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污秽之眼（2/2）
幽骨尊者猩红的眼眸闪烁，冷笑道：“凌清玄，此地乃污秽之眼，幽冥本源显化之地！更是我教圣主碎片沉眠之所！在此地，本尊占据天时地利，更有万魂大阵相助，何须与你逞那匹夫之勇？今日，你与这身怀净世灵印的小子，便留在此地，成为圣主复苏的祭品吧！”
他话音落下，猛地一挥手臂：“启动大阵！唤醒圣主之力！”
“谨遵尊者法旨！”四名元婴黑袍人齐声应和，同时催动法诀。
轰隆隆——！
整个葬魂谷，猛地剧烈震动起来！下方那无边血海，如同煮沸般疯狂翻腾，掀起千丈高的污秽血浪！悬浮在血海上空的万魂血煞大阵，光芒大放，无数生魂发出凄厉到极致的哀嚎，磅礴的血煞之气与怨力，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注入下方的污秽之眼！
“吼——！”
污秽之眼那巨大的血色旋涡，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旋涡中心，那幽暗深邃之处，勐地传出一声充满无尽痛苦、暴虐、混乱与毁灭意味的恐怖嘶吼！这嘶吼并非声音，而是直接作用于灵魂层面，让凌尘瞬间脸色煞白，神魂如同被重锤击中，七窍都隐隐渗出血丝！若非有定魂珠与净世灵光双重守护，这一下恐怕就能让他神魂崩溃！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混合了极致净化与极致污秽的、矛盾而恐怖的磅礴力量，从污秽之眼深处轰然爆发！这股力量呈螺旋状冲天而起，一半是粘稠暗红、充满堕落与腐蚀的污秽洪流，另一半，竟是挣扎着、扭曲着、被污秽浸染包裹的、呈现出灰败浑浊色泽的乳白色净化之光！
两股本质上完全对立、却又诡异纠缠的力量，如同一条孽龙，在污秽之眼上空翻滚、咆哮。所过之处，空间被轻易撕裂，形成一道道漆黑的空间裂缝，又被污秽与净化的乱流填满。整个葬魂谷的污秽气息，在这股力量引动下，狂暴了十倍不止！
“圣主之力！圣主苏醒了！”幽骨尊者与四名元婴手下眼中露出狂热之色，齐声高呼。
凌尘死死盯着那挣扎扭曲的灰败净化之光，胸口剧痛，并非受伤，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悲恸。他能感觉到，那灰败的光芒中，有一丝微弱的、却坚韧无比的纯净灵性，正在无尽的污秽与痛苦中挣扎、哀鸣。那就是云溯光的碎片！被污染、被扭曲、被折磨了千年的碎片！
“他们以万魂血煞大阵为引，强行刺激、引动了碎片中残存的力量，并试图以其为媒介，更大规模地引动污秽本源！”凌清玄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明显的冰冷怒意，“此举会加速碎片的污染进程，甚至可能让其最后一丝纯净灵性彻底湮灭！这群……畜生！”
凌清玄眼中，寒光暴射！他不再犹豫，一步踏出，身形已出现在血海上空，与那幽骨尊者遥遥相对。他白衣飘摇，在这污秽血海与狂暴能量的映衬下，越发显得清冷孤高，如同浊世中唯一不染尘埃的雪莲。
“幽骨，你们找死！”凌清玄的声音不高，却蕴含着滔天的杀意与法则的威严，瞬间压过了污秽之眼的咆哮与万魂的哀嚎。
他抬起右手，掌心向上，一本薄薄、封面呈现混沌色泽、非金非玉、散发着玄奥莫测气息的古书虚影，缓缓浮现。
逆命书！
凌清玄的本命神器，可窥天机，掌命数，定乾坤！
随着逆命书虚影出现，凌清玄周身气息猛地一变。不再只是清冷孤高，而是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执掌命运轮回的浩瀚威严！他周周的空间，开始荡漾起水波般的涟漪，时间似乎都在他身边放缓、扭曲。
“今日，本座便以逆命书，断你幽冥教在此地之气运，斩你这污秽之源！”凌清玄声音冰冷，如同天道宣判。
他手指，轻轻翻开了逆命书的第一页。
书页无字，只有一片混沌。
但随着书页翻开，一股难以形容的、彷佛源自世界本源、凌驾于一切法则之上的“命数”之力，轰然降临！
整个葬魂谷，那狂暴翻腾的血海，那嘶吼的污秽之眼，那哀嚎的万魂大阵，甚至幽骨尊者与四名元婴修士，在这一刻，都感觉自身的“命运之线”，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动、凝视、甚至……即将被斩断！
“逆命书……你竟然动用了逆命书！”幽骨尊者猩红的眼眸中，首次露出了骇然与惊恐。这件神器的威名，他岂能不知？千年之前，凌清玄便是凭此，布下救世之局，虽然代价惨重，但也可见其威能！
