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 道火初燃（2/2）
时间仿佛变得粘稠而漫长。每一息，都如同千年。
防线上下，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死死盯着山腹方向，盯着天穹那道仿佛能终结一切的灰暗光柱，盯着那在光柱冲刷下顽强闪烁的、微弱的混沌色与金红色光芒。
地翁等人脸色惨白，维持“心火”与信念网络的传输，几乎榨干了他们最后的力量。普通修士们更是摇摇欲坠，全凭一股不甘的信念在支撑。
璇玑子体表那颗“道种”，在李昭眉心混沌火光与“心火”的双重照耀、以及自身信念共鸣下，其内部那点混沌色的火星，闪烁得越发频繁，虽然依旧微弱，却如同在厚重冰层下挣扎的幼苗，顽强地试图扩大自己的“领地”。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天穹裂隙中，那冰冷的意志，似乎对灰暗光柱未能瞬间抹杀目标感到了不悦。那低沉的、充满终结意味的“脉动”与吟唱，音调骤然拔高，变得更加尖锐、急促！
灰暗光柱的光芒，猛地炽盛了数倍！其中蕴含的“抹除”意志，变得更加绝对，更加无情！光柱的范围，甚至隐隐扩大，开始波及到山腹周围更广的区域，将“心火”的光芒也压迫得节节后退！
“不好！” 地翁等人心头剧震，他们能感觉到，“心火”传来的压力骤然暴增，下方汇聚的信念之力，在这恐怖的“抹除”意志冲刷下，开始大片大片地“消散”——不是耗尽，而是其存在的“意义”仿佛被强行“否定”、“遗忘”，连带着贡献信念的修士，也如遭重击，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软倒在地，虽未身死，却已失去了战意与信念，如同行尸走肉。
李昭眉心那一点混沌火光，更是瞬间黯淡到了极点，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熄灭。他新生的、脆弱不堪的道基，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再次出现了细密的裂痕！
眼看，最后的防线即将崩溃，李昭的涅盘也将功亏一篑，一切努力都将付诸东流——
就在这最后关头——
“就是现在！”
一个虚弱却无比清晰、无比坚定的声音，通过“心念之网”，通过“心火”，传递到了李昭的心神之中，也隐约回荡在每一个尚存一丝清醒的修士心间。
是璇玑子！
只见被重重封印、奄奄一息的璇玑子，不知何时，勉力睁开了眼睛。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痛苦，只有一片近乎剔透的平静，以及一种豁出一切的决绝。
“李道友……” 璇玑子的神念带着奇异的韵律，仿佛在吟诵某种古老的咒文，“你之火，始于混沌，涅盘新生，可照终末。然火种初燃，需薪柴以旺……吾这道体，早为‘道蚀’侵染，道基腐朽，生机已绝，更被此‘道种’寄生，如同腐木，徒耗灵气。”
他顿了顿，目光仿佛穿透了封印，穿透了山岩，看到了天穹那幽深的裂隙，也看到了李昭眉心的混沌火光。
“然，腐木……亦可燃！”
话音未落，璇玑子体内，那被重重封印的幽暗“道种”，以及他全身早已被“道蚀”严重侵染、遍布灰败痕迹的道基、经脉、乃至神魂，同时，亮起了光芒！
不是“道种”的幽暗之光，也不是“道蚀”的灰败之色，而是——一点纯粹、炽烈、带着他毕生道悟、无尽遗憾、以及对后来者最深切期盼的——生命与信念之火！
他在燃烧！不是“薪尽火传”那种自我崩解的燃烧，而是更加彻底、更加决绝的——以自身被“道蚀”与“道种”双重侵染的腐朽道体为燃料，以毕生道行与最后的不灭心念为引，主动引燃了自身的一切！
“吾以残躯为薪，以道蚀为油，以此‘道种’为芯……助道友，点燃那燎原之道火！”
轰！
璇玑子的身躯，连同体表那颗幽暗的“道种”，猛然爆发出无比炽烈的光芒！那光芒之中，既有“道蚀”与“道种”本身的灰败幽暗，更有璇玑子生命与信念点燃的炽白与淡金！两者交织、碰撞、湮灭，却又在璇玑子某种玄奥的、类似于李昭“混沌涅盘”但更加惨烈决绝的秘法引导下，化作一道凝练到极致、充满了矛盾与毁灭气息、却又诡异孕育着一丝微弱“净化”与“新生”意蕴的奇异火光，冲天而起！
这道火光，并未攻击天穹裂隙，也未攻向灰暗光柱，而是如同精准的箭矢，无视了空间距离，瞬间穿透了“心念之网”，没入了李昭眉心那一点即将熄灭的——混沌火光之中！
璇玑子，这位北疆德高望重的阵道宗师，在生命的最后时刻，选择了以自身为最后的薪柴，以那侵染自身的“道蚀”与“道种”为特殊的燃料，为李昭那初燃的、微弱的混沌道火，献上了最后、也是最猛烈的一把火！
他不是在赴死，而是在——传火！将自己的一切，连同侵染自身的“终末”污染，一同作为燃料，点燃，传递给那能真正克制、净化、乃至转化“终末”的混沌道火！
“璇玑道友——！” 地翁、玉宸子、观澜等人，目眦欲裂，悲呼出声。
而山腹之中，在璇玑子所化的那道奇异火光没入眉心的刹那——
李昭浑身剧震！
眉心那一点微弱到极致的混沌火光，如同被浇上了滚油，轰然暴涨！光芒不再是微弱的混沌色，而是化作了炽烈无比、仿佛能焚尽诸天、照破万古的混沌烈焰！烈焰之中，隐约可见璇玑子的虚影一闪而逝，带着释然与期盼的微笑，最终彻底融入火光之中。
得了璇玑子以生命、以腐朽道体、以“道蚀”与“道种”为燃料的最后一搏，李昭那初生的、脆弱的混沌涅盘火，瞬间完成了最后的蜕变与升华！
混沌色的烈焰，自李昭眉心喷薄而出，瞬间席卷全身，将他映照得如同火焰之神。烈焰所过之处，那侵蚀而来的、恐怖的“终末”光柱，竟如同春阳融雪，发出“嗤嗤”的爆响，被迅速灼烧、净化、甚至……转化！新生的、更加精纯的混沌道韵，自火焰中诞生，融入李昭的道基，修复着裂痕，壮大着本源。
李昭猛地睁开双眼，眼中混沌烈焰熊熊燃烧，再无半分虚弱。他长身而起，尽管身躯依旧有些虚幻，但那气势，却如同涅盘重生的神凰，威严、浩大，带着一种凌驾于万物生灭之上的至高道韵。
他抬头，望向那垂落的灰暗光柱，望向天穹那幽深的裂隙，望向裂隙背后那冰冷的意志。
然后，他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回荡在天地之间，带着火焰的灼热与混沌的厚重：
“此火，名‘混沌净世炎’。”
“以终末为薪，以混沌为炉，以众生心念为引——”
“焚！”
一字吐出，他眉心的混沌烈焰骤然升腾，化作一道混沌色的烈焰光柱，逆冲而上，悍然撞向了那垂落的、代表“虚渊之眼”抹杀意志的灰暗光柱！
两道光柱，一混沌烈焰，一灰暗终结，在半空中，轰然对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