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鬼见愁（1/2）
距离“水眼”之劫已过去三日。
“碧波号”航行在愈发狭窄湍急的水道中，两岸是陡峭的黑色崖壁，怪石嶙峋，如同狰狞的鬼怪，张牙舞爪。天空被高耸的崖壁挤压成一条细线，光线昏暗，水汽弥漫，寒气森森。水流变得异常湍急，发出轰隆巨响，撞击在暗礁和崖壁上，溅起漫天水花。这里，便是云梦大泽着名的险地之一——“鬼见愁”峡谷。
据说，此地曾是上古战场，陨落了无数大能，怨气凝聚不散，形成天然绝地。峡谷内不仅水流凶险，暗礁密布，更有各种诡异的水妖和邪祟出没，甚至时有空间裂缝出现，吞噬一切。寻常船只根本不敢靠近，也只有“碧波号”这等大型灵舟，凭借船体坚固和阵法防护，才敢尝试穿越，以缩短航程。
甲板上，气氛比之前更加凝重。经历过“水眼”惨烈一战的幸存者们，脸上都带着疲惫和警惕。护卫数量锐减，不得不重新编排班次，每个人值守的时间更长，压力更大。而且，所有人都知道，鬼见愁峡谷，是比“水眼”更加凶险的地方。
凌尘的伤势经过三日调养，已好了七七八八。《灵蕴天心诀》的疗伤效果极佳，加上福伯给的丹药，受损的经脉基本修复，左臂毒素也彻底清除。只是神魂的创伤恢复较慢，依旧隐隐作痛，需要时间温养。但他能感觉到，经历过生死搏杀和那丝剑意的强行引动，自己的剑法和对灵蕴之气的运用，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精进，修为也彻底稳固在炼气三层巅峰，随时可能突破到炼气四层。
他与老刀、猴子依旧分在一组，值守右舷。经历过并肩作战，三人之间的关系亲近了许多。老刀和猴子对凌尘那惊艳一剑和神秘的“白光”绝口不提，但眼神中的敬畏和好奇却掩饰不住。凌尘也乐得他们不问。
“前面就是‘鬼哭滩’了。”老刀指着前方一处水流尤为湍急、水声如鬼哭的河滩，低声道，“那里水下暗礁最多，水流最乱，是整条峡谷最危险的一段。过了鬼哭滩，再往前百里，就能出峡谷了。”
凌尘凝目望去，只见前方水道骤然收窄，河水变得浑浊不堪，翻滚着白色的泡沫，水中隐约可见一根根尖锐的黑色礁石，如同潜伏的怪兽獠牙。水声隆隆，夹杂着如同万千鬼魂哭泣的尖啸声，听得人头皮发麻。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和一股澹澹的、令人不安的腐朽气息。
“都打起精神！注意水下暗礁！阵法全开！”胖船主站在船首，声嘶力竭地指挥着。船身上亮起一层澹黄色的光罩，这是“碧波号”的防御阵法“戊土护罩”，能抵挡部分水流冲击和妖兽攻击。水手们紧张地操纵着船舵和风帆，试图在湍急的水流和密布的暗礁中寻出一条生路。
船缓缓驶入鬼哭滩范围。
一入此滩，众人立刻感觉到不同。船体剧烈颠簸，如同怒海中的一叶扁舟，防御光罩被水流和暗礁撞得明灭不定。那鬼哭般的水声更加刺耳，仿佛直接钻入脑海，让人心烦意乱，气血翻腾。不少修为较低的乘客和护卫，脸色发白，露出痛苦之色。
“守住心神！这是‘鬼哭魔音’，能扰乱神魂！”有经验的护卫大声提醒。
凌尘也感到识海微微震荡，头痛似乎有加剧的趋势。他连忙运转《灵蕴天心诀》，清凉的气息流转，才将魔音的影响压下。他注意到，老刀和猴子也各自运用法门抵御，脸色不太好看。
“注意！有东西靠近！”了望台上的护卫忽然厉声预警。
只见浑浊的水面下，一道道黑影如同利箭般射向船体！那是“鬼齿鱼”，一种群居的一阶妖兽，体型不大，但牙齿锋利如刀，能轻易咬穿木板，且数量极多，悍不畏死！
噗噗噗！
无数鬼齿鱼撞在防御光罩上，被弹开，但更多的前仆后继，疯狂啃噬光罩。光罩剧烈闪烁，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攻击水下的鱼群！不能让它们耗光阵法灵力！”护卫队长们怒吼。
护卫们纷纷向水中施展法术，或投掷标枪、飞刀等投掷武器。但鬼齿鱼数量太多，又在水下，攻击效果有限。
咔嚓！卡察！
防御光罩终于支撑不住，在无数鬼齿鱼的啃噬和水流暗礁的冲击下，碎裂开来！
