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合章)毒医本是画中人,谁人知我心头血(2/2)
“你疯了?!”
顾长安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想要冲过去阻止,却已经来不及了。
下一刻。
“唔!”
苏苏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一样,瘫软在桌边。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豆大的冷汗从额头滚落。一只手死死抓着胸口的衣襟,指节发白,显然正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那是蛊虫入体,噬咬心脉的剧痛。
“拿……拿去……”
苏苏颤抖着手,将那个装有白色子虫的玉盒,连同那只修补好的血玉镯,一起推到了顾长安面前。
她抬起头,那张原本清冷绝美的脸上,此刻满是痛苦的扭曲,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
“子虫……在里面。”
“玉镯……是媒介。”
“现在……我的命……在你手里。”
“只要你……炼化这玉镯……”
苏苏喘息着,嘴角溢出一丝黑血,却还在笑。
“你就能……随时杀了我。”
“这样……”
“你总该……信了吧?”
书房内,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苏急促而痛苦的喘息声,像是一把锯子,锯在顾长安的心上。
顾长安站在那里,看着那个瘫软在桌边的女子。
看着她惨白的脸,看着她嘴角溢出的黑血,看着她那双即便痛到极致、却依然死死盯着他、不肯挪开半分的眼睛。
疯子。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顾长安的手有些微微发颤。他见过很多人为了利益拼命,也见过死士为了任务自杀。
但他从未见过有人为了一个甚至都不记得她的“恩人之子”,为了一个所谓的“报恩”,把自己逼到这种绝境。
这哪里是报恩?
这分明是把自己这条命,剖开了,揉碎了,血淋淋地捧到他面前,逼着他收下。
“你……”
顾长安张了张嘴,嗓子有些发干。
“你这是何苦?”
“咳咳……”
苏苏咳嗽了两声,擦去嘴角的血迹,强撑着站直了身子,虽然摇摇欲坠,但那股子傲气却丝毫未减。
“顾长安,你别误会。”
“我不是为了你。”
女子看着他,眼神倔强。
“我是为了……那个给了我一顿饱饭的叶姨。”
“我是为了……那个在所有人都把我们当瘟神的时候,唯一愿意摸摸我的头、说我‘长得真俊’的顾叔。”
“他们是好人。”
“好人的儿子……不该死在那种下作的阴谋里。”
苏苏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体内翻江倒海的剧痛。
她指了指桌上的玉盒。
“拿着。”
“这子虫不仅能控制我,还能感应母虫的位置。只要你带着它,哪怕我跑到天涯海角,你也能找到我。”
“而且……”
苏苏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压在玉盒
“这是西秦使团的全部计划,还有……李淳王府地下的密道图。”
“以及……”
她又拿出一个小瓷瓶。
“这是‘万灵丹’。能解百毒。若是上元夜有人中毒,这一瓶,足够救下整个含元殿的人。”
做完这一切。
苏苏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
她没有再看顾长安一眼,也没有等他的回答。
“我的任务完成了。”
女子重新戴上面纱,遮住了那张惨白却绝美的脸庞。
“顾长安,希望你……别给他们丢脸。”
说完,她转过身,拖着沉重的步子,踉踉跄跄地向门口走去。
每走一步,她的身形都在微微颤抖。那蛊虫的噬咬之痛,如影随形。
顾长安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红色的背影(注:此处应为淡青色,前文设定),一点点消失在门外的风雪中。
他没有拦。
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直到那个身影彻底消失,直到那股酸甜的红玉酱味道也渐渐散去。
顾长安才缓缓伸出手。
拿起了桌上的那个玉盒。
入手冰凉。
他打开盒子,看着那只白色的子虫。虫子正在沉睡,安静得像是一块无害的玉石。
但这小小的虫子里,却握着一个九品毒医的命。
“夜大人。”
顾长安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角落里的阴影晃动了一下,夜杏走了出来。
她一直都在。
她看完了全过程,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块脸上,此刻也露出了深深的震撼。
“这女人……够狠。”
夜杏评价道。
“对自己狠,才是真的狠。”
“去查查吧。”
顾长安将玉盒、信件和瓷瓶都递给夜杏。
“把这丹药拿给魏公公,让他找太医院最厉害的老太医验一验。还有这信里的内容,去核实一下。”
“虽然……”
顾长安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手心,苦笑一声。
“虽然我觉得,她没必要骗我。”
一个连命都交出来的人,还有什么必要撒谎呢?
“是。”
夜杏接过东西,刚要走,又停住了。
“那……这个蛊虫?”
她指了指那个玉盒。
顾长安沉默了片刻。
“先留着吧。”
他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
“如果验过没问题……这或许是我们翻盘的最大底牌。”
……
夜杏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顾长安一个人。
他坐回椅子上,看着那盘已经彻底冷掉的“三文治”。
那个奇怪的搭配,那个并不正宗的味道。
他拿起最后一块,慢慢地吃了起来。
冷了,有点硬,油也有点腻。
但顾长安却觉得,这是他这辈子吃过……最特别的一顿早饭。
“爹,娘……”
他在心里轻声唤道。
“你们看到了吗?”
“你们当年随手种下的因,如今……真的结出了果。”
“那个被你们救过的小女孩,如今……回来救你们的儿子了。”
顾长安吃完了最后一口,擦了擦嘴。
他的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而锐利。
既然有了这份情报,既然有了这张底牌。
那么……
李淳。
西秦。
这盘棋,攻守之势,异也!
顾长安站起身,推开窗户。
外面的雪还在下,天色有些阴沉。
午时已过。
“若曦怎么还没回来?”
顾长安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按理说,若曦只是去宫里回个话,顺便见见那个李淳,应该早就结束了才对。
一种莫名的不安,忽然涌上心头。
“来人!”
顾长安对着门外喊道。
“备车!”
“我要进宫!”
不管有没有危险,不管合不合规矩。
他现在,必须见到她。
立刻。
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