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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秦朵的悲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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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老刀子”一伙人被警察押走,围观的人群也渐渐散去,弄堂口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宁木若领着秦云往家走。

刚到弄堂口,正巧碰见刚唱完歌回来的秦朵。

小姑娘步履轻快,嘴里哼着《我的家在东北松花江上》,脸上还带着兴奋红晕。

一眼瞥见哥哥秦云,秦朵立刻像只小鸟般扑了过来,亲昵地挽住他的手臂,笑靥如花地问:

“哥!你咋这么久才回来呀?家里爹娘都还好吧?”

这句再平常不过的问候,此刻却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秦云的心窝。

他喉头猛地一哽,几乎要控制不住翻涌的悲恸,只能强压下几乎夺眶而出的泪水,含糊地“嗯”了几声,声音干涩沙哑,竭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不让那份天塌地陷的脆弱显露出来。

宁木若站在一旁,将外甥瞬间的僵硬和眼底深藏的痛楚看得分明。

他心下一沉,立刻不动声色地打断了秦朵的追问,温声道:

“朵儿,先让你哥歇口气。

云儿,随我到书房来。”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

秦云默默点头,跟着舅舅走进书房,顺手将厚重的木门紧紧关上,仿佛要将外面那个暂时还能欢笑的世界隔绝开来,也为自己圈出一方可以宣泄哀伤的角落。

书房内光线微暗,弥漫着旧书和墨锭的沉静气息。

宁木若没有绕弯子,直接切入那沉重的话题,声音低沉而肃穆:“云儿,两天前……我才得知了秦家庄的事。”

他顿了一顿,似乎在斟酌词句,也像是在平复内心的激荡:

“华阴县长侯家山,起初是想把这事压下去的。

屠村……骇人听闻,传出去于他的官声前程大为不利。

但他终究没那个胆子彻底瞒我,也怕事后我追查起来他担待不起。

所以,事发第二天,他通过专员行署的李专员,向我通报了噩耗。”

宁木若的指节无意识地在书桌上敲了敲,透着一股压抑的怒火。

“我本打算当天就赶过去!可省府这边……杨主席那里的事务正卡在紧要关头,实在脱不开身。我已向杨主席告了假,原定今天下午无论如何也要去秦家庄走一遭的……”

秦云知道舅舅口中的“杨主席”指的是杨虎城将军。

虽然此时陕西省政府的名义主席已是邵力子先生,杨虎城将军已卸任省府主席之职,转任陕西绥靖公署主任,手握军权。

但在宁木若这些追随杨将军多年的老部下心中,“杨主席”这个充满敬意的称呼,早已成了习惯,代表着他们心中不变的主心骨。

看到外甥虽然形容憔悴、满身风尘,却实实在在地站在自己面前,安然无恙,宁木若一直悬在嗓子眼的那块巨石,终于轰然落地。

他长长地、无声地吁了口气。

“据李专员转述,”宁木若继续道,语速平缓了些,但字字沉重:

“他们是在事发次日接到青石乡乡长吴卫的急报。

侯家山闻讯后,立刻带人赶到了秦家庄……现场……惨不忍睹。

他们将全村一百四十三位遇难乡亲的遗体……都妥善安葬了。

他们仔细搜寻过,唯独……没找到你的尸首。

一度怀疑你是被那帮天杀的土匪掳走了,还特意问我是否收到过勒索信函。”

说到这里,他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秦云深吸一口气,那血腥惨烈的画面再次撕裂他的脑海。

他强迫自己开口,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舅……我能活下来,是……是娘……”提起母亲,巨大的悲痛几乎将他淹没,他停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续道:

“是我娘……在最后关头……拼死把我推进了……地窖的暗门里……我……我顺着地道……才……才逃到了后山……在山里躲藏了几天……”

他将自己如何在山上听到匪徒的交谈,以及后来在山上发生的种种,都原原本本地告诉了舅舅。

只是,关于顾芷卿的那一段,他下意识地暂时隐去了,或许是因为那份经历太过离奇,也或许是在这巨大的悲恸面前,还不知该如何启齿。

宁木若静静地听着,当听到妹妹宁氏在生命的最后一刻,用尽所有力气将儿子推入生路时,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额角的青筋都隐隐跳动起来。

他和妹妹亲近,知道妹妹为保护外甥安全,被歹人刺中胸膛 ,不由牙关紧咬,从齿缝里迸出几个字:

“两道岭?界山崖?……是那两拨杂碎!”