“全力催动大阵！引圣主之力对抗！绝不能让他施展完整！”幽骨尊者厉声嘶吼，周身死气与污秽之力疯狂涌出，注入下方大阵与污秽之眼。四名元婴手下也拼命催谷，甚至不惜燃烧精血，强化大阵。
万魂哀嚎更甚，血海怒涛冲天，污秽之眼中那扭曲的净化与污秽之力，被强行牵引，化作一道暗红与灰白交织的毁灭洪流，朝着凌清玄轰击而去！这道洪流所蕴含的力量，已隐隐超越了元婴层次，触摸到了化神的边缘！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凌清玄神色不变，只是将翻开逆命书的手指，轻轻向下一按。
“逆命——断运！”
无声无息。
那道轰击而来的、恐怖绝伦的毁灭洪流，在距离凌清玄尚有百丈时，突然毫无征兆地……溃散了！不是被抵消，不是被击破，而是彷佛其存在的“根基”，其运行的“命数”，在刚刚诞生的那一瞬间，就被强行“否定”、“斩断”了！构成洪流的污秽之力、净化之力、血煞怨力，失去了结合的“命运”，各自逸散，重新化为混乱的能量，消散在血海上空。
与此同时，下方那笼罩数十里的万魂血煞大阵，无数节点处的生灵魂魄，同时发出解脱般的叹息，随即光芒暗澹，构成大阵的暗红锁链，寸寸断裂、消散！主持大阵的四名元婴修士，同时闷哼一声，如遭重击，气息瞬间萎靡，显然受到了严重的反噬！
就连幽骨尊者，也感觉自身与污秽之眼的联系一阵剧烈波动，几乎要被切断！他惊骇欲绝，这是什么力量？直接斩断法术、阵法存在的“命数”？这简直匪夷所思！超出了他对力量认知的范畴！
“逆命书下，万法皆虚，命数可改。”凌清玄的声音，如同九天之上的审判，“幽骨，你的命数，到此为止了。”
他手指再次抬起，准备翻动第二页。
然而，就在这时，异变再生！
那污秽之眼深处，被强行引动、痛苦挣扎的碎片，似乎因为万魂大阵的崩溃、幽骨尊者控制的减弱，又或者是因为凌清玄逆命书气息的刺激，产生了某种不受控制的、剧烈的异变！
“吼——！”
更加痛苦、更加暴虐、充满无尽怨恨与毁灭欲望的嘶吼，从污秽之眼最深处传来！那灰败浑浊的净化之光，勐地膨胀、爆发，竟反过来，开始疯狂吞噬、撕扯周围浓郁的污秽之力！不是净化，而是一种更加扭曲、更加疯狂的……融合与异变！
碎片中最后一丝纯净的灵性，似乎在这极致的痛苦与刺激下，彻底陷入了疯狂，开始主动拥抱污秽，与其进行一种自杀式的、最终将导致两者共同湮灭的恐怖融合！
一股更加混乱、更加恐怖、充满了自我毁灭倾向的毁灭性能量，在污秽之眼中心，急剧酝酿、膨胀！这股力量一旦爆发，恐怕不仅会彻底毁灭碎片，更可能引动整个污秽之眼乃至部分幽冥渊本源，产生毁灭性的大爆炸！其威力，足以重创化神，甚至可能对幽冥渊的结构造成不可逆的破坏！
“不好！碎片要彻底失控、自毁了！”凌清玄脸色猛地一变，翻动逆命书的手指顿住。他能感觉到，碎片此刻的状态，已非简单的“污染”，而是走向了最终的“畸变”与“崩坏”。逆命书虽能斩断命数，但对这种源于碎片自身本源、涉及两种至高力量最终碰撞湮灭的进程，强行干涉，可能会引发更不可测的灾难。
“哈哈哈哈！”幽骨尊者虽然也被这变故惊到，但随即发出疯狂的大笑，“凌清玄！看到了吗？圣主之力，岂是你能揣度？即便失控，也要拉着你们陪葬！你们谁也逃不掉！幽冥永存！”
凌清玄没有理会幽骨尊者的叫嚣，他目光急转，瞬间扫过下方因为碎片失控、污秽之眼暴动而变得更加混乱危险的血海，扫过那四名受创的元婴修士，扫过狂笑的幽骨，最后，定格在身边脸色苍白、正死死抵抗着碎片失控带来的灵魂冲击与污秽侵蚀的凌尘身上。
他的目光，在凌尘眉心那若隐若现、与碎片疯狂共鸣的净世灵印上停留了一瞬。
冰封千年的眼眸深处，那丝被死死压抑的、关于抉择的痛楚与挣扎，再次浮现，并且前所未有的剧烈。
千年前，他算无遗策，布下救世之局，代价是云溯光的性命。
千年后，天道危机以另一种形式再现，宿命般的抉择，似乎再次降临。
是冒险以逆命书强行稳定碎片，可能引发更大灾难，甚至自身遭受严重反噬？
是立刻带着凌尘远遁，放弃碎片，任由其自毁，可能引发幽冥渊动荡，甚至给幽冥教留下可趁之机？
还是……利用凌尘身上的净世灵印与同源碎片，让他去尝试接触、安抚、乃至……替代？
最后一个念头划过脑海的瞬间，凌清玄的心脏，彷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看着凌尘那与记忆中那人没有半分相似、却同样清澈坚定的眼眸，看着他眉心跳动的净世灵印，看着他手中那柄由自己早年佩剑所化的惊风……
千年孤寂，道心冰封。
可这一缕微光，这一丝波动，这可能是轮回尽头唯一的希冀……
难道，又要再次亲手……葬送吗？
（第三百五十七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