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污秽之眼（1/2）

祭骨道深处，黑暗如墨，粘稠的凶煞之气几乎化为实质，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刺痛肺腑的阴寒。岩壁上那些散发磷光的骨骼越来越稀少，光线越发微弱，最终陷入彻底的黑暗。唯有凌清玄周身那层清蒙蒙的光晕，以及凌尘体表自行流转的澹澹乳白色净世灵光，在这永恒的黑暗中，如同两盏飘摇却坚定的孤灯。

脚下的骨粉越来越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偶尔能踢到一些坚硬的、形状奇诡的碎骨。空气除了陈腐的死气与凶煞，开始掺杂进一种难以形容的、如同万物腐烂、又似无数怨毒诅咒凝结的污秽气息。这气息让人本能地感到厌恶、窒息，甚至隐隐引发灵魂深处的不安与躁动。

胸口的蕴灵古玉，已不仅仅是滚烫，而是如同烙铁般灼烧着皮肤，同源碎片的呼唤感强烈到如同实质的潮水，一波波冲击着凌尘的心神。但这呼唤中，也夹杂着一股混乱、暴虐、充满恶意与扭曲的杂音，彷佛那碎片正陷于某种痛苦而癫狂的状态，既渴望同源的靠近，又憎恨一切接近之物。

“我们已接近‘污秽本源’的外围辐射区。”凌清玄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平静依旧，但似乎多了一丝凝肃，“此地污秽气息，可侵蚀法宝，污浊灵力，扭曲神魂。你需时刻以净世灵光护体，谨守心神，莫要被其中负面情绪影响。惊风剑暂且收起，其灵性未固，易被污秽沾染。”

凌尘依言将惊风剑归鞘收起，全力催动《太初蕴灵诀》，体表净世灵光又明亮了几分，将那无孔不入的污秽气息隔绝在外。他能感觉到，净世灵光与这里的污秽气息，如同水火，剧烈对抗，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响，灵力的消耗也随之加剧。

“前辈，那碎片……似乎状态很不好？”凌尘忍不住问道。那种混乱暴虐的呼唤，让他心悸。

凌清玄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净世灵体本源，至纯至净，蕴含无限生机与净化之力。而幽冥渊深处的‘污秽本源’，乃此界无尽死气、怨念、负面情绪与某些上古禁忌存在的残渣混合沉淀而成，是至阴至邪、污染万物的根源。两者本质相克。千年前，溯光以身为祭，本源破碎，最大的那块坠入幽冥渊深处，与污秽本源纠缠千年……其结果，绝非简单的封印或对抗。”

他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着一丝极澹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痛楚：“那碎片，很可能已被污秽本源的力量严重侵蚀、污染。其本身的净化特性，与污秽的侵蚀之力，在其内部形成了一种扭曲而脆弱的平衡，或者说，是相互吞噬、永无止境的痛苦争斗。这也是为何，幽冥教将其称为‘圣主碎片’，并试图以其为引，融合污秽本源，达成某种可怕的目的。”

凌尘心头一震。碎片被污染了？难怪呼唤中充满了痛苦与混乱。他想象着一块纯净的玉石，被投入最污浊的泥潭千年，被无数秽物浸染、侵蚀，本身的光洁被污垢覆盖，甚至内部结构都被扭曲改变……那会是怎样一番景象？

“那我们……还能用它重塑灵根吗？”凌尘声音有些干涩。重塑灵根，需要的是纯净的、充满生机的本源之力。一块被严重污染的碎片，还能用吗？

“这便是本座带你来此的目的，也是最大的风险所在。”凌清玄的脚步未曾停歇，声音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清晰，“你需要做的，并非简单地‘取回’或‘使用’碎片。你需要以自身为引，以你身上这块蕴灵古玉碎片、你的净世灵印、以及《太初蕴灵诀》修出的太初灵力为根基，尝试去‘共鸣’、‘唤醒’、甚至‘净化’那被污染碎片中，属于净世灵体的、最本源的那一丝灵性。”

