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耕桑绘山河(1/2)
永寿宫的初春沾着泥土潮气,暖阁外的杏树刚绽出粉白花苞,枝桠上还挂着未化尽的残雪,风一吹便簌簌落在窗棂上。甄嬛坐在案前,指尖轻轻拂过《万邦耕桑录》的初稿,书页间夹着一片风干的麦叶——是三十年前中原农师带往漠北的麦种标本,叶缘虽已脆薄泛褐,却仍能想见当年各族百姓围着田垄、共垦荒田的热闹场景。槿汐捧着个樟木匣轻步进来,匣身雕着缠枝稻穗纹,内里铺着靛蓝粗布,静静躺着一尊青铜耒,耒身铸着漠北牧羊犬、西域葡萄藤、罗刹麦穗与中原稻穗的缠枝纹,耒柄末端刻着“耕桑绘山河”五字,是三方工匠以各族旧农具的铜部件、纺车的铁轴与牧民的铜酒壶熔铸而成,摸上去还能触到金属冷却后留下的细微纹路。
“娘娘,小巴图首领带着小巴图尔,阿依莎大汗携阿依努尔,还有罗刹国的小世子伊凡,明日一早就到京城了。”槿汐将木匣轻放在案上,青铜耒在晨光里泛着冷润的光,与暖阁内的炭火相映,竟生出几分烟火气,“他们带了各族的‘耕桑信物’——漠北的苜蓿籽、西域的葡萄藤扦插苗、罗刹国的冬小麦种,想在万邦集市办‘耕桑大典’,一来为《万邦耕桑录》定稿,把这些年各族传农技、垦荒田的事都记下来;二来要把这‘万邦耕桑耒’供奉在继世碑旁的‘劝农阁’里,让后人凭耒忆昔,不忘四方共兴农桑的来路。”
甄嬛放下麦叶,指尖顺着青铜耒的刃部缓缓划过,触到一处细微的刻痕——那是当年中原老工匠特意留下的“谷纹”,一圈圈像极了麦田里的田垄,象征三十年前四方合力开辟的“三域农道”:漠北的牧草垦区,解决了牛羊过冬的饲料难题;西域的果蔬园,让干旱之地长出了甜瓜与葡萄;罗刹国的麦粮田,引入了中原的耐寒麦种,再也不怕雪灾绝收。如今这些田畴早已连成网,漠北的牧人会去中原学插秧,西域的农妇能教罗刹人种葡萄,各族农人间递的不只是秧苗,更是实打实的安心。她轻声道:“让工部在继世碑北侧扩建劝农阁,阁门刻‘耕桑绘山河,仓廪足万邦’十字,字体要选方正的隶书,看着踏实;御膳房备齐各族春令吃食,漠北的奶嚼口拌炒米、西域的葡萄干馕、罗刹国的麦粥,再蒸些中原的榆钱糕,都是农忙时能垫肚子的吃食,让百姓们尝着熟悉;另外,让画师绘一幅《万邦农桑图》,把漠北的草原牧场、西域的葡萄架、罗刹国的麦田、中原的稻田都绘进去,连农人的草帽、牧人的羊鞭都要画细,挂在阁中央,看着就像自家的田。”
次日清晨,京城的晨雾刚散,官道旁的田埂上已有人扛着犁耙下地,泥土的清香混着草木的嫩芽气息,飘满了整条街巷。甄嬛站在午门城楼,远远看见一队人马缓缓驶来——最前方是四色仪仗旗,漠北的牧羊犬旗缀着铜铃,风动铃响像极了农忙时“快些耕”的吆喝;西域的葡萄藤旗绣着金线叶片,阳光洒在上面,连叶脉都看得分明;罗刹国的麦穗旗镶着麻布边,边缘还沾着未抖落的麦壳,带着刚收割的鲜活气;中原的稻穗旗紧随其后,穗子上的谷粒绣得饱满,四色旗帜在风中舒展,像一道横跨田野的彩虹,把各族的期盼都裹了进去。
旗阵后方,小巴图没穿平日里的锦袍,换了身耐脏的玄色棉布劲装,腰间佩着传承三代的“万邦护使”银佩,手里捧着个木盒,里面是漠北最金贵的苜蓿籽;阿依莎身着西域棉麻长裙,裙摆绣着连片葡萄叶与棉桃,走起路来像带着一片小果园,怀里抱着一卷兽皮,是西域农妇手绘的《葡萄嫁接图》;小世子牵着伊凡的手,两人都穿青色布袍,袖口绣着小小的万邦耕桑耒纹样,透着股少年人的清爽;三个孩童——小巴图尔、阿依努尔、伊凡,手拉手走在中间,小巴图尔举着榆枝编的小篮,里面装着刚摘的榆钱;阿依努尔抱着布包,裹着西域的甜瓜籽;伊凡捧着一本手绘册,封面上画着个咧嘴笑的稻草人,不时停下给路边农人看册子里的农桑插画,引得农人放下犁耙,凑过来瞧热闹。
