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北境铁骨与工部之火（2/2）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大步流星走出天工殿，墨蓝色的亲王服下摆划出凌厉的弧度。

谢凛被噎了一下，看着萧澈瞬间远去的背影，竟真的停下了脚步。他了解萧澈，当萧澈露出这种表情和语气时，意味着事情到了他必须亲自掌控、且不希望有任何人（包括自己）干扰的专业领域。

殿内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和萧澈瞬间的气场转变惊得目瞪口呆。刚才还慵懒如猫、言谈慢吞吞的宸亲王，怎么一转眼就变成了一柄出鞘的利剑？

谢骁（看着萧澈消失的方向，眼中精光闪烁，低声自语）：“……有点意思。”

他忽然对这位“匠人”亲王，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不仅仅是那些机关奇术，更是这个人本身。

谢凛（深吸一口气，压下担忧，重新坐回龙椅，面色恢复沉静）：“众卿勿慌。工部走水，自有专人处置。朝议继续。”

他的镇定感染了众人。但所有人的心思，都已飞到了城西那片燃起的火光上。他们知道，这场火，恐怕不仅仅是一场意外。

而他们的宸亲王，已然带着冰冷的怒火，奔赴他的战场。

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璇玑”工坊是原工部下属最大的精密机关制造和测试场所之一，在重建中被保留并扩建，内部结构复杂，存放着大量半成品、图纸和易燃的润滑油脂、特种木材。

此刻，大火已吞噬了工坊东侧的主要组装车间和相邻的仓库，火舌舔舐着木制的房梁和隔板，发出噼啪的爆响。高温让空气扭曲，浓烟呛得人睁不开眼。闻讯赶来的巡防营士兵和附近民众正在拼命用木桶、盆罐取水扑救，但杯水车薪。

混乱中，工坊的管事和老师傅们急得团团转，试图冲进去抢救一些核心图纸和部件，却被烈火和浓烟逼退。

“让开！全部让开！”

急促的马蹄声和沉重的金属碾地声传来！众人回头，只见一队玄甲骑兵簇拥着一辆特制的、带有青铜外壳和多个喷口的怪异“车辆”（简易灭火机关兽）疾驰而来！当先一骑，正是身着墨蓝亲王服、面色冰寒的萧澈！他身后紧跟着墨尘和几名墨家弟子。

萧澈勒马停在工坊外安全距离，目光迅速扫过火场，琥珀色的眸子在火光映照下冷得像冰。

工坊管事（连滚爬爬过来，哭喊道）：“殿下！殿下！火是从仓库内部突然烧起来的，里面……里面还有刚做好的三百套‘身份牌’原型和二十套‘记录仪’的核心感应阵列啊！还有……还有东南水网增压阀的最新改良图纸也在里面！”

萧澈眼神更冷。身份牌和记录仪核心是刚才朝议的重点，图纸更是关键技术的积累。这火烧得……太是时候了！

墨尘（快速观察火势和建筑结构）：“殿下，火势已蔓延，普通手段难救。需立刻切断火场内部能量供应（工坊有试验性的小型能量节点），并阻止向存放特种油脂的西侧工坊蔓延！”

萧澈（点头，对跟随的机关兽操作员下令）：“‘玄水’一号、二号，正面压制主火场，覆盖性喷洒‘凝冰剂’（墨家特制灭火药剂）！三号，绕到西侧，建立隔离带，重点冷却外墙和屋顶！”

“是！” 三台形似巨龟、背负水箱和喷口的青铜机关兽轰隆隆地分开，按照指令行动起来。粗大的水柱混合着淡蓝色的凝冰药剂，精准地射向火场关键位置，立刻压制了一片火头，白色的低温雾气弥漫开来，与黑烟形成鲜明对比。

萧澈（又对青鸿）：“带你的人，配合巡防营，清空周边百丈内所有闲杂人等！封锁所有通道，许出不许进！尤其是……” 他目光如刀，扫过混乱的人群， “…注意任何神色有异、试图接近或逃离火场的人！”

青鸿（杀气腾腾）：“末将明白！” 他立刻指挥血卫如狼似虎地扑向人群，控制秩序。

萧澈（这才翻身下马，对墨尘道）：“结构图。”

墨尘立刻递上一卷工坊的详细建筑与能量管道图纸。萧澈接过，就着火光和马灯，飞速浏览，指尖在地图上几个位置快速划过。

萧澈（抬头，指向火场侧面一栋尚未起火、但已被高温炙烤得墙壁发黑的附属小楼）：“那里！地下通风管道和主能量支管的交汇节点！火势可能通过管道蔓延过去，引发二次爆炸或更剧烈的燃烧！必须立刻降温并关闭那个节点的阀门！”

他语速极快：“管道入口在楼后废弃水井旁，被杂物掩盖。内部狭窄，只能容一人匍匐通过，且现在肯定充满高温烟气和可能泄露的能量乱流。”

墨尘（脸色一变）：“殿下，太危险！让墨家弟子穿防护机关甲进去！”

萧澈（已经脱下碍事的亲王外袍，露出里面简便的深色劲装，一边从机关兽上取下一个小型便携式的能量屏障发生器和一捆特制绳索）：“…来不及等他们穿甲。而且…里面的阀门是三重互锁机关…非设计者…短时间内打不开。”

他看向墨尘，眼神冷静得可怕：“…给我‘冷玉符’和‘闭气丸’。你带人在外面接应，根据我的信号，操作机关兽从外部配合降温。”