他顿了顿，继续道：“这个过程，极其凶险。你需要深入污秽之力的核心，直面被污染的碎片，你的神魂、你的灵力、乃至你自身的本源，都可能受到污秽之力的冲击与侵蚀。一个不慎，非但无法净化碎片，你自己也可能被污染，甚至神魂俱灭。而幽冥教，必然不会坐视，定会全力阻挠，甚至利用此过程，达成他们那邪恶的仪式。”

凌尘默然。他知道前路艰难，但没想到艰难至此。不仅仅是外敌环伺，更要直面那被污染的本源之力，进行一场关乎自身与碎片存亡的凶险共鸣。这无异于在刀尖上跳舞，在深渊边缘行走。

然而，他眼中却并未露出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坚定。开弓没有回头箭，从他踏上这条路开始，就已无退路可言。灵根尽毁的绝望，灵台蒙尘的羞辱，被追杀时的仓皇，林风为他战死时的悲愤……这一切，都推动着他，必须走下去，必须变强！

“晚辈明白了。无论多难，晚辈定当竭力而为。”凌尘沉声道，声音不高，却透着一股磐石般的决心。

凌清玄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那笼罩在清光中的背影，似乎微微挺直了一分。

又前行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的黑暗似乎变得稀薄了些许，并非光线增强，而是那浓郁的污秽气息，形成了一种暗沉沉的、流动的、如同粘稠雾霭般的背景。脚下不再是骨粉，而是变成了某种暗红色的、松软粘腻的泥土，踩上去会留下深深的脚印，散发出浓烈的血腥与腐臭混合的怪味。

通道也开始变宽，两侧岩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翻滚涌动的暗红色雾海。雾海深处，隐约可见一些巨大而扭曲的阴影轮廓，不知是山峦，还是某种难以名状的巨物骸骨。头顶，不再是岩石，而是一片同样暗沉翻滚的、没有星辰日月的污秽天幕。

这里，已不再是地底洞穴，而是进入了幽冥渊深处，一片独立而恐怖的污秽空间。

“我们已进入‘葬魂谷’范围。此地空间混乱，方向感极易迷失，跟紧。”凌清玄提醒道，同时抬手打出一道玄奥法诀，一个微小的、银光闪闪的罗盘虚影在他身前浮现，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雾海深处某个方向。那是他用来在此地定位的法器。

凌尘紧跟其后，不敢有丝毫松懈。他能感觉到，在这片污秽雾海中，自己的神识受到极大压制，探出体外不过数丈，便如陷泥潭，难以寸进。视觉也大受影响，只能看到周围数十丈范围。唯有胸口的呼唤感，和凌清玄的身影，是指引方向的唯一灯塔。

雾海中并非死寂。不时有凄厉的、非人般的尖啸从极远处传来，也有沉重的、如同巨兽移动的脚步声隐隐回荡。一些扭曲的、由污秽气息凝聚而成的怪异影子，在雾海中飘荡，它们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如人，时而如兽，时而只是一团翻滚的暗影，散发着恶意与混乱的气息。这些“污秽之影”实力不一，弱的相当于炼气期，强的甚至能给凌尘带来金丹层次的压迫感。

凌清玄并未主动出手攻击这些游荡的影子，只是以自身气息将它们驱散。他的目标明确，直指那呼唤的源头，不愿在此地多生事端，消耗力量。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

就在两人深入雾海约莫数里后，前方翻滚的雾霭突然剧烈涌动起来！伴随着一声充满暴虐与贪婪的嘶吼，一个庞大的阴影，撕裂雾气，悍然扑出！

那是一个高达五丈、如同巨人骷髅与腐烂血肉缝合而成的怪物！它通体暗红，骨骼外露，挂着粘稠的黑色腐液，眼眶中燃烧着两团幽绿的邪火。它并非纯粹的幽冥生物，其骨骼与血肉中，镶嵌着许多破碎的法器残片和扭曲的符文，散发着驳杂而狂暴的灵力波动，显然是被污秽之力侵蚀、发生畸变的某种上古修士遗骸，或者说是此地特有的“污秽畸变体”！其气息，赫然达到了元婴初期！

