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夕阳下的祭拜（1/2）
清晨的阳光艰难地穿透薄雾，洒在尚勤路上结着薄冰的石板上。
巳时刚过（早上九点半），秦云和顾长松、顾芷卿向尚德路汽车站走去。
路过尚勤路，看到一家挂着“永茂祥”牌匾的成衣铺。
走了进去。
铺子不大，里面却暖意融融，货架上挂满了各式棉袍、棉袄。
秦云熟门熟路地让掌柜的取来三身最厚实的棉袄，都是用上好的棉花填充，外层是耐磨的深蓝色粗布，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抵御严寒的佳品。
他给顾芷卿挑了一件颜色稍浅、带着暗纹的，又给顾长松自己各选了一件合身的，付了钱，三人便裹紧了新衣，朝着尚德路的长途汽车站走去。
尚德路的汽车站简陋不堪，几辆破旧的客车歪歪斜斜地停在尘土飞扬的空地上。秦云三人要乘坐的，是前往华阴县的客运汽车。
依旧是一辆老掉牙的福特尖头大卡车改装而成。
车厢里光线昏暗，弥漫着一股机油、煤烟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怪味。
长条的木板凳沿着车厢两侧摆放，冰冷刺骨。
不过这次秦云早有准备。
昨日去骡马市的时候，就留心买了一个厚厚的棉垫子，足有二指厚，外面用粗布缝了边。
此刻，他先一步登上吱呀作响的车厢，将棉垫子仔细地铺在车厢最里头靠窗的长椅上，用手按了按，确认柔软舒适后，才回头对顾芷卿温柔地说：
“芷卿，来，坐这里。”
顾芷卿脸颊微红，顺从地坐了上去，厚实的棉垫子隔绝了木板的冰冷，一股暖意从臀部升起，蔓延到全身。
秦云则紧挨着她坐下，他那将近一米八的高大身体，如同一堵坚实的墙，自然地将顾芷卿与后上来的其他乘客隔离开来。
他微微侧着身，将顾芷卿护在车厢最里面，免受颠簸和旁人的挤搡。
顾长松则坐在秦云的另一侧，好奇地打量着车上形形色色的乘客。
顾芷卿身上穿着秦云刚给她买的厚厚的棉袄，脑袋缩在领口，将她衬得小脸越发娇俏。
屁股住伸出手，轻轻抱住了秦云体格强壮的胳膊，将脸颊微微贴在上面。
感受着爱人身上传来的体温和力量，顾芷卿的心中别提有多舒心和踏实了。
她偷偷抬眼看了看秦云坚毅的侧脸，嘴角不自觉地上扬。
是啊，有他在身边，再艰苦的旅途似乎也变得温馨起来。
若非心中还萦绕着一丝即将第一次拜见未来公公婆婆的忐忑与羞涩，顾芷卿几乎要觉得，这一刻自己就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人儿了。
“呜——”
一声沉闷的汽笛响起，老福特卡车猛地一震，摇摇晃晃地驶出了西安城，朝着东方的华阴方向行进。
车轮碾过坑洼不平的土路，车厢随之剧烈颠簸，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
窗外的景物缓缓倒退，从繁华的市井逐渐变成萧瑟的田野。
寒风从车厢的缝隙中钻进来，带着尘土的气息。
顾芷卿起初还强打精神，和秦云小声嘀咕，但渐渐地，在这单调的颠簸和秦云身上传来的安稳气息中，眼皮越来越沉，最终靠在秦云温暖的肩膀上，沉沉地睡着了，嘴角还带着一丝满足的笑意。
秦云感受到肩头的重量，侧头看了看她恬静的睡颜，眼中满是柔情，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汽车一路走走停停，拉客或者避让其他车辆，在沿途的小镇和路口总共停了三次。
车上的乘客上上下下，车厢内的气味也愈发复杂。
终于，在日头偏西，约莫未时（下午三点），这辆疲惫的老卡车才慢吞吞地驶入了华阴车站。
下了车，凛冽的寒风比西安更甚。
三个人有大棉袄，倒是感觉不到风寒。
秦云领着二人在车站附近找了个茶馆稍作歇息，喝了碗热茶暖暖身子，然后便去雇了一辆牛车。
华阴县城到秦家庄还有一段不近的山路，马车颠簸，不如牛车平稳，也更适合走崎岖的小路。
赶车的是个皮肤黝黑、脸上布满皱纹的老汉，穿着一件打了补丁的旧棉袄，手里拿着一根鞭子，正蹲在墙根下抽着旱烟。
他一听秦云说要去“秦家庄”，原本有些浑浊的眼睛猛地一瞪，像铜铃一样圆，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他将烟锅在鞋底上磕了磕，又仔细打量了秦云三人一番，尤其是秦云，虽然穿着普通棉袄，但那身形气度，似乎与寻常赶路的后生不太一样。
老汉迟疑地问了三遍：“你说啥？去秦家庄？就是贾峪口的那个秦家庄？”
得到秦云肯定的答复后，他还是有些将信将疑。
直到秦云从怀里掏出一块亮闪闪的银元递过去，老汉的眼睛这才亮了一下，手指捻了捻银元，确认是真家伙。
大概是看在这块沉甸甸银元的份上，他才将烟袋锅别在腰间，站起身，吆喝了一声：
“得嘞！上车吧！”
三人坐上吱呀作响的牛车，车厢里铺着些干草。
老汉“得！”的一声吆喝，甩了甩手中的鞭子，赶着那头老黄牛，不紧不慢地朝着南山的方向走去。
山路蜿蜒，两旁是光秃秃的树木和枯黄的野草。
老汉一边赶着牛，一边却时不时地回头，用一种异样的、探究的目光瞅向秦云，那眼神里有好奇，有疑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
被老汉这样反复打量，秦云也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知道，秦家庄的惨案附近人恐怕都知道。
他沉吟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对着老汉平静地说了一句：
“老叔，不要再磨蹭了，我就是秦家庄的少庄主，秦云。”
老汉听到“秦家庄少庄主”这几个字，身体明显一震，赶车的手都顿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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