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秦朵的悲伤（2/2）

你心中若有疑问，待舅舅晚间归来，我们再细细分说。

今晚，你我还要审那‘老刀子’一伙！

其他诸事，等我回来再议！”

言罢，他狠下心来，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去，皮鞋踏在青石地板上的声音急促而坚定，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

秦朵像是抓住唯一的浮木，死死地扑进秦云怀里，放声恸哭。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透了秦云肩头，那灼热感仿佛要烫穿他的皮肉，直抵那颗同样破碎的心。

秦云僵硬地环抱着妹妹，喉结剧烈地滚动着，巨大的悲伤和无处宣泄的愤怒在他胸腔里翻江倒海。

他只能笨拙地、颠三倒四地重复着苍白无力的安慰：

“朵儿……别哭……别哭坏了身子……还有哥在……哥在呢……哥以后……以后一定护着你……你永远……永远都是我们秦家的小公主……”

他搜肠刮肚，却找不到一句能真正抚平这滔天巨痛的话语，只能徒劳地感受着妹妹在自己怀中绝望的震颤。

万幸，舅母宁夫人和两位表姐宁颖雁、宁颖鹤闻讯匆匆赶来。

看她们红肿的眼眶和凝重的神情，显然昨日宁木若已向她们透露了秦家庄的惨剧，此刻面对这对骤然失去双亲的表兄妹，她们眼中充满了深切的同情与哀伤。

三人围拢过来，柔声细语，温言抚慰，过了好一阵，秦朵那撕心裂肺的嚎啕才渐渐转为压抑不住的抽噎。

“哥……”秦朵抬起泪痕狼藉的小脸，声音嘶哑，带着无尽的恐惧和依恋，紧紧抓住秦云的手。

“以后……以后咱家……就真的只剩下咱俩了……你……你千万……千万不能有事……不能丢下我……”

这带着巨大不安全感的话语，如同最锋利的锥子，狠狠扎进秦云的心脏，让他几乎也要落下泪来。

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刺骨的仇恨，如同毒藤般瞬间缠绕了他的整个灵魂

——那两道岭、界山崖的匪徒，他定要将他们碎尸万段！

午饭时，秦朵显然心力交瘁，面对一桌饭菜毫无胃口，平日里开朗健谈、胃口极好的姑娘，此刻只勉强咽下了小半碗汤水便再也无法下箸。

饭后，二表姐宁颖鹤体贴地搀扶着虚弱的秦朵，轻声细语地哄劝着，将她送回闺房继续安抚。

舅母宁夫人看着秦云苍白憔悴的脸，嘴唇翕动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想叮嘱，眼中满是欲言又止的复杂情绪，最终却只化作一声悠长而沉重的叹息。

她默默摇了摇头，带着满腹的心事和忧虑，步履缓慢地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客厅里，只剩下大表姐宁颖雁还留在秦云身边。

她看着秦云眼中深不见底的悲恸和那几乎凝成实质的仇恨，沉默了片刻。

她显然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试图将他从那复仇的烈焰边缘稍稍拉回片刻，于是轻轻开口，声音温和而关切：“云弟，你……

“你们学校有没有学生打算去游行？”

秦云知道，因战乱东北大学部分师生迁至西安。

许多青年学子感于家国沦丧、山河破碎，近日正筹划前往南郊东北军营地前请愿。

呼吁东北军停止围剿陕北红军，转而北上，抗击日寇，收复东北失地。

秦云听出表姐是想换个话题，好让他别太难过。

便接话道：

“我回老家前，有几个学生还嚷嚷着要去游行呢。”

宁颖雁一听，来了兴致，眨眨眼说：

“哎，你听说没？东北军好像被调去陕北‘剿匪’了。

不过我可听说，这所谓的‘剿匪’，其实就是去打红军。”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兴奋：

“你说红军厉不厉害？

听说委员长调了一百万兵围追堵截，

结果反倒被红军打得晕头转向。

几万人的红军，从井冈山一路杀到陕北，硬是冲出重围！

听说委员长气得直骂‘娘希匹’，都不知道骂了多少回了！”

表姐这句娘希匹学的惟妙惟肖，应该是她们同学间经常拿这个词取笑呢吧。

“表姐，你在外人面前切莫如此讥讽委员长。

倘若被省党部的那些特务得知，给你扣上一顶‘赤化’的帽子，不仅你自身难保，恐怕连舅舅也会受到牵连。”

宁颖雁轻轻掩住嘴唇，神色微动。

“我一直以为你对政治毫不关心，原来省党部的恶行你也是知道的。

难道你是被那些狗腿子吓坏了吗？”

宁颖雁有些动容：

“”可是如今，日本侵略者已兵临城下，难道我们还能继续忍让吗？

你是没有去革命公园听那些来自东北的学生演讲。

他们讲述的日本人在东北所犯下的种种暴行，令人听之无不义愤填膺。”

秦云轻轻摇头。

日本鬼子的暴行他应该比现在这些大学生更加清楚。

在三光政策下制造的那一长串屠村、屠城事件，哪一件不是触目惊心，令人发指。

可中华刚从满清的愚昧统治和军阀混战中才刚刚脱离出来。

国家贫穷羸弱，民众才开始慢慢觉醒。

这需要时间啊。

但没有时间了，因为日本这头饿狼已经迫不及待的张开血盆大口。

从丰臣秀吉开始，日本就已经开始觊觎中国这块土地。

1927年的《田中奏折》，其实就是日本军国主义蛇吞象的写照。

《田中奏折》中这样写道：

“惟欲征服中国，必先征服满蒙。如欲征服世界，必先征服中国”。

这份不到7000字的奏折，却是未来日本70年的世界战略布局。

所以日本侵华是赤裸裸的、不加掩饰的。

他和满清入侵中原一样，想从精神、肉体上占领中国、奴役中国。

要使中国成为他们妄图征服世界的踏板。

舅舅身为省府高级官员，平日又宠爱这两位表姐。

故而她们性情中带些骄矜也属常情。

她们毕竟是这个时代的娇娇贵女，眼光局限也是必然。

她们绝对想不到抗战到底需要经历什么，中国要付出怎样的艰辛。

人心难测，秦云心中有数：

如今的国民党省党部，实为日后军统与中统的前身。

翌年，蒋介石将以此为根基，设立军事委员会调查统计局，下设两处：

第一处即原党务调查科，由徐恩曾任处长；

第二处则是力行社特务处，由戴笠执掌。

这些特务组织，日后将成为令人闻风丧胆的存在。

这些组织中的仁人志士，在抗日战场上写下一个个浓墨重笔的符号，献出了自己的热血和生命。

当然，有更多革命志士在国共的摩擦和日本的挑拨下，没有倒在抗战的战场，反而倒在了自己人的枪下。

这是波诡云谲、扑朔迷离的时代。

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

就需要更高的智慧，哪怕虚与委蛇，也要保证自己活得久一些，杀更多的鬼子，为更死在日本鬼子手里的中国人报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