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山雨来。（2/2）
山雨欲来风满楼。
果然，不出一个时辰，北境战败的消息就传遍了整个京城。原本热闹的林府，瞬间冷清下来。宾客们纷纷找借口告辞，刚才还人声鼎沸的菊花园，转眼间只剩下满地落英和忙碌收拾的仆人。
更让人心寒的是，不少刚刚还与林家把酒言欢的宾客，一出府门就变了一副嘴脸，对着林府指指点点，仿佛林家已经大难临头。
“小姐，您回房歇息吧。”紫苏担忧地看着面色苍白的林清婉，“这里交给下人们收拾就好。”
林清婉摇摇头：“父亲呢？”
“老爷在书房，几位幕僚都来了，正在商议对策。”
林清婉举步向书房走去。经过芳菲苑时，她听见里面传来王氏的哭声和林清月的劝慰声。显然，她们也得知了消息。
书房中，气氛凝重。林如海坐在主位，
“东翁，如今形势危急，将军府与林家是姻亲，只怕会受到牵连。”首席幕僚周先生沉声道，“为今之计，应当立即上表请罪，与将军府划清界限。”
“不可！”另一位幕僚反对，“此时划清界限，显得太过薄情，反而会惹人非议。依我看，应当静观其变，以示问心无愧。”
“问心无愧？”周先生冷笑，“等到圣旨下来，一切都晚了！北境五万大军全军覆没，这是天大的罪过！皇上正在气头上，必定严惩不贷！林家若不早做打算，只怕...”
“只怕什么？”林清婉推门而入，声音平静却坚定。
众人皆是一愣。林如海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复杂：“婉儿，你怎么来了？”
“父亲，家中遭遇如此大事，女儿岂能安心歇息？”林清婉向几位幕僚行礼，“方才听闻诸位先生议论，女儿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周先生皱眉：“大小姐，这是男人议论政事的地方，您还是...”
“周先生，”林清婉打断他，“林家兴衰，关系着府中每个人的命运。清婉虽是女子，却也是林家一员，岂能置身事外？”
林如海点点头：“婉儿，你说吧。”
林清婉环视众人，缓缓道：“诸位先生，清婉以为，此时与将军府划清界限，不仅不义，而且不智。”
“哦？愿闻其详。”周先生挑眉。
“第一，林家与将军府的婚约京城皆知，此时退婚，显得林家凉薄，必为世人所不齿。”林清婉条理清晰，“第二，皇上正在气头上，若见林家急于撇清关系，反而会觉得我们心虚。第三，将军府虽败，但在军中的势力仍在，那些旧部见到林家如此行事，必生怨恨，于林家日后不利。”
“那依大小姐之见，该当如何？”另一位幕僚问道。
“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林清婉道，“父亲应当立即上表，不是请罪，而是请战。”
“请战？”众人都吃了一惊。
“正是。”林清婉目光坚定，“父亲可在表章中陈述与将军府的交情，赞扬将军往日功绩，对此次战败表示痛心，并主动请缨，愿赴北境戴罪立功，重振军威。”
书房内一片寂静。片刻后，周先生抚掌赞叹：“妙啊！此计大妙！既表明了立场，又展现了担当，更能打动皇上！”
林如海沉思良久，终于点头：“婉儿说得有理。就按这个意思，草拟表章吧。”
幕僚们领命而去后，书房中只剩下父女二人。林如海看着女儿，眼中满是欣慰与心疼：“婉儿，难为你想得如此周全。只是...若皇上真的准了为父所请，派我前往北境...”
