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黑冰遗民（1/2）
天空是压抑的、毫无生气的铅灰色，没有云层，没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仿佛凝固了的灰暗天幕，散发着令人绝望的微光。
大地，是彻底的黑冰，深不见底，光滑如镜，却又坚硬如钢。
冰层之下，冻结着无数模糊而巨大的阴影，有些像是扭曲的生物遗骸，有些则像是某种宏伟建筑的残破尖顶，更深处，则是一片无法窥探的、令人心悸的黑暗。
极目远眺，一根根巨大到无法想象的黑色冰棱柱，如同支撑天穹的巨柱，又如同埋葬诸神的墓碑，沉默地耸立在视野的尽头，散发着亘古的苍凉与死寂。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奇异的空感，并非真空，这是一种一切声音、一切活力、甚至一切规则都被抽离后剩下的绝对寂静和虚无。
这里……绝非他所知的任何地方。
他挣扎着，用刚刚恢复一点知觉的双手，支撑起上半身，身体各处传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和撕裂般的剧痛。
他低头查看，身上原本的衣物早已在之前的爆炸和空间撕裂中化为褴褛碎片，仅能勉强蔽体，皮肤上布满了冻伤和能量冲击留下的诡异纹路。
左臂的噬冰之印黯淡无光，边缘那些来自老陈头的暗红色纹路也仿佛陷入了沉睡，不再跳动，但它依旧在缓慢而坚定地吸收着周围的极寒，修复着他的身体。
他环顾四周，除了黑冰，还是黑冰，没有任何生命迹象，没有任何地标，只有无边无际的荒凉和寒冷。
他尝试站起，双腿却虚弱得不听使唤，再次摔倒在光滑冰冷的黑冰面上。
他咬着牙，匍匐着，向最近的一根至少有数人合抱粗的黑色冰柱爬去，就在他艰难爬行之时，他的手掌似乎按到了冰面上某处不太一样的东西。
低头看去，只见光滑的黑冰之下，似乎冻结着一块残破的金属片，金属片大部分被冰层覆盖，只露出一角，上面似乎刻着某种文字。
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语言，那文字的结构扭曲而怪异，充满了一种冰冷的、非人的秩序感。
更让他注意的是，在这片刻有文字的金属片周围，黑冰的纹路呈现出一种极其细微的放射状裂纹，仿佛这金属片本身在散发着某种微弱的规则力量。
规则？程凡的心中猛地一动，想起了黎幽曾经在酒馆里醉醺醺提过的、位于世界边缘的某些古老禁忌之地的传说。
“……那些地方啊，规矩比刀子还利……走错一步，说错一个字，怎么死的都不知道……比如无回城，嘿，那鬼地方，安静得能逼疯人……”
死寂城？无回城？难道……这里就是？
他再次看向那冰层下的金属片，看向那诡异的文字，难道这就是所谓的规则的某种体现？
就在程凡的手指完全接触金属片的瞬间。
嗡！
一股冰冷、简洁、直接烙印进他意识的信息流涌现，这是一种直接的规则宣告。
【区域规则（初阶）：静默】
【范围：无名冰原（边缘）】
【条款一：禁止发出高于十分贝的声音】
【条款二：禁止使用产生明显声波的能力】
【违反惩罚：引来巡冰者】
程凡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甚至超过了周围的严寒，规则类禁区！
黎幽的醉话，竟然是真的，而他竟然直接出现在了这种地方，而且一来就触发了所谓的区域规则！
静默？十分贝？那几乎是连深呼吸都不被允许。
他立刻屏住呼吸，连心跳都仿佛要强行压制下去，整个人的动作变得无比轻柔缓慢，生怕发出一丝一毫的声响。
巡冰者……听起来就绝不是友善的存在。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警惕地环视四周，死寂的冰原依旧死寂，铅灰色的天空下，除了他和那些巨大的冰柱，空无一物。
程凡靠在冰冷的冰柱上，缓缓调整着呼吸，努力恢复着体力，同时大脑飞速运转。
首先，必须绝对遵守静默规则，任何冒险都是自杀。
其次，必须尽快离开这片荒原，这里没有任何资源，待下去只有冻饿而死。
最后，需要寻找更多关于这个死寂城的信息，尤其是规则信息。
他仔细观察着四周，试图寻找任何不寻常的痕迹。
很快，他注意到在极远处，那几根最为巨大的冰棱柱之间，地面的颜色似乎有些微不同？
没有其他选择，程凡深吸一口气，开始向着那个方向，开始了无声的跋涉。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瞳孔微微收缩。
在前方不远处，一座半埋在冰层中的、倾斜的巨大金属拱门残骸旁，静静地站立着一个人形生物！
它全身覆盖着苍白如霜的冰层，如同一个精致的冰雕，它保持着向前行走的姿势，一只手向前伸出，似乎想要触摸那座拱门，脸上凝固着一种极致的惊恐和绝望的表情。
它被彻底冻死了，成为了这死寂冰原的一部分。
程凡缓缓靠近，警惕地观察，从冰封的服饰残片来看，似乎是很久以前的探索者，装备早已风化腐朽。
他的目光落在冰尸那伸出的手指所指的方向——正是那座半埋的金属拱门，而在拱门一根扭曲的金属杆上，似乎挂着一件东西。
一块暗褐色的、仿佛由皮革制成的残片，用一根几乎要断裂的绳子系着。
程凡心中一动，极其小心地、不发出任何声音地，从冰尸手指和拱门之间穿过，取下了那块皮革残片。
残片入手柔软而坚韧，似乎经过特殊处理，上面像是血液画着简陋的路线图，并标注着几个扭曲的符号。
路线图的起点是一个简单的门形图案，终点则是一个更加复杂的、如同无数齿轮嵌套在一起的标志。
这很可能是一张标记了部分区域规则的安全路线图，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将皮革残片小心地收好，这可能是无价之宝。
他对着那具冰尸，无声地行了一礼，然后继续沿着地图指示的方向前进。
一路上，他又看到了几具类似的冰尸，都以各种绝望的姿态被冻结在原地，无声地诉说着此地的危险。
他也尽可能地避开了一些地图上标注了未知符号的区域。
周围的温度似乎不再那么极端寒冷，地面上的黑冰逐渐变薄，开始露出下方黑色的、坚硬如铁的土地。
远处，那些巨大的冰棱柱变得更加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模糊的——城市的轮廓。
城墙高耸入云，材质是一种哑光的、仿佛能吸收所有光线的黑色金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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