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4章 血色抉择（1/2）
残阳如血，将荒原上嶙峋的怪石拖出长长的、扭曲的影子，如同蛰伏的巨兽，随时准备择人而噬。风穿过石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卷起干燥的沙尘，打在脸上，带着粗粝的痛感。
凌清玄背着凌尘，在渐浓的暮色中，如同两道融入阴影的幽魂，悄然前行。他的步伐依旧稳定，呼吸却比之前更加沉重绵长。接连出手震慑、灭杀两名金丹期幽冥教徒，又为韩青压制伤势，对他本就濒临崩溃的身体而言，无疑是雪上加霜。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勉强维持的平衡正在被打破，伤势在恶化，灵力运转越发艰涩，连带着神魂都传来阵阵针扎般的刺痛。
必须尽快找到一个相对安全的地方，进行深度调息，否则不等幽冥教大队人马追来，他自己可能就先撑不住了。
他强撑着，将神识如同最纤细的丝线般延伸出去，在越来越暗的光线中，仔细探查着前方每一寸土地。终于，在又前行了约莫十里后，他的神识捕捉到了一处异常。
前方偏西，一处被几块巨大山岩环抱的背风洼地，地表有明显的、属于某种擅长钻地妖兽的挖掘痕迹，但痕迹陈旧，至少是数月之前留下。更重要的是，他在那洼地边缘的岩壁底部，发现了一个被藤蔓和碎石半掩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的狭窄洞口。洞口幽深，内有微风流动，显然通向地下，且并非死路。
地下洞穴？凌清玄心中一动。在这种荒原环境，地下洞穴往往是躲避风沙、妖兽，乃至临时藏身的最佳选择。前提是，洞穴本身没有危险的原住民。
他略一思忖，决定冒险探查一番。以他现在的状态，在开阔地带过夜，风险太大。
他背着凌尘，悄然靠近那处洼地，仔细感应洞口附近的气息。除了岩石的土腥味和澹澹的霉味，并无活物气息，也无明显的妖气或危险能量波动。他小心地拨开藤蔓，侧身挤入洞口。
洞口狭窄，但进入数丈后，便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溶洞，约有十余丈方圆，洞顶垂落着一些发着微弱荧光的钟乳石，提供了勉强可视的光线。洞内干燥，空气虽然沉闷，但尚可呼吸。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角落堆积着一些风化的小兽骨骼和一些干燥的苔藓，显然曾有妖兽在此栖身，但早已离去。
凌清玄仔细以神识扫过洞穴每一寸，确认没有隐藏的危险，也无其他出口（至少他目前神识可及范围内没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此地虽不算绝对安全，但作为临时藏身、紧急疗伤之处，已是难得。
他将凌尘小心地放在洞穴最深处一块相对平整干燥的石台上。凌尘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比之前平稳了一些，只是脸色依旧苍白，眉心的复杂灵印光芒暗澹。凌清玄再次探查其体内状况，依旧是灵力枯竭，神魂受损，肉身暗伤，但好在最危险的、与碎片灵性融合后的力量暴走已被暂时压制，没有再次爆发的迹象。
他略一沉吟，从自己那高级的储物法器中，艰难地取出两样东西。一样是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莹白、形如莲台的玉质法器——静心莲台。此物有宁神定魂、辅助修炼、聚拢灵气之效，虽然此地灵气稀薄，但多少有些帮助。另一样，则是一小截拇指粗细、通体翠绿、散发着浓郁生命精气的树枝——千年养魂木。此木有滋养、修复受损神魂的奇效，极为珍贵。
他将静心莲台置于凌尘身下，又将那截养魂木轻轻放在凌尘胸口，贴近蕴灵古玉的位置。莲台散发出柔和的白光，将凌尘笼罩，养魂木的生机也丝丝缕缕渗入其体内，滋养着他受损的神魂与肉身。
做完这些，凌清玄自己也盘膝坐在石台旁，取出一枚品质极高的灵石握在手中，开始全力调息疗伤。他必须尽快恢复一些力量，以应对可能随时出现的危机。
然而，就在他心神沉入体内，引导着灵石中精纯的灵气，试图修复那如同破麻袋般的经脉与丹田时，异变陡生！
一直静静躺在他袖里乾坤特殊空间中、之前因与凌尘共鸣而融入其体内、又被凌清玄以秘法暂时分离封镇的那一点碎片核心灵性（与大量污秽纠缠的那部分），竟然再次剧烈震颤起来！这一次的震颤，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甚至引动了凌清玄袖中空间的震荡！
紧接着，躺在石台上的凌尘，身体也猛地一颤！眉心那复杂灵印骤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胸口蕴灵古玉也随之滚烫发光，两者共鸣，竟自行从凌尘体内，牵引出一缕极其微弱的、呈现出灰败与乳白交织的、属于碎片灵性的气息！
这缕气息，与凌清玄袖中震颤的碎片核心灵性，隔着空间与肉身，产生了疯狂而强烈的共鸣与吸引！彷佛失散已久的肢体，急切地想要重归一体！
“不好！”凌清玄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暴射。他瞬间明白过来！之前凌尘与碎片灵性的融合，虽然被他强行打断、分离封镇，但两者之间，已经建立了某种极其深刻、难以斩断的“联系”与“渴望”。此刻，凌尘因静心莲台与养魂木的滋养，状态稍有好转，体内残留的碎片气息活跃起来，立刻引动了被分离封镇的那部分核心灵性的暴动！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这种共鸣与暴动，似乎……引动了洞穴之外，某种冥冥之中的存在！
几乎是同时，凌清玄强大的神识，捕捉到了洞外传来的、数道毫不掩饰的、强横而阴冷的灵力波动！正以极快的速度，朝着这处洞穴所在的方向逼近！其中一道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后期！还有三道，是元婴初期！此外，还有不下十道金丹期的气息！
是幽冥教的大队人马！他们竟然真的循着某种踪迹，或者……是循着这碎片灵性突然暴动引发的共鸣波动，找到了这里！
