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北境铁骨与工部之火（1/2）
镇国公谢骁那句“匠人之手”话音落下，天工殿内落针可闻。
空气仿佛凝固了，被北境带来的凛冽气息冻住。文官们低头屏息，武将们则下意识挺直了背脊，目光在御阶上的两位至尊和殿下的铁血王爷之间逡巡。这位皇叔的份量，绝非之前那些文官可比。他是先帝亲弟，军功卓着，手握北境重兵，更是谢凛皇位合法性的重要基石之一。他的态度，某种意义上代表了旧有勋贵和军方最核心力量对新政的审视。
谢凛面色不变，眼神却深邃了几分。他搭在龙椅扶手上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轻轻摩挲了一下冰冷的金属龙首。
而萧澈……
被直接点名的“匠人”本人，依旧保持着那副慵懒斜靠的姿势，甚至连敲击扶手的节奏都没变。他只是缓缓地、极其细微地，转动了一下琥珀色的眸子，将目光从殿内某根绘着齿轮纹路的柱子上，移到了台阶下那位气势迫人的镇国公身上。
没有愤怒，没有紧张，甚至连被冒犯的不悦都看不到。那双眼睛里，只有一种近乎纯粹的好奇和……评估。像是在打量一件造型奇特、但内部结构可能很有趣的机关残骸。
萧澈（开口，声音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刚睡醒似的微哑）：“…镇国公。”
他没有用“皇叔”这个更亲近的称呼。
谢骁（鹰隼般的目光牢牢锁住他）：“宸亲王。”
两人目光在空中相接，没有火花，却有一种无形的压力在弥漫。
萧澈（慢吞吞地坐直了些，仿佛为了看得更清楚）：“…你说‘匠人之手’…”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殿内透进来的天光看了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尖和虎口处有细微的、新旧交叠的薄茧和划痕，那是常年摆弄金属零件和工具留下的印记，与养尊处优的贵族截然不同。
萧澈（放下手，看向谢骁）：“…这双手…能修战甲弩机…也能造犁耙水车…能点灯…也能…”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那些隐隐发光的照明机关， “…让这大殿…亮如白昼…省下不少蜡烛钱。”
他最后一句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调侃，却让紧绷的气氛莫名松了一丝。几个年轻官员差点没忍住笑出声，又赶紧憋住。
谢骁（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似乎没料到对方是这种反应）：“殿下巧手，自是不凡。然治国非儿戏，非是点灯修犁可比。刀兵、粮草、人心、疆土，这些，光靠‘巧手’与‘奇技’，恐怕……”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花架子，不顶用。
萧澈（点了点头，似乎很认同）：“…确实不能。”
他这么干脆地承认，倒让谢骁怔了一下。
萧澈（话锋一转）：“…不过…镇国公从北境回来…路上…可曾留意…各州郡驿站的…传信速度？”
谢骁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岔开话题，沉声道：“八百里加急，三日可达。”
萧澈（又问）：“…边境发现敌情…消息传回中枢…调兵遣将…军令再传回去…最快…需要几日？”
谢骁（傲然）：“若一切顺畅，十日之内，北境大军便可完成集结，前出三百里。” 这已是极快的速度。
萧澈（“哦”了一声，手指又开始敲扶手，这次节奏快了些）：“…十天…”
他抬眼，看向谢骁，眼神清亮：
萧澈：“如果…我说…利用已经初步成型的地脉能量网络…配合特定的传讯机关…可以将边境到中枢的紧急军情…压缩到…一天之内呢？”
“！！！”
不止谢骁，殿内所有武将，甚至不少文官都猛然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萧澈！
一天？！这怎么可能？！八百里加急跑死马也要三天！
谢骁（瞳孔骤缩，声音陡然严厉）：“殿下慎言！军国大事，岂容戏言？！”
萧澈（没被他吓到，反而像是实验遇到了感兴趣的反应，语气更平静）：“…不是戏言。是…正在测试的…‘地脉共鸣传讯仪’原型…的理论速度。”
他看向墨尘：“…墨宗师…上次在东南第三节点…测试的最远稳定传讯距离…是多少？”
墨尘（出列，躬身道）：“回殿下，已达七百里，信息完整，延时不超过一个时辰。若沿途节点全部建成并优化，理论上传讯速度确实可接近殿下方才所言。”
谢骁震惊地看向墨尘。墨家巨子的信誉，他是知道的。这么说……竟是真的？
萧澈（继续，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节省下来的…九天时间…意味着什么…镇国公…应该比我清楚。”