“那女儿就随父亲一同前往。”林清婉毫不犹豫地说，“父亲年事已高，身边不能没有人照顾。”
林如海摇摇头：“北境苦寒，战事凶险，你一个女儿家，怎能去那种地方？”
“女儿不怕。”林清婉语气坚定，“况且，若林家注定要经历这场劫难，逃避不是办法，直面才是正道。”
林如海长叹一声，不再反对。
是夜，林府上下无人安眠。
林清婉回到婉居，立刻让紫苏收拾行装。她不知道父亲的表彰会带来什么结果，但无论如何，她都要做好准备。
“小姐，您真的要随老爷去北境吗？”紫苏一边收拾，一边担忧地问，“那里正在打仗，太危险了！”
林清婉站在窗前，望着漆黑的夜空：“紫苏，你可知道，人生有时就像这夜空，看似黑暗，却总有星辰闪烁。越是黑暗的时刻，越要寻找光明。”
她转过身，眼中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成熟与智慧：“林家如今就像一叶扁舟，在狂风巨浪中航行。逃避只会让船翻得更快，唯有直面风浪，才有可能到达彼岸。”
紫苏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奴婢明白了。无论小姐去哪里，奴婢都跟着您。”
主仆二人正说着，忽然听见外头传来急促的敲门声。紫苏开门一看，是林清轩站在门外，面色焦急。
“姐姐，我听说你要随父亲去北境？”他一进门就急切地问，“这是真的吗？”
林清婉点点头：“只是做准备，未必成行。你怎么还没睡？”
“我睡不着。”林清轩在她对面坐下，“姐姐，让我去吧。我是男子，理应承担家族重任。”
林清婉欣慰地看着弟弟：“你有这份心，姐姐很感动。但你还年轻，应当以学业为重。况且...”她顿了顿，“林家不能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一处。若父亲和我真的有什么不测，你就是林家唯一的指望。”
林清轩眼中含泪：“姐姐...”
“别难过。”林清婉拍拍他的肩，“世事难料，但只要我们姐弟同心，就没有过不去的坎。”
送走林清轩后，林清婉继续收拾行装。当她打开那个紫檀木匣，看到里面所剩无几的珠宝时，不禁苦笑。上次变卖嫁妆打点关系，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私产。如今若要远行，盘缠都是问题。
“小姐，不如去找二夫人...”紫苏小声建议。
林清婉摇摇头：“不必。非常时期，各房都有自己的难处。”
她沉思片刻，取出一块玉佩。这是母亲留给她的遗物，也是她最珍爱的东西。
“明日你悄悄把这个当了，换成银票。”她将玉佩递给紫苏，“记住，要找可靠的当铺，别让人知道是林家的东西。”
紫苏接过玉佩，手微微发抖：“小姐，这可是夫人留给您的...”
“母亲若在天有灵，也会支持我这么做的。”林清婉轻声说，“物件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人在，希望就在。”
这一夜，林清婉几乎未眠。她时而整理行装，时而提笔写信，时而站在窗前沉思。远处的更鼓声一次次响起，敲打着这个不平凡的夜晚。
天将破晓时，她终于感到倦意，靠在榻上小憩。朦胧中，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反复出现的梦境：茫茫雪地，巍峨大厦轰然倒塌。但这一次，她不再远远地看着，而是奋力向前奔跑。就在大厦即将完全倒塌的瞬间，她看见废墟中，一株嫩绿的幼苗破雪而出，迎风摇曳...
“小姐！小姐！”紫苏的呼唤将她从梦中惊醒。
“什么事？”林清婉坐起身，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宫中来人了！皇上看了老爷的表章，龙心大悦，不但没有怪罪，还夸奖老爷忠勇可嘉！”紫苏兴奋地说，“皇上命老爷即刻入宫，商议北境事宜！”
林清婉心中一喜，急忙起身梳洗。当她赶到前厅时，林如海已经穿戴整齐，准备进宫。
“父亲！”她快步上前。
林如海看着她，眼中有着难以掩饰的激动：“婉儿，你的计策奏效了！皇上不但没有追究林家，还说要重赏为父的忠义！”
“恭喜父亲！”林清婉由衷地说。
“这都是你的功劳。”林如海拍拍女儿的肩膀，“为父这就进宫，你在家中等好消息。”
送走父亲后，林清婉独自站在庭院中。晨曦初露，朝霞满天，又是一个晴朗的秋日。经过一夜的狂风暴雨，院中的菊花虽然落英缤纷，但那些顽强挺立的花朵，在朝阳下显得格外娇艳。
山雨虽来，但终究会有放晴的一刻。而经历过风雨的林木，只会更加坚韧。
她深深吸了一口清晨的空气，心中充满了希望。无论前路如何艰难，只要坚守本心，勇往直前，终会迎来柳暗花明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