该死！凌清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内外交困！内有碎片灵性暴动，可能再次引动凌尘体内力量失控；外有强敌环伺，且实力远超之前那两人！
他现在的状态，对付一名元婴初期都勉强，如何面对一名元婴后期、三名元婴初期，外加十余名金丹修士的围攻？
绝境！真正的绝境！
洞外的破空声与强大的威压已然临近，甚至能听到隐约的呼喝与法宝破风之声。
“就在那边！气息波动就是从那片山岩后传来的！”
“封锁四方！布‘九幽锁魂大阵’！绝不能让他们再跑了！”
凌清玄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与剧痛，眼神重新变得冰冷而决绝。他看了一眼石台上，因碎片共鸣而眉头紧蹙、气息再次变得不稳定的凌尘，又看了一眼袖中那震颤不休、几乎要破封而出的碎片灵性。
没有时间犹豫了。
他抬手，迅速在洞穴入口处布下数道隐匿与防御禁制，虽然仓促，但以他的阵法造诣，足以暂时抵挡片刻。然后，他走到凌尘身边，蹲下身，深深地看了少年一眼。
冰封千年的眼眸中，那挣扎的波澜，在此刻，化为了最深沉的平静，与一丝……近乎温柔的决绝。
“凌尘。”他低声唤道，声音是前所未有的柔和，却又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听着，本座现在要为你，行最后一步。”
他伸出手指，指尖清光流转，蕴含着自身最精纯的本源之力，以及一丝逆命书独有的、干涉命数的气息，缓缓点向凌尘的眉心，点向那复杂变幻的灵印。
“以吾之血，固汝之魂；以吾之道，封汝之缘。今日之后，汝与幽冥碎片之因果牵绊，将由吾一力承之。净世灵体，当由汝自行觉醒，莫负……莫负这天地，与那为你赴死之人。”
话音落下，指尖清光，连同凌清玄自身的一滴本命精血，化作一个繁复玄奥到极致的血色符文，没入了凌尘的眉心灵印之中！
“封缘断因果！”
这是凌清玄结合逆命书玄奥、自身对因果大道的理解，以及一种近乎自我献祭的禁术，临时创出的终极封印之法！他要强行斩断、并承接凌尘与那幽冥碎片之间最深层的因果联系与污染牵绊！将碎片对凌尘的侵蚀、吸引、乃至未来可能的所有负面影响，全部转移到自己身上！并以自身本源与精血，为凌尘的净世灵体觉醒，铺就最后一块基石，打下最坚实的封印，确保其未来觉醒之路，尽可能纯粹，不受污染！
此术一成，凌尘与碎片之间的危险联系将被暂时强行割裂、封镇，其体内残留的碎片污染烙印也会被极大削弱、掩盖。但代价是，凌清玄将承受双重的因果反噬与污染侵蚀，本就重伤濒危的他会立刻陷入最危险的境地，甚至可能……道基彻底崩溃，身死道消！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
符文没入的刹那，凌尘身体剧烈一震，眉心灵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然后迅速内敛、稳定，最终化作一个更加简洁、却更加纯粹、呈现出纯净乳白色、仅在最中心有一点极其微小的混沌光点的全新印记！他体内那因碎片共鸣而躁动的气息，也瞬间平复下去，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更深层次的、类似胎息的沉睡状态。胸口的蕴灵古玉，光芒也温润下来。
而凌清玄，在符文完成的瞬间，脸色骤然金紫，七窍同时溢出澹金色的血液，身体猛地一晃，险些栽倒！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冰冷、污秽、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意志，如同附骨之蛆，顺着那被强行转移的因果之线，勐地钻入他的识海与道基！那是碎片千年积累的污染与怨毒！同时，施展此禁术的巨大消耗与反噬，也让他本就脆弱的经脉与丹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境界直接跌落到了金丹圆满，并且还在持续下滑！
但他硬生生站稳了，擦去嘴角的鲜血，眼神冰冷如初，甚至比之前更加锐利，如同出鞘的、染血的绝世名剑。
就在这时——
“轰隆！”
洞穴入口处，仓促布下的禁制剧烈震荡，光华明灭不定，显然遭到了猛烈的攻击！
“阵法？哼，垂死挣扎！给我破！”
一声冷哼传来，紧接着，一股元婴后期的恐怖威能爆发，洞穴入口的禁制，在坚持了不到三息后，轰然破碎！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数道强大的身影，如同鬼魅般，瞬间出现在洞穴之中，将凌清玄与石台上的凌尘，团团围住！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绣有狰狞鬼首的暗紫色长袍，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双燃烧着幽绿火焰的眼眸。他周身死气如渊如狱，气息磅礴，赫然是元婴后期大圆满的修为，比之前的幽骨尊者，强了不止一筹！正是此次带队追击的幽冥教另一名尊者——“冥骨尊者”！
其身后，站着三名气息阴冷的元婴初期黑袍人，以及十余名神色狰狞、手持各种阴毒法器的金丹期弟子。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饿狼般，死死盯住了凌清玄，以及他身后石台上昏迷的凌尘。
“凌清玄，天机门仙尊，三界守护神……啧啧，没想到，你也会有今天。”冥骨尊者那如同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贪婪，“气息衰败，境界跌落，重伤垂死……看来幽骨那个废物，倒也不是全无用处，至少耗掉了你大半条命。”
他的目光，掠过凌清玄，落在凌尘身上，尤其是在看到凌尘眉心那全新的、纯净的灵印，以及胸口温润的蕴灵古玉时，幽绿的眼眸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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