失去了光罩保护，鬼齿鱼群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狂涌向船体！坚硬的船板在它们锋利的牙齿下，如同纸煳一般，迅速被咬出一个个破洞！河水开始灌入船舱！
“堵住缺口！杀了这些畜生！”护卫们红了眼，与顺着破洞爬上来的鬼齿鱼近身搏杀。鬼齿鱼虽然单体实力弱，但数量无穷无尽，且牙齿含有剧毒，被咬中伤口会迅速溃烂。
凌尘挥剑斩杀了几条跳上甲板的鬼齿鱼，眉头紧锁。这样下去不行，鬼齿鱼太多，杀不胜杀，船体破损会越来越严重，一旦沉没，在这鬼见愁峡谷，几乎是十死无生。
他目光扫过水面，发现鬼齿鱼虽然疯狂，但似乎对某些区域有所避讳。仔细看去，那些区域的水流颜色略深，隐隐有旋涡形成。
“暗流和旋涡？”凌尘心中一动。鬼齿鱼灵智低下，但本能会让它们避开危险的水流区域。若能引导船体靠近那些相对“安全”的水域……
“船主！向左偏转三度！前方有暗流旋涡，鬼齿鱼不敢靠近！”凌尘忽然高声喊道。
胖船主正急得团团转，闻言一愣，看向凌尘所指方向。他经验丰富，仔细一看，果然发现那些区域鬼齿鱼密度较小。虽然不知道凌尘如何看出，但死马当活马医，立刻下令：“左满舵！三度！”
舵手艰难地转动船舵，庞大的船体在水流中缓缓偏转，朝着那片水域驶去。
果然，一进入那片水域，鬼齿鱼的攻击密度明显下降。虽然仍有不少，但已不如之前那般疯狂。
众人压力一松。
“小子，眼力不错！”胖船主擦了把汗，对凌尘投来赞许的目光。
老刀和猴子也松了口气，看向凌尘的眼神更加佩服。
然而，危机并未解除。鬼齿鱼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危险，还在后面。
船行至鬼哭滩中心，水势最为湍急凶险之处。
忽然，船体猛地一震，像是撞上了什么巨大的东西，发出沉闷的巨响！整条船几乎要侧翻过来！
“怎么回事？！”众人惊骇。
只见船体右前方，水面猛地炸开，一条粗大无比、布满吸盘和倒刺的、如同巨型章鱼触手般的黑色肉柱，破水而出，狠狠抽打在船舷上！
轰！
木屑纷飞，船舷被抽碎一大片，几个躲闪不及的护卫和水手惨叫着跌入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水流和暗礁吞没，连个浪花都没翻起。
“是……是‘鬼面章’！二阶巅峰妖兽！”有人失声尖叫。
话音未落，又是七八条同样粗大的触手从水中伸出，如同妖魔的巨臂，缠向船体！这些触手力量极大，且布满吸盘，一旦被缠住，极难挣脱。更可怕的是，触手上的倒刺含有剧毒和腐蚀性液体，船体被缠住的地方，发出嗤嗤声响，迅速被腐蚀、勒紧，咯吱作响，眼看就要断裂！
“攻击触手！别让它把船拖沉！”阎罗的厉喝声响起。他身影一闪，出现在一条触手旁，双手漆黑如墨，带着腥风，狠狠拍在触手上！
嗤！触手上被拍中的地方，瞬间变得乌黑，并迅速向周围蔓延，显然是中了剧毒。那触手吃痛，猛地收缩，但随即又有更多触手缠上来。
其他筑基修士也纷纷出手，各色法术、法宝轰击在触手上，炸开一团团血花。但鬼面章的触手再生能力极强，且皮糙肉厚，一时难以斩断。
船体在触手的缠绕拉扯下，剧烈摇晃，倾斜角度越来越大，河水疯狂灌入。乘客们惊恐尖叫，乱成一团。
凌尘死死抓住栏杆，才稳住身形。他看向那从水中缓缓升起的、如同小山般的黑影。那是一只巨大无比的章鱼，身体直径超过十丈，通体漆黑，布满恶心的肉瘤，正面长着一张扭曲的、类似人脸的图案，三只硕大的眼睛闪烁着残忍嗜血的红光——正是“鬼面章”！二阶巅峰，相当于人类筑基大圆满，在这水域环境中，实力更强！
“必须斩断它的触手，或者攻击其本体！”凌尘心念急转。但鬼面章的本体潜藏在水下，难以攻击。触手又太多太坚韧。
“用火！妖兽大多惧火！”有人喊道。
几个擅长火系法术的护卫，连忙施展火球、火箭攻击触手。但鬼面章触手表面覆盖着粘液，火焰效果不大，反而激发了它的凶性，触手舞动得更猛烈了。
船体倾斜已超过三十度，随时可能倾覆！
危急关头，凌尘目光扫过鬼面章那张扭曲的“鬼脸”，尤其是那三只猩红的眼睛。他记得，在《妖兽图鉴》上看过，鬼面章虽强，但眼睛是其要害之一，且相对脆弱。
