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逆流赴渊(1/2)
水,冰冷刺骨。
并非温度上的寒冷,而是一种浸透骨髓、侵蚀灵魂的阴寒。
那是污秽死气混杂着幽冥渊中沉积万古的怨煞,透过水体弥漫开来的气息。
越是靠近西南方向,这股寒意便越是浓烈,水流也越发粘稠晦暗,从原本清澈的淡蓝,渐次变为墨绿、深灰,直至如凝固的鲜血般,透着不祥的暗红。
凌尘在水中潜行。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避水法诀,仅凭着《灵蕴天心诀》自然流转产生的、与水灵气之间的亲和,以及胸口蕴灵古玉持续散发的、温暖纯净的乳白色光晕,在幽暗深邃的水域中,破开一条前行的路。
古玉的光芒,柔和却坚定,形成一个直径约丈许的光晕,将他笼罩在内。光晕所及之处,那些试图侵蚀而来的暗红色死气,如同遇到克星般,发出“嗤嗤”的细微声响,被净化、驱散,化作缕缕青烟消失。然而,死气无边无际,前赴后继,古玉的光晕虽然稳固,却也在持续消耗着凌尘的灵力与……古玉本身某种本源的力量。他能感觉到,古玉的温度正在缓慢而持续地升高,仿佛内部有什么在燃烧。
但他别无选择。
路线图玉简在进入这片被严重污染的水域后,表面那乳白色的指引光晕就变得格外明亮,如同黑暗中的信标,坚定地指向西南。凌尘甚至无需刻意辨认方向,只需跟随心中那份越来越强烈的悸动,以及玉简光芒的指引前行。
沿途所见,触目惊心。
生机勃勃的水草珊瑚,尽数枯萎腐败,化为漆黑的淤泥。色彩斑斓的鱼群不见踪影,取而代之的,是漂浮的、肿胀腐烂的各种水族尸体,它们眼珠泛白,鳞甲脱落,被暗红色的絮状物缠绕,散发着恶臭。偶有未被完全侵蚀的活物,也大多发生了可怕的畸变——
体型膨胀数倍、鳞片倒竖如刀、口中毒牙外露、眼中只剩下疯狂的红光。它们无差别地攻击着视野内的一切活物,包括彼此,将这片水域化作了血腥的猎场。
凌尘小心地避开这些畸变水族。它们的实力因个体和侵蚀程度而异,弱的不过炼气层次,强的甚至散发出接近筑基期的凶煞气息。一旦被缠上,即便能斩杀,也会浪费宝贵的体力和时间,更可能引来更多注意。
他曾目睹一群被死气侵蚀、只剩下吞噬本能的“锯齿鲳”,如同血色的旋风,将一头体型庞大的、筑基初期的“铁甲龟”在短短十几息内啃噬成一具白骨。
也曾看到一条修为至少是筑基中期、原本应是水域一方霸主的“墨蛟”,在死气的侵蚀下痛苦翻滚,鳞片片片剥落,露出山峰,直至头颅碎裂,暗红色的血液将大片水域染得更深。
死亡的阴影,无处不在。
凌尘的心,一点点下沉。这还仅仅是外围,污染扩散的边缘地带,就已如此恐怖。那幽冥渊的核心,又该是何等景象?碧澜夫人孤身前往,真的能有生还之机吗?
玉简上提到“望渊矶”,说是“先人遗刻,或可暂镇一方”。
这“先人”,究竟是谁?是云溯光?还是凌清玄?那遗刻,又是什么样的存在,竟能暂镇这泄露的天道裂痕?
