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3章 (重构版)雾里看花,水中望月(1/2)
顾长安的手刚触碰到门框,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便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股夹杂着宫廷特有的瑞脑香与冬日寒雪的气息,先一步扑面而来。
“先生!”
少女的声音带着一丝惊喜,还有几分因为匆忙赶路而产生的微喘。
顾长安那只原本准备要去备车、要去闯宫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瞬,随即极其自然地落下,一把将来人揽进了怀里。
李若曦被他抱得有些懵,小脸埋在他那件带着淡淡墨香和红玉酱味道的衣襟里,愣了愣,随即伸出双手,环住了他的腰。
“先生……怎么了?”
少女敏锐地察觉到了顾长安那一瞬间紧绷的肌肉和微微有些急促的心跳。
“没什么。”
顾长安闭了闭眼,将刚才那一瞬间涌上心头的、关于“失去”的恐惧狠狠压了下去。再睁眼时,眸底已是一片平日里的懒散与温润。
“就是觉得……这宫里的饭菜肯定不好吃,怕你饿着。”
他松开手,替少女理了理有些乱的鬓发,指尖触碰到她微凉的脸颊,心头那块大石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还好。
完好无损。
“哪有。”李若曦仰起头,眼睛亮晶晶的,“虽然规矩多了点,但尚食局的点心还是不错的。而且……”
她看了一眼身后,那里,宫里的马车刚刚调头离去。
“而且陛下和长公主……并没有为难我。”
顾长安点了点头,牵着她的手往回走。
“那就好。”
他转头看向角落里的夜杏,递去一个眼神。夜杏心领神会,身形一闪,消失在黑暗中——她要去送那几封至关重要的信。
一封给国子监的周怀安,一封给书院的陆行知。
既然这京城的水已经浑到了这个地步,既然连西秦的国师都把手伸进来了,那他顾长安也没必要一个人扛着。
天塌下来,总得有高个子顶着。那两个老头子享了这么多年的清福,也该活动活动筋骨了。
……
回到暖阁,沈萧渔正百无聊赖地拿着剑鞘戳着炭盆里的火星子。
见两人牵着手进来,红衣少女“啧”了一声,翻了个白眼,但紧绷的肩膀却明显松弛了下来。
“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那老皇帝扣在宫里当驸马……哦不对,当公主了呢。”
李若曦脸一红,挣脱了顾长安的手,跑到火盆边烤火。
“沈姐姐又胡说。”
顾长安坐在一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这两个性格迥异却又能玩到一起的姑娘,眼神逐渐变得深邃。
“若曦,宫里……都说什么了?”
李若曦烤暖了手,转过身,神色变得有些认真,又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先生,那个李淳王爷……他真的很会演戏。”
少女回忆起甘露殿里的一幕幕。
“他带了好多礼物,说话温声细语的,看起来就像个再慈祥不过的长辈。甚至……甚至他还跟陛下回忆起了小时候的事,眼眶都红了。”
“若不是先生和魏爷爷提前告诉我真相,我真的会以为……他是个好人。”
“陛下和长公主信了吗?”顾长安问。
“表面上是信了。”李若曦皱了皱眉,“陛下赏了他好多东西,还留他说了好一会儿话。但是……”
少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睿智的光芒。
“但是我觉得,陛下没有真信。”
“哦?”顾长安来了兴趣,“怎么说?”
“因为……眼神。”
李若曦指了指自己的眼睛。
“陛下看我的眼神,是那种……想要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小心翼翼。但陛下看李淳的眼神,虽然温和,但眼底深处……有一层冰。”
“还有长公主殿下。”
“她拉着我的手说话的时候,一直在若有若无地打量李淳。那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看着一只随时会咬人的狗。”
“而且,临走的时候,长公主特意跟我说了一句话。”
李若曦学着李明月的语气,压低了声音:
“‘若曦啊,这宫里的路滑,有些看起来平坦的地方,底下可能全是坑。明晚的上元灯会,跟紧了长安,别乱跑。’”
“哈!”
顾长安忽然笑出了声。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放,发出“通过”的一声脆响。
“我就知道。”
“能坐在这个位置上的人,哪有真正的傻子?”
顾长安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李淳以为他在演戏,以为他骗过了所有人。殊不知……在那两位眼里,他也不过是个跳梁小丑罢了。”
“这大唐的皇室……”
顾长安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果然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他回过头,看着一脸懵懂的沈萧渔和若有所思的李若曦,开始剖析这背后的局。
“若曦,你觉得,这元宵节的安防,该谁负责?”
“当然是金吾卫和京兆府呀。”李若曦答道。
“没错。但是……”顾长安竖起一根手指,“这么大的事,如果真的出了纰漏,比如……火烧连营。那这责任,最后会算在谁头上?”
“算在……负责的人头上?”
“不。”
顾长安眼神幽深。
“会算在……那个让这一切发生的人头上。”
“李淳想烧长安,是为了泄愤,是为了毁掉李彻的声誉,是为了制造混乱好让西秦人浑水摸鱼。”
“而皇帝和长公主……”
顾长安冷笑一声。
“他们其实早就感觉到了不对劲。魏达宝是大内总管,他的眼线遍布京城,李淳的小动作,或许能瞒过一时,但绝对瞒不过一世。”
“之所以一直不动手,不是因为没证据。”
“而是因为……他们在等。”
“等?”沈萧渔忍不住插嘴,“等什么?等火烧眉毛吗?”