墨尘深知萧澈一旦决定某事极难更改，且情况确实危急，咬牙将两样东西递过去：“殿下千万小心！冷玉符只能支撑半盏茶时间！闭气丸也仅有一炷香功效！”

萧澈点头，将冷玉符贴身放好（能散发低温保护核心躯体），吞下闭气丸，将绳索一端捆在腰间，另一端交给墨尘，然后毫不犹豫地冲向那栋危险的小楼！

“殿下！” 众人惊呼。

萧澈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后的黑暗中。

火场外围，青鸿一边指挥封锁，一边紧张地望向小楼方向。匆匆赶来的谢骁，恰好看到了萧澈决绝冲入火场侧翼的那一幕，刚硬的脸庞上，闪过一丝真正的动容。这位养尊处优的亲王，竟然敢亲自冒险进入那种地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每一息都格外漫长。

主火场在机关兽的压制下，火势渐小，但浓烟依旧。那小楼的方向却异常安静，只有高温炙烤墙壁的细微爆裂声。

就在墨尘额头冒汗，几乎要忍不住带人冲进去时——

嗡！

小楼靠近地面的一处通风口，猛地透出一圈稳定的淡金色光芒！那是萧澈启动能量屏障的信号！

紧接着，那处墙壁外侧，几个原本不起眼的金属铭牌突然亮起，按照某种顺序闪烁了三下！

墨尘（精神一振，大吼）：“‘玄水’三号！目标区域，最大功率，凝冰剂覆盖！快！”

机关兽调转喷口，浓郁的淡蓝色药剂混合着水流，精准地喷洒在那段墙壁和周边地面上，嗤嗤作响，白雾升腾，高温迅速被降低。

又过了十几个呼吸——

砰！

通风口的栅栏被从里面踹开！

一个浑身沾满黑灰、衣角有灼烧痕迹、脸上却带着护目镜的身影，有些踉跄地爬了出来，手中还紧紧抓着一个看起来复杂精密的、多个阀门组合的青铜机关部件——正是那个关键节点的总阀！

萧澈一把扯下已经有些融化的护目镜，露出被烟熏得有些发黑、却异常明亮的眼睛。他剧烈地咳嗽了几声，将总阀丢给迎上来的墨尘，哑着嗓子道：

萧澈：“…节点已关闭…管道温度…降下来了…阀门有点烫手…修的时候…记得戴隔热套…”

说完，他像是脱力般，靠着冰冷的墙壁滑坐在地，胸膛起伏，显然刚才在高温、狭窄、充满危险的环境中进行精密操作，消耗巨大。

墨尘连忙检查阀门，又感知了一下地下的能量流动，惊喜道：“成功了！能量支管切断，火势蔓延的最大隐患解除了！殿下，您……”

他话没说完，萧澈却忽然抬手，示意他噤声。

萧澈的目光，越过忙碌的救火人群，落在了工坊外围，一个正在被血卫盘查、试图悄悄溜走的身影上。那人穿着工坊低级杂役的服色，低着头，身形却有些紧绷。

萧澈（声音嘶哑，却带着冰冷的穿透力）：“…青鸿…左边…穿灰衣服…手里提着空水桶那个…抓住他。”

青鸿闻言，如同猎豹般扑出！那人一惊，扔掉水桶就想跑，却被周围的血卫瞬间按倒在地！

萧澈（在墨尘的搀扶下站起身，一步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被压在地上、面色惨白的杂役）：“…你身上…有‘磷火粉’和‘慢燃油’的味道…虽然很淡…还混了泥土想遮掩…”

他蹲下身，不顾对方挣扎，扯开那人的衣襟，从其贴身内袋里，摸出一个小小的、已经空了的油纸包，里面还残留着些许刺鼻的粉末和油渍。又从他鞋底缝隙，刮下一点特殊的黏土——那是工坊仓库地面特有的防潮材料。

萧澈（举起证物，在火光下看了看，然后扔给赶过来的巡防营将领）：“…仓库内部起火点…应该也有…类似的痕迹。”

萧澈（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看向那面如死灰的杂役，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事实）：“…谁指使你的？”

那杂役浑身发抖，牙关打颤，却咬死不开口。

萧澈（也不逼问，只是对青鸿道）：“…带回去…交给谢凛。他有的是办法…让石头开口。”

他顿了顿，补充道，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决绝：

萧澈：“…告诉谢凛…今天烧的是工坊…明天就敢烧粮仓…查。一查到底。不管是谁。”

一场看似意外的火灾，在萧澈亲自冒险排除最大隐患、并凭借超凡的嗅觉（或者说，是对各种材料气味的极端熟悉）和洞察力迅速锁定纵火嫌疑犯后，性质已然不同。

这不是意外。

这是针对他，针对新朝核心机关工坊，针对刚刚定下的新政的——阴谋与破坏！

萧澈站在逐渐被控制的火场边缘，脸上烟灰未净，衣衫凌乱，眼神却比燃烧的火焰更加灼亮，也更加冰冷。

他的“匠人之手”，不仅能创造光明与便利。

也能在必要时，化为撕破黑暗与阴谋的利爪。

远处，一直默默观察的镇国公谢骁，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看着那个在危急时刻冷静决断、亲自冒险、又敏锐揪出内鬼的年轻亲王，看着他身上那股与朝堂上慵懒模样截然不同的锐气与担当，心中最后一丝疑虑，悄然消散。

这位“匠人”亲王，或许比他想象中，更适合站在谢凛的身边，共同支撑起这个浴火重生的王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