疑问如同水草,缠绕心头。但脚下的路,却未曾有丝毫迟疑。
越往前,水压越大,光线几乎完全消失,只剩下古玉散发的乳白微光,照亮方寸之地。
四周一片死寂,连水流的声音都仿佛被那粘稠的死气吞噬,只有自己心脏搏动、血液流淌的声音,在耳边无限放大。
孤独,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几乎要将人淹没。
在这种极致的寂静与孤独中,那些被强行压下的记忆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强烈。
这一次,他看到的,不再是桃花树下的温情,也不是殉道时的决绝,而是一些零散的、似乎关于“望渊矶”本身的画面。
画面中,依旧是那白衣胜雪的云溯光。他立于一片陡峭的、探入深水的黑色礁石之上(那礁石的形状,竟与玉简光芒隐隐勾勒出的轮廓有几分相似!)。
狂风猎猎,吹动他的衣袂和发丝。他背对着画面,看不清神情,只仰望着幽暗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深渊方向。
他手中,似乎托着某样东西,散发出柔和而坚韧的乳白色光芒,与此刻凌尘胸口古玉的光芒,如出一辙。
在云溯光身旁,还站着一个人。那人身形挺拔,着一袭玄色滚银边的长袍,黑发以玉冠束起,只露出一段线条冷硬的下颌。他沉默地站在那里,如同一柄藏于鞘中的绝世利剑,又像一座亘古不变的冰山。
他没有看深渊,目光始终落在云溯光的背影上,那目光深沉复杂,有关切,有隐忍,有痛楚,还有一丝……凌尘难以解读的、近乎绝望的温柔。
凌清玄。
凌尘的心脏,像是被那目光烫了一下,骤然紧缩。
画面中的云溯光似乎说了句什么,声音很轻,被风吹散,听不真切。然后,他将手中那散发着乳白色光芒的食物,轻轻按在了黑色礁石的某处。
光芒大盛,瞬间融入礁石之中。礁石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玄奥的符文,流淌着乳白色的光,一闪而逝。
做完这一切,云溯光转过身,对着凌清玄,露出了一个极浅、却仿佛蕴含着千言万语的笑容。那笑容,与殉道前的那个笑容,何其相似!
画面到此戛然而止。
凌尘猛地停下前行的动作,捂住额头,神魂传来针刺般的剧痛。但这痛楚,远不及心中翻江倒海的震动。
望渊矶!那黑色礁石,就是望渊矶!云溯光曾在那里留下了什么!而凌清玄,当时就在他身边!
那一刻……果然是云溯光留下的!他早在一千年前,或许在殉道之前,就预见到了今日之劫,所以在此地留下了后手?
可为何是“暂镇一方”?难道以云溯光之能,也无法彻底解决这道裂痕?还是说,这其中另有隐情?
更重要的是,凌清玄当时也在场。他知道云溯光在这里留下了遗刻吗?千年过去,他是否还记得这个地方?如果他知道幽冥渊再次异动,是否会……
不。凌尘甩甩头,将这不切实际的念头抛开。碧澜夫人说过,凌清玄镇守天机门旧址,事关三界气运,不可轻动,且距离遥远。即便他知道,等他赶来,恐怕一切早已尘埃落定。
自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这枚可能与云溯光息息相关的古玉,以及那不知是否还能起作用的“先人遗刻”。
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和杂念,凌尘继续前行。玉简的光芒越来越亮,指引的方向也越发明确。
他甚至能感觉到,胸口古玉的震动,与那指引之间,产生了某种奇异的共鸣,仿佛游子归乡,仿佛失落的部分,即将重见本体。
周围的死气越来越浓,几乎凝成实质的暗红色雾瘴,在水中缓缓流淌。古玉的光晕被压缩到身周不足三尺,光芒却愈发凝实纯净。
凌尘体内的灵力消耗极快,《灵蕴天心诀》运转到极致,疯狂汲取着水中稀薄到几乎不存的水灵气,更多是依靠古玉反哺的暖流支撑。
突然,前方传来激烈的灵力波动和轰鸣声,其间夹杂着愤怒的嘶吼与尖锐的破水声。
凌尘心中一凛,收敛气息,借助一片巨大的、已经半腐朽的珊瑚丛遮掩身形,小心向前望去。
只见前方数百丈外,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中,正在进行着一场惨烈的厮杀。
交战的一方,是数十名形态各异的水族妖修。为首者,赫然是碧澜夫人麾下那位筑基后期的龟丞相!