“奶奶!”小巴图尔率先策马奔来,马跑得急,他的布袍下摆都飘了起来,翻身下马时差点摔着,却仍紧紧护着手里的木盒,递过来时眼里闪着光,“这是我和农爷爷一起晒的苜蓿籽,去年冬天雪大,全靠这籽种的苜蓿,我们的牛羊没饿死一只!爷爷说您当年领着大家垦荒时,这里全是碎石滩,一锄头下去能磕出火星子,现在每到夏天,牧草能没过马蹄,牛羊吃得都胖了!我们想把苜蓿籽种在劝农阁周围,等明年春天,这里也能长出绿油油的草,看着就舒心!”甄嬛接过木盒,指尖捻起一粒苜蓿籽,小小的、带着浅绿的光泽,恍惚间想起三十五年前,各族百姓顶着风沙搬石垦土,手掌磨出血泡就用布条裹住,连水都舍不得多喝一口,就怕耽误了春耕。如今看着满盒的籽种,想着漠北草原上的牧草,心中满是慰藉。
阿依莎这时上前,小心翼翼地展开怀里的兽皮卷,上面是西域农妇们用炭笔和朱砂手绘的《万邦农艺考》,每一页都用兽皮线缝得整齐。从漠北牧草的刈割时间——要在开花前割,不然营养就少了;到西域葡萄的嫁接技巧——选三年生的枝,嫁接到老藤上才易活;再到罗刹国小麦的防冻方法——雪前要浇“冻水”,能护着根不死,每种作物的管护要点都标注得详细,连哪月施肥、施多少都写得明明白白。最末一页,用朱砂写着一行字:“昔年地瘠粮少,四方共垦;今岁仓廪丰实,共享收成。”“娘娘,这是西域所有农妇一起补撰的,去年我们派了十位种葡萄的能手去中原学嫁接,今年中原的果园也结出了西域的甜葡萄,连中原的孩子都知道,西域的葡萄能晒成葡萄干,能酿葡萄酒。我们想把这兽皮卷刻在劝农阁的石墙上,让后人也能凭考学农,少走些弯路,不用再像我们早年那样,看着田荒着却没辙。”
伊凡最后递上手画册,封面画着万邦耕桑耒,耒的旁边围着几个各族孩童,有的拿着麦穗,有的抱着葡萄,笑得眉眼都弯了。内页里,是他和学堂伙伴一起画的农桑故事:第一页是甄嬛在漠北教农人分辨土壤,黑土肥、黄土要掺粪;第二页是巴图在田埂上帮农妇拉犁,牛走慢了他还会哄两句;第三页是阿依莎给中原农人种葡萄苗,手把手教怎么埋土;第四页是三个孩童在麦田里拾麦穗,连掉在地上的小谷粒都要捡起来;最后一页画着各族人围着万邦耕桑耒分享新粮,漠北的炒米、西域的葡萄干、罗刹国的麦饼、中原的米饭摆了一地,我和学堂伙伴一起画的,想让小孩子们知道,和平不是书本里的字,是田垄上的汗水,是看到庄稼长高时的高兴,是分享新粮时的笑脸,是我们每天都能吃饱饭、不用饿肚子的好日子。”
甄嬛接过画册,指尖抚过画纸上孩童稚嫩的笔触,连麦穗的芒刺都画得歪歪扭扭,却透着股认真劲儿,心中暖意如潮。她牵着三个孩子的手,沿着宫道走向万邦集市,道旁的农人正忙着播种,有的弯腰撒籽,有的用脚把土踩实,偶尔有孩童提着水壶给秧苗浇水,水洒在泥土上,溅起小小的水花。路过一片榆树林时,还有农人摘了榆钱递过来,笑着说:“娘娘尝尝,今年的榆钱甜,蒸糕最好吃。”甄嬛接过几片,放在嘴里嚼着,清甜的滋味漫开,连空气都变得温柔。
万邦集市早已热闹非凡,比往日的集市多了几分“农气”——有人扛着新做的犁耙来展示,有人提着刚孵出的小鸡崽叫卖,还有西域的农妇摆着摊子,教路人编草绳,说“绑秧苗能用”。劝农阁已扩建完成,阁身是青砖黛瓦,没有多余的雕饰,看着就像农人的房子一样踏实;檐角挂着绘有谷穗图案的铜铃,风一吹便叮当作响,像在唱“农时到了”;阁前的空地上,摆着各族的农具,漠北的羊鞭、西域的葡萄剪、罗刹国的麦镰、中原的秧苗绳,每样都擦得干干净净。
走进阁内,《万邦农桑图》挂在正中央,足有两丈长,画得栩栩如生:漠北的牧人赶着羊群走过草原,羊身上的毛都画得蓬松;西域的农妇站在葡萄架下采摘,篮子里的葡萄看着就紫莹莹的;罗刹国的农人弯着腰收割小麦,麦捆堆得像小山;中原的农人在稻田里插秧,一行行插得笔直。百姓们围着画,指着自家熟悉的场景议论,“你看这葡萄架,跟我们西域的一模一样”“这麦田,就是我们罗刹国的样子”,连小孩子都在找画里的稻草人,热闹得像赶庙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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