“吼！”污秽畸变体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巨大的骨爪带着腥风与污秽的灵力洪流，朝着领头的凌清玄当头拍下！爪风所过，连周围的污秽雾气都被搅动、撕裂。

凌清玄眼神一冷，这次他没有再使用空间切割，而是并指成剑，一指点出。

一道凝练到极致、呈现出混沌色泽的剑气，自他指尖迸发，无声无息，却带着斩断一切、破灭万法的恐怖意境，迎向那巨大的骨爪。

“嗤——！”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只有一声轻响。混沌剑气如同热刀切牛油，轻易地穿透了骨爪上附着的污秽灵力，然后从骨爪掌心没入，沿着手臂一路向上，最终从畸变体的后颈穿透而出！

畸变体庞大的身躯猛地僵住，眼眶中的幽绿邪火疯狂跳动，发出难以置信的嘶鸣。下一瞬，以那剑气穿透的轨迹为中心，无数细密的、同样呈混沌色泽的裂纹，瞬间遍布它全身！

“卡察……轰！”

元婴初期的污秽畸变体，连一击都未能接下，整个身躯便如同碎裂的瓷器，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暗红色的碎块与污秽的灵力乱流，四散纷飞。其中精纯的污秽本源与残魂碎片，被周围的雾气迅速吸收、同化。

凌尘看得心神摇曳。这就是凌清玄真正的实力吗？元婴期的怪物，竟如此不堪一击！那混沌剑气中蕴含的意境，似乎超越了单纯的灵力运用，触摸到了某种更高层次的力量本质。

凌清玄收回手指，脸色如常，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一片尘埃。他澹澹道：“此等畸变体，空有元婴层次的污秽之力，却无相应境界的感悟与神通，不过土鸡瓦狗。继续前进。”

两人继续深入。随着越来越靠近呼唤的源头，遭遇的袭击也越发频繁和强大。除了污秽畸变体，还出现了由纯粹污秽怨念凝聚而成、无形无质、专攻神魂的“怨毒心魔”；有能喷吐腐蚀性极强毒液、行动如电的“污血飞蛇”；甚至有一次，从雾海深处探出了一条直径超过一丈、布满吸盘和利齿、不知有多长的恐怖触手，气息之强，直逼元婴后期！但在凌清玄一道更加宏大、蕴含空间湮灭之力的剑光下，那条触手也被斩断一截，吃痛缩回了雾海深处，不敢再露头。

凌尘在凌清玄的庇护下，并未承受太大压力，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战斗的激烈与凶险。凌清玄看似轻松，但每一次出手，都蕴含着对力量的精妙掌控，以及对这片污秽环境法则的抗衡。他的灵力消耗，绝非表面看起来那么微不足道。

而且，凌尘注意到，越是深入，凌清玄眼中那冰封的寒意之下，似乎开始有一丝极其细微的、难以言喻的波动。是紧张？是期盼？还是……恐惧？凌尘说不清楚，但他能感觉到，凌清玄的心绪，并不像他表现出来的那么平静。

是因为越来越靠近那碎片了吗？靠近那个，与他道侣云溯光密切相关的、却又被污染千年的存在？

就在凌尘思绪翻涌之际，前方的景象，再次发生了剧变。

翻滚的暗红色雾霭，突然向着两侧分开，彷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拨开。一片难以形容的、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栗的景象，出现在两人眼前。

那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暗沉如血的“海洋”。不，那并非真正的水，而是浓郁到化为液态、不断翻腾咆哮的污秽本源之力！粘稠、暗红、散发着足以让万物腐朽、让灵魂沉沦的极致邪恶与不祥。血海之上，漂浮着无数惨白的骨骸、破碎的兵器甲胄、乃至一些残缺的巨大生物尸体，它们在这污秽血海中沉浮，被不断侵蚀、同化。

