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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6章 王家的好日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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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大爷易中海家,易中海是八级工,待遇好,定量也稍高,日子还算平稳。

但易中海作为院里主事的一大爷,焦虑不在自家饭桌,而在全院。

他眼见著各家日子越来越紧巴,摩擦苗头越来越多,心里那根维持“安定团结”的弦绷得紧紧的。

他更加频繁地在院里走动,说些“困难是暂时的”、“要相信组织”、“邻里要互相帮衬”的话,但这话在咕咕叫的肚子面前,显得越来越苍白无力。

真正的矛盾,往往在最基本的生存需求面前爆发,且毫无体面可言。

四月初的一天下午,棒梗饿得前胸贴后背,放学回来,家里冷锅冷灶——秦淮茹还没下班,贾张氏不知去哪里打听便宜菜消息了。

他蔫头耷脑地坐在门槛上,看著后院王家的方向。

王新平和王新蕊正在自家门口玩“跳房子”,王新蕊手里拿著半块烤得焦黄的、散发著诱人香气的窝头片,小口小口地吃著,那是李秀芝怕他们放学饿,特意留的加餐。

那窝头的香气,对飢饿的棒梗来说,不亚於山珍海味。

他眼睛直勾勾地盯著,喉结不住地上下滚动。

王新平玩累了,也跑回屋,很快也拿了一小块类似的窝头片出来,一边吃一边对妹妹说:“妈说吃完这点就不许吃了,留著肚子吃晚饭。”

他吃得快,几口就下了肚,意犹未尽地舔舔手指。

棒梗看著,心里像有猫爪在挠。

他想起奶奶常念叨的:“王家肯定藏著好东西!”“他们家孩子吃得脸都圆乎!”

又想起自己空瘪的肚子和家里清汤寡水的晚饭。

一股混合著嫉妒、委屈和强烈渴望的邪火,窜上心头。

他趁王家兄妹背对著他爭论游戏规则的瞬间,像只偷食的野猫,踮著脚,飞快地窜到王家窗根下——那里有个小簸箕,平时放点蒜皮、菜叶等零碎垃圾,有时也会暂时放点不怕风乾的东西。

他眼睛一扫,果然看到簸箕角落,有两块比王新平他们手里稍小、但同样是焦黄色的窝头边角!

大概是烤的时候掉下来的碎渣,或者李秀芝特意掰下来留给孩子们磨牙的。

棒梗的心臟怦怦狂跳,血液都涌到了头上。

他左右飞快一瞥,院里暂时没人。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手抓起那两块窝头渣,看都没看,猛地塞进嘴里,甚至没怎么咀嚼,就囫圇吞了下去。

粗糙的颗粒划过食道,带来一种微痛的充实感,那点可怜的香气在口腔里一闪即逝,却更加勾起了更深的飢饿和……恐慌。

他刚把嘴里东西咽下,一抬头,就对上王新民清澈平静的目光。

王新民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家门口,正静静地看著他。

显然,刚才他那番鬼祟的举动,全落在了这个班长哥哥眼里。

棒梗的脸瞬间涨得通红,隨即又变得惨白。

他僵在原地,嘴里似乎还残留著偷来的食物味道,那味道此刻变成了烧红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发抖。

他想跑,脚却像钉在了地上。

他想辩解,嗓子却像被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

上次偷东西被揭穿的恐惧、羞耻、以及事后全院人异样的目光,潮水般涌来,几乎將他淹没。

王新民没有说话,只是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上次在器械架后的那种复杂,而是一种更深的、让棒梗完全无法理解的平静,甚至……像他父亲王建国有时看人那样,带著点漠然。

这目光比任何责骂都让棒梗感到无地自容。

时间仿佛凝固了。

几秒钟后,王新民移开目光,仿佛什么都没看见,转身朝屋里走去,只丟下一句平静的话:“新平,新蕊,別玩了,回来洗手。”

棒梗像被赦免的囚犯,又像被彻底拋弃的垃圾,浑身脱力,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逃回了自家屋里,紧紧关上了门。

他背靠著门板滑坐到地上,心臟还在狂跳,嘴里那点窝头渣的味道变成了无尽的苦涩和恐惧。

他听到了王新平兄妹回屋的嬉笑声,听到了王家隱隱的说话声,但都没有提到他,没有叫骂,没有告状。

然而,这种沉默的、被彻底无视的感觉,比上次当眾揭穿更让他窒息。

王家甚至不屑於为那两口窝头渣跟他计较了!

