而过。
像泪光。
这个认知，让周亚的心里猛地抽了一下，喉咙里也像是堵了什么东西，酸酸涩涩的。
她很快地转回头，重新看着前方。
秋千还在晃。
一下，又一下。
身后的力道始终平稳，没有丝毫变化。
可周亚却觉得，那股推着她的力量里，好像藏着一种很沉很沉的东西。
又晃了一会，她用脚尖在地上轻轻一点，止住了秋千的摆动。
“别推了。”
她的声音有点干。
身后的动作停了下来。
周亚往旁边挪了挪，空出了大半个位置。
“你……你也坐下吧。”
身后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她感觉到身边的坐垫微微一沉，阮小白坐了下来。
秋千因为承受了两个人的重量，发出了很轻微的“嘎吱”声，然后就彻底静止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的风声，吹动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
周亚能感觉到他就在身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干净的，带着石榴清甜味道的气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问他为什么哭吗？
她问不出口。
过了很久，久到周亚以为他不会再开口的时候，阮小白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想说的是……”
“希望你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
周亚转过头，看向他。
夜色里，他的脸庞轮廓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却很亮。
“我爱的那个人，和你是一体的，没有区别。”他看着她，很认真地说，“以前的你，现在的你，都是你。”
“那时候的你。”
阮小白的声音顿了顿。
“和我说过你的过去……一点一点，都告诉了我。”
“我都记在了心里。”
阮小白的声音很轻，飘在夜风里，却一个字一个字，清晰地落进周亚的耳朵里。
“十年，我都记得。”
“二十年，也记得。”
“三十年，四十年，五十年……”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每说出一个数字，都像是从喉咙深处挖出来的，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被岁月碾压过的质感。
周亚和他并排坐着，没有动。
她只是看着前方那棵桃树模糊的轮廓。
十年，对一个十三岁的女孩来说，已经很长了。
三十年，是她现在年纪的一倍还多。
而他还在继续。
“六十年……”
当这个词从阮小白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无法控制的颤抖。
六十年。
这个时间长度，对周亚来说，是一个无法想象的概念。
它太长了，长得像是一个人完整的一生。
从青葱少年到白发苍苍。
“我不想哭的。”
阮小白的声音闷闷的，他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
“我不想在你面前哭的，真的。”
“我们……我们约定过的，要永远在一起。”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又酸又胀。温热的液体终于没能忍住，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一滴，两滴，砸在了手背上。
他抬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可眼泪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都止不住。
“你……你别看我现在是个孩子……”
他哽咽着，肩膀微微地抖动。
“可我已经……经历很多很多了……”
那些记忆太沉重了。
他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世界几十年的光阴，重新回到这个时间点，再见到她。
那些被他强行压在心底的，属于“上辈子”的思念，和失而复得的狂喜，在此刻，终于冲垮了堤坝。
周亚没有说话。
她只是伸出手，从侧面，轻轻地，抱住了他。
她的动作有些生涩，甚至有点僵硬。
但她的手臂很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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