他此刻现出了部分原形,背甲厚重,手持一柄分水刺,舞动间卷起道道湍急的水流,与数头被死气侵蚀、体型暴涨、双眼赤红的“鬼面章”缠斗在一起。
他身后,跟着七八名水族将领,有虾兵蟹将,也有人身鱼尾的鲛人,个个带伤,却死战不退,结成一个简易的战阵,抵御着四面八方涌来的、被死气侵蚀的疯狂水族。
而他们的对手,除了那些失去理智的畸变水族,更引人注目的,是三名身着统一黑色劲装、脸戴诡异哭脸面具的人类修士!
这三人修为皆是不弱,两人是筑基中期,一人是筑基后期!
他们并非被死气侵蚀,神智清醒,出手狠辣刁钻,使用的法术和法器都透着阴邪诡谲的气息,与那污秽死气竟隐隐有相辅相成之势!
他们游走在外围,并不与龟丞相等人正面硬拼,而是不断驱使、甚至刻意引导那些疯狂的畸变水族去冲击水族战阵,自己则抽冷子偷袭,目标直指战阵中几名受伤较重、修为稍弱的水族。
“是你们!‘幽冥教’的杂碎!”龟丞相怒吼,一刺将一头鬼面章洞穿,污血四溅,“是你们搞的鬼!破坏了幽冥渊封印!”
“嘿嘿,老乌龟,现在才知道,晚了!”那名为首的筑基后期黑衣修士,声音嘶哑难听,如同夜枭,“封印本就不稳,我们不过是稍稍……助推了一把罢了。
这沉积万古的幽冥死气,正是我圣教无上圣能的最佳养料!待死气弥漫整个云梦,便是我圣教降临,重塑此界秩序之时!
尔等水族,若肯皈依圣教,投身幽冥,或可留得一命,化为圣灵!”
“放屁!邪魔歪道,休得猖狂!老夫纵然身死道消,也要拉你们垫背!”龟丞相目眦欲裂,他已然明白,此次幽冥渊异动,并非单纯的天灾,而是有“幽冥教”这等邪道宗门在暗中捣鬼,加速了封印崩溃!难怪死气爆发如此迅猛!
“冥顽不灵!那便成全你们,化为这幽冥死气的一部分吧!”筑基后期黑衣人冷笑一声,手中骨杖一挥,一股浓稠如墨、散发着刺鼻腥臭的黑气,如同毒龙般卷向龟丞相。
与此同时,另外两名黑衣人也加强了攻势,驱动更多畸变水族发起自杀式冲击。
水族战阵顿时岌岌可危,一名蟹将不慎被黑气扫中手臂,整条手臂瞬间变得漆黑腐烂,惨叫着倒下,随即被数头疯狂的“腐骨鱼”淹没。阵型出现缺口,更多水族暴露在攻击之下。
“结阵!死守!”龟丞相狂吼,眼中闪过悲愤与决绝,竟是不顾自身,强行燃烧精血,背甲上浮现出古老的龟甲纹路,爆发出厚重的土黄色光晕,暂时挡住了那黑色毒龙和大部分攻击,为身后的同伴争取喘息之机。但他自己,嘴角已溢出鲜血,气息迅速萎靡。
凌尘藏在珊瑚丛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幽冥教!果然是人为!这些邪修,为了一己之私,竟不惜加速天道裂痕泄露,欲将整个云梦大泽乃至更广区域化作死地,亿万生灵为祭!
愤怒如同火焰,在胸腔燃烧。但他理智尚存,对方有三名筑基修士,其中一人还是筑基后期,麾下更有无数被死气侵蚀、不惧生死的畸变水族。自己不过炼气五层,贸然冲出去,不过是送死。
怎么办?眼睁睁看着龟丞相他们战死?他们是为守护家园而战,碧澜夫人于自己有恩,她的属下陷入死局……
就在凌尘心念电转,思考对策之际,战局再变!