“攻击它的眼睛！”凌尘大喊，同时身形急掠，避开一条扫来的触手，朝着最近的一只猩红巨眼冲去！他手中长剑银光流转，将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其中。
“小子找死！”阎罗见状，眼中闪过一丝阴冷，非但没有帮忙，反而暗中弹指，一道微不可察的黑气射向凌尘脚下甲板。
凌尘全神贯注盯着鬼面章的眼睛，并未察觉脚下异常。就在他即将跃起，刺向那只巨眼时，脚下被腐蚀的甲板忽然碎裂，他身形一个趔趄，剑势顿时一偏！
而鬼面章似乎感应到威胁，那条被凌尘锁定的触手猛地回卷，如同巨蟒，缠向凌尘！同时，另一条触手从侧面横扫，封死了他的退路！
前后夹击，避无可避！
“木兄弟！”老刀和猴子惊呼，想要救援，却被其他触手拦住。
凌尘瞳孔收缩，生死一线间，他体内《灵蕴天心诀》疯狂运转，胸口的蕴灵古玉骤然发烫，一股清凉气流涌入四肢百骸。他强提一口气，身体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正面缠来的触手，但左侧横扫而来的触手，已近在咫尺！
就在这时——
“孽畜！休得猖狂！”
一声清冷的叱喝，如同九天凤鸣，穿透隆隆水声和鬼哭魔音，响彻峡谷！
一道璀璨夺目、仿佛能撕裂黑暗的赤红剑光，从天而降，如同流星陨落，精准无比地斩在了那条扫向凌尘的触手上！
嗤啦！
粗大坚韧、堪比精铁的触手，在这赤红剑光下，如同热刀切黄油，被齐根斩断！墨绿色的血液如同喷泉般涌出，溅了凌尘一身。
鬼面章发出惊天动地的痛苦嘶吼，剩余触手疯狂舞动，搅动得水面如同沸腾。
凌尘得以喘息，勐地后退，看向剑光来处。
只见峡谷上空，不知何时，多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赤红长裙的女子，凌空而立，衣袂飘飘，宛如九天玄女。她看起来不过二十许人，容颜绝美，眉目如画，但一双凤眸中却蕴含着如同万载寒冰般的冷冽与威严。她手中握着一柄通体赤红、仿佛有火焰流动的长剑，剑身嗡鸣，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威压。
金丹修士！而且是剑修！
凌尘心中震撼。这女子身上的气息，比阎罗、福伯，甚至比那墨鳞水蜥，都要强大得多，浩瀚如渊，深不可测！而且，她刚才那一剑，蕴含的炽热剑意，霸道绝伦，绝对是金丹期中的强者！
红衣女子凤眸扫过下方惨状，尤其在凌尘身上微微一顿，眼中似有一丝讶异掠过，但随即恢复冰冷。她目光锁定水中痛苦挣扎的鬼面章，朱唇轻启，吐出两个字：
“焚灭。”
赤红长剑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是一道纤细的、赤红如血的剑丝，从剑尖射出，没入水中。
下一刻——
轰！
以鬼面章为中心，方圆百丈的水面，猛地沸腾、蒸发！无尽赤红火焰从水底升腾而起，将鬼面章庞大的身躯彻底吞噬！那火焰温度极高，连河水都被瞬间汽化，露出干涸的河床！鬼面章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在火焰中化为灰烬，连同那些断裂的触手，一起消失不见。
火焰持续了数息，才缓缓熄灭。被蒸发的河水重新涌回，发出巨大的轰鸣声，激起漫天水雾。
一击，灭杀二阶巅峰妖兽！这是何等威能！
甲板上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和红衣女子恐怖的修为惊呆了。
红衣女子缓缓落下，站在船首，赤红长剑已然归鞘。她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胖船主身上，声音清冷：“此地不宜久留，速速离开。”
“是……是！多谢前辈救命之恩！”胖船主这才回过神来，噗通一声跪下，连连叩首。其他人也纷纷跪倒，感激涕零。
