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美好(1/2)
一顿饭吃得尽欢。
饭菜的香气还未完全散去,言铮和阮蔚如已经开始默契地收拾碗筷。
阮小白立刻站起身:“妈,我来洗碗。”
周亚也跟着站起来,准备帮忙。
“哎,不用不用。”
阮蔚如连忙摆手。
“你们俩快去沙发坐着,看会儿电视。”
她一边说,一边和言铮一起把碗碟端进厨房,动作熟练。
言铮也对他们说:“去吧。”
阮小白知道父母的脾气,便不再坚持,拉着周亚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一档晚间新闻,声音不大,成了屋子里的背景音。
周亚靠在沙发里,身体陷进柔软的布料中。
这间屋子里的每一件物品,书架上排列整齐的书,墙上挂着的一家三口在海边的合影,都透着一股被岁月浸润过的,安稳而温暖的气息。
她看着身边的小白,他放松地靠在沙发上,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干净,温暖的他,曾经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
阮小白感觉到她的视线,转过头来,小声问:“累不累?”
周亚摇了摇头。
他便伸出手,将她揽进怀里一些,又顺手拿过一个抱枕,塞在她身后,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夫妻俩偶尔低声交谈的声音。
一切都那么自然,那么平和。
过了几分钟,厨房里的声音停了。
阮蔚如擦着手走出来,脸上带着一种神秘的笑意。
“你们等我一下。”
她说着,便蹬蹬蹬地上了楼。
阮小白有些疑惑地看着母亲的背影。周亚也有些好奇。
没过一会儿,阮蔚如就从楼上走了下来,手里抱着一个厚厚的,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相册。
她走到沙发前,在他们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将相册放在茶几上,小心翼翼地打开。
“小亚,来看看,这是小白小时候。”
阮蔚如的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献宝似的兴奋。
阮小白的脸颊有些发热,他凑过去一看,顿时有些无奈:“妈!”
相册的第一页,就是一张婴儿的百日照。
照片上的小婴儿被包裹在柔软的襁褓里,脸蛋圆滚滚的,眼睛黑亮,最显眼的,就是那头毛茸茸的,像雪一样洁白的胎发。
周亚的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过去。
她倾身过去,手指轻轻地抚过照片上那个小小的白发婴孩,目光里是纯粹的好奇和新奇。
“他生下来头发就是白的?”
周亚忍不住问。
“是啊。”
阮蔚如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当时可把我们和医生都吓了一跳,还以为是什么毛病,检查了一大圈,结果什么事都没有,就是天生的,他爸爸说,这是独一份的,挺好。”
阮小白伸手想去捂住相册,却被周亚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手背。
他只好有些认命地缩回手,耳朵尖却悄悄地红了。
周亚看得兴致勃勃,翻开了下一页。
那是一张周岁照,小小的阮小白穿着一套蓝色的背带裤,坐在一个木马上,手里还抓着木马的耳朵,咧着嘴笑,露出几颗刚长出来的小米牙。
一头白发衬得他像个从童话里跑出来的小精灵。
“这张照片,拍完他就从木马上摔下来了,哭得惊天动地。”
言铮不知什么时候也洗完碗出来了,看着照片,语气里带着一丝笑意。
“爸!”
阮小白的脸更热了。
周亚听了,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她看着照片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小家伙,再看看身边这个一脸窘迫的大男孩,觉得有趣极了。
她继续往后翻。
有他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扑向镜头的;有他在院子里的秋千上,被爸爸推得很高,笑得眯起了眼睛的;还有一张,他大概四五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带着蕾丝花边的白色小裙子,满脸都写着不情愿和委屈。
“噗。”
周亚终于没忍住,轻笑出声。
阮小白的脸已经快要埋进抱枕里了。
“这是我小时候的裙子,他那时候长得秀气,我就逗他,给他穿上试试,结果拍完照就跟我生了好几天的气,不理我。”
阮蔚如一边说,一边自己也乐不可支。
周亚的目光在那张照片上停留了很久。
照片上的小男孩,眉眼精致,皮肤白皙,配上那一头白发和那身小裙子,真的像个漂亮的小姑娘。
她侧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身边的阮小白。
他察觉到她的目光,从抱枕里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点控诉,脸颊还是红的。
周亚伸出手,捏了捏他温热的脸颊,低声说:“是挺好看的。”
阮小白:“……”
相册一页一页地翻过去,记录了一个男孩从牙牙学语到背上书包的全过程。
每一张照片背后,似乎都有一个温暖又有趣的故事。
周亚看得格外认真。
她看到了小学开学典礼上,在一群黑头发的孩子里,那个顶着一头白发的阮小白是多么显眼。
他站得笔直,小小的脸上没什么表情,看起来很严肃。
“他上学的时候,因为这头头发,没少被同学围观。”
阮蔚如叹了口气,语气里有些心疼。
“不过这孩子,从小就闷,不爱说话,别人说他,他也不还嘴,就安安静静地做自己的事。”
周亚的手指,轻轻抚过照片上那个小小的身影。
她能想象得到,一个与众不同的孩子,在群体中会受到怎样的对待。
她自己小时候,也因为不爱说话,性子野,没少被村里的孩子排挤。
那一刻,她仿佛跨越了时空,和那个孤独的小小的小白,产生了某种连接。
“后来呢?”