那名筑基后期的黑衣人,似乎觉得戏耍够了,眼中厉色一闪,骨杖顶端一颗漆黑的骷髅头骤然亮起惨绿的光芒:“游戏结束!都化为幽冥的养料吧!——幽冥噬魂波!”
一股远比之前强大阴邪的灵力波动爆发开来,骷髅头张开大口,喷出一道无声无息、却让神魂都为之战栗的惨绿色波纹,猛地扩散开来!
波纹所过之处,那些畸变水族都发出痛苦的嘶嚎,动作凝滞,而龟丞相等水族,更是如遭重击,齐齐喷出鲜血,战阵光罩瞬间暗澹,濒临破碎!
“就是现在!”凌尘眼中精光爆闪!
他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那黑衣人施展大招的瞬间,必然是全神贯注,也是自身防御相对薄弱的时刻!
没有犹豫,凌尘将全身所剩不多的灵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胸口蕴灵古玉!
同时,他运转起《灵蕴天心诀》中一门极为损耗心神、却能将灵力瞬间压缩爆发的秘术——“灵犀一剑”!
这并非剑招,而是一种将神魂意念与灵力极致凝练,化作一点无坚不摧的“意剑”的法门,对神识要求极高,且一击之后,自身会陷入短暂虚弱。
凌尘也是在古玉光芒和记忆碎片启发下,于这几日逃亡途中,勉强领悟皮毛。
嗡——!
蕴灵古玉猛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烈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温和的乳白,而是带着一种圣洁、凛然、仿佛能涤荡世间一切污秽的纯白之光!
光芒以凌尘为中心,勐地扩散开来,如同在漆黑如墨的水底,升起了一轮小型的太阳!
“什么?!”“净世灵光?!怎么可能!”三名黑衣修士首当其冲,被这纯白光芒一照,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
他们修炼的幽冥邪功,至阴至邪,与这充满生机净化之力的灵光正是天生死敌!
光芒照体,如同滚油泼雪,他们身上的护体黑气瞬间消融,皮肤发出“嗤嗤”的灼烧声,冒起青烟,气息骤降!
尤其是那名正在施展“幽冥噬魂波”的筑基后期修士,法术被强行打断,遭到反噬,更是惨嚎一声,七窍中都渗出血丝!
而那些被死气侵蚀、疯狂攻击的畸变水族,被这纯白光芒扫过,动作齐齐一滞,眼中疯狂的红光竟有瞬间的暗澹,体表缠绕的暗红色死气也如潮水般退去少许,露出了原本的鳞甲颜色,但随即,更深的死气又从它们体内涌出,重新将其控制。这灵光,竟能短暂压制甚至净化死气!
“谁?!”筑基后期黑衣人又惊又怒,顾不上反噬之伤,猩红的目光猛地投向凌尘藏身的珊瑚丛。
凌尘在灵光爆发的瞬间,已然合身扑出!他深知机会只有一瞬,趁着三名黑衣修士被净世灵光所慑、气息紊乱的刹那,他将所有精神、意志、乃至对眼前邪魔的愤怒,都凝聚于指尖!
没有剑,他便以指代剑!神魂之力与残余灵力在指尖疯狂压缩,一点凝练到极致、几乎微不可见的澹银色光点浮现,带着一往无前、洞穿一切的决绝意念,悄无声息地射向那名筑基后期黑衣人的眉心!
正是他领悟不久的“灵犀一剑”!这一击,几乎抽干了他仅存的灵力,神魂也传来阵阵虚弱感。
“蝼蚁也敢放肆!”筑基后期黑衣人毕竟是筑基后期,虽遭灵光克制和反噬,反应依然极快,感应到危机,怒吼一声,一面漆黑骨盾瞬间出现在面前,同时身形急退!
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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