他在他们眼里,已经低到了尘埃里,连当个小偷被斥责的资格都没有了吗

极度的羞耻过后,是一种更阴暗的、破罐破摔的怨恨。

凭什么他们就能吃饱

凭什么自己就要挨饿还要被这样羞辱

都是王新民!都是他们王家!

奶奶说得对,他们就没安好心!

这件事,王新民回家后,只对母亲李秀芝低声说了句:“妈,以后窗根下別放吃的了,院里……有野猫。”

李秀芝愣了一下,看了看儿子平静的脸色,又想起刚才似乎看到棒梗仓皇跑回中院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她嘆了口气,没说什么,只是以后更加小心。

她没告诉丈夫,知道丈夫对这些琐事的態度。

也没告诉弟妹,免得孩子们心里存了芥蒂,更瞧不起棒梗。

但“野猫”的嗅觉一旦被勾起来,就很难再按捺下去。

棒梗的飢饿和怨恨,在贾张氏日復一日的抱怨和咒骂中发酵。

贾张氏现在最大的乐趣和痛苦,就是琢磨、打听、比较各家吃什么。

她能从水池里洗菜倒掉的烂叶判断谁家买了什么菜,能从垃圾堆里煤灰的成色猜测谁家烧了什么饭,能从孩子们偶尔的交谈中推测谁家吃了零食。

然后,这些信息就变成了她诅咒和攀比的素材。

“呸!刘海中家晚上烧煤球那么旺,肯定吃乾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阎老西家今天倒的菜叶里有点胡萝卜皮他们哪来的胡萝卜指不定是偷摸从哪儿搞来的!”

“后院王家……哼,窗户关得严实,可昨天我闻著有点葱花炒鸡蛋的味儿!肯定是李秀芝那点全国粮票换的!显摆什么!有本事拿出来大伙分分!”

她不仅自己骂,还常在棒梗面前念叨:“看见没这院里,就咱们娘俩是后娘养的!谁都吃香喝辣,就咱们喝西北风!棒梗,你记著,这些人,没一个好东西!你爸要是还在……呜呜……”

每每说到最后,便是哭天抢地,將丧子之痛和生活困顿的怨气,一股脑倾泻出来,也丝丝缕缕渗进棒梗幼小却早已扭曲的心灵。

进入五月,情况似乎更加严峻。

连街道的供应也时断时续。

李秀芝的工作压力极大,每天要面对无数来询问、哀求、甚至哭闹的居民,分发那点少得可怜的救济品,有时是几两红糖,有时是几张额外的豆腐票,还要调解因爭夺一点物资而產生的纠纷。

她人累,心更累,回到家常常话都不想说。

这天,李秀芝拖著疲惫的身子回来,手里却拿著一个不大的油纸包,脸上带著一丝如释重负的喜色。

王建国正在屋里看文件,抬头看了她一眼。

“部里今天发『劳保用品』,”

李秀芝低声说,小心地打开油纸包,里面是两块深棕色、质地紧密的方块,散发著一股混合著糖和油脂的奇异香气,“是『康復饼』,听说是上海那边来的,给高级知识分子和特殊岗位的补助营养品。我们街道主任特意给我留了两块,说是奖励上回评先进……让给孩子们补充点营养。”

她知道这东西金贵,说得有些忐忑,怕丈夫觉得她不该拿。

王建国拿起一块,捏了捏,很硬。

他知道这东西,是用糖、油、奶粉和一些营养成分高压製成的,热量高,能顶饿,在眼下確是稀罕物。

“嗯,收好。每天给孩子们掰一小块,泡水喝。別让院里人看见,你也吃一点,別把身子骨熬坏了。”

他叮嘱道。

树大招风,这时候一点特別的食物,都可能引来不必要的麻烦。

“我知道。”

李秀芝连忙点头,將油纸包包好,藏进柜子最深处。

然而,没有不透风的墙。

也许是李秀芝拿油纸包回来时,被哪个眼尖的邻居瞥见了;也许是王新平、王新蕊某次忍不住,在院里悄悄舔了下嘴角残留的饼渣,被同样饿得眼睛发绿的棒梗看见了;又或许是贾张氏那堪比警犬的鼻子,从王家偶尔飘出的、与眾不同的甜腻气息中嗅出了端倪。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贾张氏在中院水龙头边洗菜,正好李秀芝也去打水。

贾张氏眼睛在李秀芝脸上身上扫了一圈,忽然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李干部,最近气色不错啊还是你们三职工家庭好,有办法。”

李秀芝心里一紧,面上勉强笑道:“贾大妈说笑了,这年头,谁家都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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