意味着更快的反应，更少的伤亡，更主动的战局，甚至是不战而屈人之兵的战略威慑！
萧澈：“这还只是…传讯。”
萧澈：“如果…在关键边境要塞…预先布设好…由地脉网络远程供能驱动的…大型防御机关阵列…比如‘连环疾风弩阵’、‘地火喷涌陷阱’…” 他随口说了两个听起来就杀伤力巨大的名字， “…那么…守军所需人数…可以减少多少？粮草军械消耗…又能降低多少？”
萧澈：“节省下来的人力粮草…可以用来开垦更多的军屯…养活更多的百姓…或者…打造更精良的…给前线将士的甲胄兵刃。”
他每说一句，谢骁和武将们的眼神就亮一分。他们都是刀头舔血过来的，太明白这些“奇技”如果真能实现，对军队意味着什么！那是实实在在的战斗力提升和后勤压力减轻！
萧澈（最后，看向谢骁，琥珀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炫耀，只有一种工程师面对外行质疑时的认真解释）：“…所以…镇国公…”
萧澈：“我这‘匠人之手’…点亮的灯…或许不能直接杀敌…”
萧澈：“但它铺下的‘网’…能让你…更早看到敌人…更狠地打击敌人…并且…让后面的百姓…多点粮食…多点安稳日子过。”
萧澈：“这…算不算…‘治国’？”
他问得很轻，却重逾千斤。
谢骁沉默了。他脸上的刚硬线条依旧，但眼底的审视和质疑，已经被一种前所未有的震动和深思所取代。他紧紧盯着萧澈，仿佛要重新认识这个年轻的、看起来有些单薄慵懒的亲王。
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都被萧澈这番看似平淡、却信息量爆炸、直指军国核心的言论震住了。这不是空谈礼法，这是实打实的、能改变战争形态和国力根基的硬实力！
谢凛（这时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皇叔，宸亲王所言，皆非虚妄。机关之术，应用于国计民生，于战于和，皆有大利。朕与宸亲王，并非摒弃传统，而是以新器补旧力，强我宸国根基。”
他给了谢骁一个台阶，也再次定调。
谢骁（深吸一口气，再次拱手，这次语气郑重了许多）：“陛下，殿下。是老臣……见识浅陋了。若此等机关网络与传讯、防御之术果真能成，实乃国之大幸，军之利器！老臣……拭目以待！”
他虽然还没完全被说服（毕竟耳听为虚），但态度已然从质疑转向了谨慎的期待。这对于他这样地位和性格的人来说，已是极大的转变。
萧澈（见他态度缓和，似乎也失去了继续“解释”的兴趣，又靠回椅背，懒洋洋地补充了一句）：“…测试数据…和初步的防御阵列图纸…工部存档里有副本…镇国公有兴趣…可以自己去看。”
谢骁（眼神一亮）：“多谢殿下！”
一场可能引发朝堂剧烈震荡的冲突，在萧澈用硬核“技术流”的降维打击下，暂时化解。众人看向萧澈的目光，敬畏更甚——这位爷，不仅能搞民生基建，连军国大事都能用机关思路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然而，就在众人以为风波已平，朝议可以继续时——
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加急促、甚至带着惊慌的脚步声！
“报——！！！陛下！殿下！不好了！” 一名工部值守的小吏连滚爬爬地冲进殿内，脸色惨白，声音都变了调：“工部……工部下属的‘璇玑’工坊……走水了！火势极大，里面有……有刚刚调试完成的‘工时记录仪’核心部件和一批新制的‘身份牌’原型！”
“什么？！”
钱尚书第一个跳起来，脸都绿了！那是刚才朝议刚定下要推行的关键啊！
谢凛脸色一沉。
萧澈一直懒散的神情，瞬间消失。他猛地坐直，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骤然收缩，里面不再是慵懒或好奇，而是闪过一道冰冷锐利、如同被触犯到领地的猛兽般的光芒！
萧澈（声音不大，却让整个大殿的温度骤降）：“…哪里？”
那小吏被他看得腿软，颤声道：“城……城西，‘璇玑’工坊……”
萧澈（缓缓站起身）：“…什么时候起的火？”
小吏：“约……约莫一刻钟前发现，此刻恐怕……”
一刻钟！对于存放精密机关部件和易燃材料的工坊来说，足以烧毁很多东西！
萧澈（不再多问，甚至没看谢凛，抬步就往下走）：“青鸿！备马！调‘枢机阁’最近的三队灭火机关兽！让墨尘带上‘凝冰符’和结构图！立刻！”
他的指令清晰、快速、不容置疑，带着一种与平时慵懒截然不同的、属于顶级机关师在专业领域遭遇危机时的绝对权威和冰冷怒火！
青鸿大声应道：“是！” 旋风般冲了出去。
谢凛（也立刻起身）：“朕也去！”
萧澈（走到殿门口，闻言回头，看了谢凛一眼，眼神里是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不容反驳）：“…你去…添乱。留在这里…稳住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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