“等一个……能把脓包彻底挤干净的机会。”
顾长安的声音有些发寒。
“李淳是宗室,是太上皇的心头肉。没有确凿的、能让天下人闭嘴的铁证,皇帝动不了他。”
“所以,皇帝在等他动手。”
“只有当他的刀真正举起来的时候,皇帝的刀,才能名正言顺地落下。”
“这是一场豪赌。”
顾长安深吸一口气。
“皇帝拿这满城百姓的安危做赌注,赌他能在大火烧起来之前,把火掐灭。”
“而我们……”
顾长安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若曦。
“我们就是皇帝手里,那把用来掐火的钳子。”
李若曦听得脸色发白。
“那……那我们也太危险了。”
“危险?”
顾长安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没心没肺,甚至带着几分自嘲。
他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整个人像是没骨头一样瘫在那里。
“若曦啊,你还是太年轻。”
“你看看咱们现在这配置。”
他掰着手指头开始数。
“教我读书的是天下文宗周怀安,教我练武的是道门魁首老天师。”
“我爹娘是二十年前差点把大唐翻过来的传奇人物。”
“你是当今圣上唯一的亲骨肉,未来的长公主。”
“我姐江末离,掌握着京城最大的地下钱庄和情报网。”
“再看看这位……”
他指了指正一脸不爽的沈萧渔。
“北周兵马大元帅的掌上明珠,一人可抵十万师的沈郡主。”
“哦对了,今天早上还来了一位……西秦国师的亲传弟子,玩毒的祖宗,苏苏姑娘。”
顾长安数完,一脸古怪地看着屋顶。
“你说……”
“这老天爷是不是在我出生的时候,给我喂了什么‘鸿运齐天蛊’?”
“这天下最大的几座靠山,最粗的几条大腿,怎么就……全凑到咱们家来了?”
“这哪里是危险?”
顾长安嗤笑一声,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看透了命运嘲弄后的通透与狂傲。
“这分明是……老天爷嫌这局棋下得太慢,把所有的棋子、棋手,甚至是棋盘,都一股脑地塞进了这长安城。”
“而我们……”
他看向李若曦和沈萧渔,眼底的凝重彻底散去,化作了一抹温柔。
“我们就是那个……负责掀桌子的人。”
“既然他们都想利用我们,都想把我们当棋子。”
“那咱们就……”
顾长安打了个响指。
“把这盘棋,下成他们看不懂的样子。”
……
夜色渐深,屋内的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偶尔爆出一个小小的火星。
那种关于家国大事的沉重话题,随着顾长安的插科打诨,渐渐散去了。
剩下的,只有属于这个小院的、特有的温馨与……暧昧。
“哎呀!”
沈萧渔忽然叫了一声,嫌弃地闻了闻自己的袖子。
“臭死了!一股子马粪味儿!”
她这几天在外面跑来跑去,不是在城外追杀夜枭,就是在西市蹲点,确实没怎么好好收拾过。
李若曦也低头闻了闻自己,皱起了小鼻子。
“我也是……宫里的熏香太浓了,混合着汗味,好难闻。”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嫌弃和……对洗澡的渴望。
“先生……”
李若曦转过头,眼巴巴地看着顾长安。
“我想沐浴。”
“我也要!”沈萧渔举手,“我要泡那个带花瓣的!还要加牛奶!”
顾长安正拿着一卷书在看,闻言头也没抬。
“洗呗。后院的汤池子一直热着呢。”
江宅的后院引了活水,江末离特意修了个极大的浴池,用青石铺底,周围种满了兰花,还引了地龙加热,简直就是个室内的温泉。
“可是……”
李若曦咬了咬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一眼沈萧渔。
“两个人……一起?”
“怕什么?”沈萧渔大大咧咧地站起来,一把拉住李若曦的手,“大家都是女孩子,有什么好害羞的?走走走!本姑娘给你搓背!”
“哎呀沈姐姐……”
李若曦被她拉得踉踉跄跄,回头看了一眼顾长安,脸红扑扑的。
“那……那先生你……”
“我?”
顾长安终于放下了书。
他看了一眼两个准备去洗澡的美人,喉结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一个是清丽脱俗、如同带雨梨花的若曦。
一个是明艳张扬、如同烈火玫瑰的萧渔。
这两个人若是……
咳咳。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顾长安在心里默念了三遍清心咒,然后一本正经地说道:
“我还有事。夜杏那边应该快有消息了,我得在这儿等着。”
“你们去洗吧。记得把门窗关好,别着凉了。”
“切,假正经。”
沈萧渔冲他做了个鬼脸,拉着李若曦就跑了。
……
半个时辰后。
后院,浴房。
这里水汽氤氲,如梦似幻。
巨大的青石浴池里,洒满了红色的玫瑰花瓣。
两具白皙如玉的身体,浸泡在温热的水中,只露出圆润的香肩和修长的脖颈。
“哇……若曦妹妹,你皮肤真好。”
沈萧渔像个流氓一样,伸出手指戳了戳李若曦的肩膀,一脸的羡慕。
“又白又嫩的,跟豆腐似的。我要是男人,我也喜欢你。”
“沈姐姐!”
李若曦羞得满脸通红,往水里缩了缩,只露出一双大眼睛。
“你……你也不差呀。你的身材……比我好多了。”
少女的目光偷偷瞄了一眼沈萧渔那即使在水下也若隐若现的起伏曲线,有些自卑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嗯……还是有差距的。
“好什么呀。”沈萧渔叹了口气,靠在池边,撩起一捧水浇在身上。
“以前练武练得全是肌肉,硬邦邦的。哪像你,软软糯糯的,抱起来肯定很舒服。”
她说着,忽然转过头,看着李若曦,眼神变得有些狡黠。
“哎,若曦妹妹。”
“嗯?”
“你跟那个顾长安……是不是经常抱抱?”
“没……没有经常……”李若曦的声音细若蚊蝇。
“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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