红衣女子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扫过凌尘，在他身上停留了一瞬，尤其在看到他手中那柄普通的长剑，以及身上沾染的墨绿色血液（鬼面章之血）时，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但最终什么也没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赤红流光，冲天而起，消失在峡谷上空。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如同神女天降，解了众人燃眉之急，却又飘然离去，不留一丝痕迹。
直到红衣女子身影消失良久，众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
“是金丹剑修！好恐怖的火焰剑意！”
“一定是某个大宗门的前辈高人！我们得救了！”
“快！快修复船只，离开这鬼地方！”
胖船主连忙指挥幸存者，修补破损的船体，清理甲板。好在鬼面章已死，其他妖兽似乎也被那红衣女子的威势震慑，不敢再靠近，船行渐渐平稳。
凌尘站在原地，望着红衣女子消失的方向，心中波澜起伏。刚才那惊鸿一瞥，他清楚地看到，那红衣女子腰间，悬挂着一枚赤红如火的令牌，上面似乎刻着一个古老的篆字——“离”。
离？是姓氏，还是……宗门标记？
还有，她离去前看自己的那一眼，似乎别有深意。是因为自己之前试图攻击鬼面章眼睛的举动？还是因为……别的？
凌尘摇了摇头，将这些疑问压下。不管怎样，对方救了自己，也救了全船人。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木兄弟，你没事吧？”老刀和猴子凑过来，心有余悸。刚才若非那红衣女子及时出手，凌尘恐怕凶多吉少。
“没事。”凌尘摇摇头，看向阎罗之前所在的方向。阎罗已经不在甲板上，不知去了何处。但凌尘能感觉到，那道阴冷的目光，似乎并未远离。
经此一劫，众人更加小心。在胖船主的指挥下，“碧波号”艰难地驶出了最危险的鬼哭滩，后面的水路虽然依旧湍急，但暗礁减少，妖兽也稀疏了许多。
两天后，“碧波号”终于有惊无险地驶出了鬼见愁峡谷，进入一片相对开阔平静的水域。两岸不再是陡峭的崖壁，而是起伏的丘陵和湿地，视野开阔了许多。所有人都松了口气，有种重见天日的感觉。
然而，凌尘心中的警惕并未放松。他知道，最危险的，或许不是妖兽，而是人心。
果然，在船只驶入一片芦苇荡茂密、水道错综复杂的区域时，异变再起。
天色渐晚，夕阳的余晖将水面染成一片金红。胖船主下令在此停泊过夜，明日再行。这片芦苇荡水域复杂，夜晚航行极易迷路触礁。
船只抛锚停下。经历连番恶战，众人疲惫不堪，除了必要的值守人员，大多都回到船舱休息。
凌尘结束值守，回到自己狭小的舱室。他盘膝坐在床上，准备调息修炼。今日鬼面章一战，虽未直接交手，但生死一线的压迫，加上那红衣女子惊天一剑带来的感悟，让他对剑道有了新的理解，修为瓶颈也隐隐松动，或许今晚就能突破到炼气四层。
然而，他刚入定不久，舱门被轻轻敲响。
“谁？”凌尘警觉地睁开眼。
“是我，柳灵儿。”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女声。
凌尘眉头微皱。柳灵儿？她来做什么？福伯不是警告过她，不要靠近自己吗？
他起身，打开舱门。只见柳灵儿换了一身水蓝色的劲装，更显身姿窈窕，脸上却带着一丝紧张和神秘。她左右看看，见无人注意，飞快闪身进了凌尘的舱室，并反手关上了门。
“柳小姐，你这是……”凌尘后退一步，保持距离。
“嘘！小声点！”柳灵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急促道，“木辰，你快走！立刻离开这条船！”
凌尘目光一凝：“为何？”
“我偷听到青少阳和那个阎罗的谈话！”柳灵儿脸上露出一丝恐惧，“他们……他们打算今晚在‘迷雾海’之前，对你下手！还要……还要夺取船上的某件东西！好像是跟主桅杆匙’……我听不太懂，但肯定对你不利！福伯被他们用计引开了，一时回不来。你赶紧走，趁着现在天黑，跳水离开，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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