她问。
“后来他上了初中,人也还是安安静静的,慢慢地就没人拿他的头发说事了,反而有不少小姑娘喜欢他呢。”
阮蔚如的语气又变得骄傲起来。
阮小白听着母亲细数自己的过往,窘迫之余,心里也渐渐升起一股暖流。
他偷偷地看了一眼小亚,她听得那么专注,仿佛想把他过去的人生,都通过这本相册补看回来。
他放在身侧的手,悄悄地伸过去,握住了周亚的手。
她的手指修长,指腹带着一层薄茧,握在手里,有一种让他心安的力量。
周亚没有看他,只是反手,将他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相册翻到了最后一页。
少年站在人群中,白色的头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的脸上带着清浅的笑意,眉目舒朗,已经有了如今的模样。
“后来,他就长大了。”
阮蔚如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也带着欣慰。
“再后来,他就把你带回来了。”
她的目光落在他们交握的手上,脸上的笑容温柔又满足。
周亚的心里,被一种温热的情绪填满了。
她看着眼前这对温和的父母,看着身边这个她放在心尖上的人,再回想这本相册。
她好像,也拥有了一个可以回溯的,温暖的过去。
“时间不早了。”
言铮看了看墙上的挂钟。
“你们俩今晚就住家里吧,小白的房间一直都留着,每天都有打扫。”
阮小白看向周亚,用眼神征求她的意见。
周亚点了点头。
“那我上去你们铺床,再拿一套新的洗漱用品。”
阮蔚如说着,就站起身,又一次风风火火地上了楼。
客厅里,只剩下他们三个人。
言铮拿起一个苹果,用水果刀慢慢地削着皮,苹果皮连成一条不断的线。
他没有看他们,只是平缓地开口:“小白之前回来,跟我们提过你,说你很好。”
“现在看来,他没说错。”
言铮抬起头,目光落在周亚脸上,那是一种沉稳而温和的审视。
“他这两年,辛苦你了。”
没有问她做什么工作,没有问她的家庭,只是这样一句简单的话。
却比任何盘问,都更有分量。
周亚的心口微微一热。
她摇了摇头,看着言铮,认真地说:“不辛苦,他很好,照顾他,我愿意。”
言铮削苹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然后将一瓣削好的苹果递给了周亚。
他没再说什么,但眼神里的那份沉稳和认可,比任何言语都来得更重。
阮蔚如正好从楼上下来,手里拿着两套崭新的毛巾和睡衣,脸上是忙碌又满足的笑。
“来,我带你们去房间看看,都收拾好了。”
。
推开门,一股干净的,带着阳光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不大,布置得很简单。
一张床,床上的被褥是清爽的蓝色格子。
一张书桌,上面还摆着几本书和一个笔筒。
靠墙的地方,是一个顶天立地的大书柜,里面塞满了书,从童话绘本到各种大部头的名着,满满当当,像一个小型图书馆。
周亚的目光在书柜上扫过,仿佛能看到一个小小的白发男孩,从最比一本厚,一本比一本深奥。
“这房间他走之后,我就每天都来打扫一遍,想着万一哪天他突然就回来了呢。”
阮蔚如抚摸着书桌的边缘,声音里有些感慨。
“床单被套都是刚换的,你们放心睡。”
她把洗漱用品和睡衣放在床头,又细细交代了几句浴室在哪里,热水怎么用,才笑着退了出去,还体贴地帮他们关上了门。
房间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周亚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一阵带着草木清香的晚风吹了进来。
从这里,正好能看到院子里的那棵桃树,和树下的秋千。
她想起相册里,那个被爸爸推得很高,笑得眯起眼睛的小男孩。
他被爱意包裹,被书香浸润,安稳,平和。
“我去洗澡。”
周亚转过身,对阮小白说。
“嗯,”
他点头,拿起一套干净的睡衣递给她。
“妈准备的,你看看合不合身。”
是一套棉质的,浅粉色的睡衣,摸起来柔软又舒服。
浴室就在房间斜对面。
周亚走进去,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冲刷着一天的疲惫。
水汽氤氲,镜子很快就变得模糊。
她闭上眼,能听到楼下客厅里隐约传来的电视声,和阮蔚如夫妇低声交谈的笑语。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过去二十一年的人生截然不同。
她住过漏雨的平房,睡过冰冷的工棚地铺,也在逼仄的出租屋里将就过。
洗澡,对她来说,更多时候只是为了冲掉身上的汗水和污垢,是一个快速解决的生理需求。
可在这里,在哗哗的水声和楼下温暖的人间烟火里,洗澡这件事,忽然变得无比放松和惬意。
她洗得很快,换上那套粉色的睡衣,比她平时穿的衣服要柔软得多,也可爱得多。
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走出来时,阮小白正靠在浴室门口的墙上等她,手里拿着一条干毛巾。
看到她出来,他很自然地走上前,接过她手里的毛巾,盖在她头上,力道轻柔地帮她擦拭着头发。
“我自己来。”
周亚想去拿毛巾。
“我来。”
他的声音很坚持,手上的动作没停。
周亚便不再动了,任由他笨拙又认真地为自己擦着头发。
他的手指偶尔会碰到她的头皮,带着一点温热的痒。
“好了,你去洗吧。”
等头发半干,周亚拉下头顶的毛巾。
“嗯。”
他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浴室。
周亚没有回房间,就学着他刚才的样子,靠在门口的墙上等他。
她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水声,脑子里却空空的,什么都没想,只是单纯地在等他。
这种感觉很新奇,也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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