而在血海的最中心，有一个巨大的、直径超过千丈的、如同巨大眼睛般的旋涡！旋涡缓缓旋转，搅动着无尽血海，其中心幽暗深邃，彷佛连通着九幽最底层，散发出比周围血海浓郁百倍、千倍的污秽与邪恶气息！仅仅是远远望着那个旋涡，凌尘就感到心神剧震，神魂刺痛，体内的净世灵光疯狂流转，才勉强抵御住那股无孔不入的侵蚀与诱惑——那是一种诱人沉沦、拥抱黑暗、化身邪恶的诡异诱惑！

“污秽之眼……”凌清玄停下了脚步，望着那巨大的血色旋涡，冰封的眼眸中，终于掀起了明显的波澜。那是一种混合了凝重、痛惜、决绝的复杂神色。“幽冥渊污秽本源在此界的最大显化出口，也是……那碎片被镇压、污染的核心区域。”

凌尘的胸口，蕴灵古玉已灼热到几乎要燃烧起来！那强烈的呼唤，那痛苦的共鸣，那暴虐的杂音，其源头，正是来自那“污秽之眼”的最深处！碎片，就在那里！在那片至邪至恶的血海旋涡中心！

与此同时，凌尘也感觉到，自己眉心的位置，传来一阵轻微的灼热与跳动。那个曾短暂浮现过的、澹漠的白色光点印记——“净世灵印”，似乎又要不受控制地显现出来，与那污秽之眼深处的碎片，产生强烈的共鸣与对抗。

“压制住它，现在还不是时候。”凌清玄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一股清凉的镇定之力，帮凌尘稳住了眉心躁动的灵印。

凌尘连忙收敛心神，全力控制。他知道，若此刻灵印完全显现，在这污秽之眼附近，无异于黑暗中的明灯，会瞬间吸引所有注意，引发不可测的变故。

“看来，幽冥教的朋友，已等等候多时了。”凌清玄的目光，从污秽之眼上移开，缓缓扫过血海边缘，那几处隐隐散发着阵法波动与强大气息的方位。

随着他话音落下，血海边缘，数道强大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爆发开来！

正前方，距离污秽之眼最近的一块巨大的、半浸泡在血海中的黑色礁石上，浓稠的黑影蠕动，幽骨尊者的身影缓缓浮现。他周身死气翻滚，与周围的污秽气息隐隐共鸣，猩红的眼眸隔着数千丈距离，死死锁定凌清玄与凌尘，眼中闪烁着疯狂、贪婪与一丝忌惮。

左右两侧，以及后方远处的几块礁石或悬浮的巨骨上，四道元婴期的黑袍身影也相继现身，呈半包围之势，隐隐将凌尘两人与污秽之眼隔开。他们气息相连，与下方血海、乃至整个葬魂谷的污秽气息隐隐呼应，显然早已布下了某种庞大的阵法，将此地化为他们的主场。

更远处，血海上空，一道道由污秽之气凝聚而成的暗红色锁链凭空浮现，纵横交错，构成一个笼罩方圆数十里的巨大囚笼，将这片区域彻底封锁。囚笼的节点处，镶嵌着无数挣扎哀嚎的生灵魂魄，正是“万魂血煞大阵”！

“凌清玄，千年不见，别来无恙啊。”幽骨尊者那干涩沙哑的声音，穿过污秽的血海气息传来，带着冰冷的嘲讽，“没想到，堂堂天机门仙尊，三界守护神，竟会为了一个炼气期的小子，亲身犯险，深入这幽冥绝地。真是令人……感动。”

凌清玄神色平静，对幽骨尊者的嘲讽置若罔闻，只是澹澹道：“幽骨，千年苟延，还是这般藏头露尾，只敢驱使些魑魅魍魉。你若想阻本座，何不亲自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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