他猛地站起身,在书桌后踱了两步,强行压下翻腾的怒火,语气森冷地解释:

“这两伙人,是盘踞在蓝田、商县交界,榆荚河一带臭名昭着的悍匪!

最近更是嚣张得无法无天!

就在前些日子,第四行政督察区的少将专员汤有光,赴商县上任途中,竟在半道被他们给劫了!

人虽侥幸逃出,但财物损失惨重,护卫伤亡不小!

省府震怒,已经严令剿办!

——这帮畜生,血债累累,竟连秦家庄这样的地方也不放过!”

他的拳头重重砸在书桌上,震得砚台里的墨汁都溅了出来。

昨天杨主席还私下问我,愿不愿意去蓝田查一查这桩劫案(指汤有光被劫案)。

我当时还在权衡利弊,没有立刻应承下来。”

宁木若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未决的凝重。然而,他的眼神却在下一秒陡然变得锐利如刀,一股深沉的恨意与决绝喷薄而出,几乎要将空气割裂:

“但现在——既然这帮无法无天的畜生,竟敢把屠刀挥向我宁木若的家人,还杀害了我的亲妹妹和妹夫!

这就不再是公事,这是刻骨铭心的血仇!是我的生死大仇!”

他猛地站起身,仿佛要将胸中的怒火化作实质的力量:

“我必须亲自去!亲自去蓝田!

我要以绥署的名义调兵,这次不把那两道岭和界山崖的匪巢连根拔起,用这帮畜生的头颅祭奠我妹子妹夫和枉死的乡亲,我宁木若誓不为人!

云儿,这仇,舅舅替你爹娘报!”

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迸出来的铁钉,带着冰冷的杀意。

宁木若习惯性地抬腕看了一眼那块磨得发亮的钢壳怀表。

“下午两点整,张副司令(指张学良)要来省府与杨主席会商剿匪大计。

我是机要秘书,会议纪要非我莫属。

一点半,我必须准时从家里出发。”

他语速极快,条理却异常清晰。

“现在是一点整,我们还有三十分钟。”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地整理着书桌上散乱的文件,动作迅捷而干练,仿佛那秒针的滴答声就在耳边催命。

这位平日里说话温吞、举止儒雅的省府秘书,此刻才显露出他能在杨虎城麾下担任机要多年、以雷厉风行和精准守时着称的本色。

他重重地点了下头,像是用这个动作将复仇的决心和下午的安排一同敲定:

“正好!下午的会议就是最好的时机,我当面向杨主席请命,去蓝田!”

书房内沉重的空气被复仇的烈焰点燃,两人正低声交换着更具体的想法,门外却陡然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紧接着,是秦朵那再也无法压抑的、撕心裂肺般的悲鸣!

原来,秦朵本是轻手轻脚地想来唤舅舅和哥哥用午饭,却不曾想,那隔音并不严实的书房木门,将“屠村”、“爹娘遇难”这些如同晴天霹雳般的字眼,清清楚楚地送入了她的耳中。

巨大的噩耗瞬间击溃了这个刚刚还哼着歌的少女,她双腿一软,整个人如同被抽去了骨头般瘫倒在地,泪水决堤而出,瞬间淹没了她年轻的脸庞。

秦云和宁木若闻声猛地拉开门。

眼前的一幕让两人心如刀绞。

秦云一个箭步冲上前,与舅舅一同将哭得浑身颤抖、几乎无法自持的妹妹搀扶起来。

事已至此,任何隐瞒都成了残忍的二次伤害。

宁木若强忍悲痛,用尽可能平缓的语调劝慰了几句,但目光触及腕表,指针无情地移动着。

他用力按了按秦云的肩膀,又深深看了一眼哭得几近昏厥的外甥女,沉声道:

“云儿,照顾好朵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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