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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6章 夜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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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舒的苏醒,如同在沉重的水面投下一颗石子,荡开的涟漪瞬间抚平了窝棚内众人心头的焦虑。阿南激动得差点叫出声,被萧寒一个严厉的眼神制止。徐文柏长舒一口气,老何枯瘦的手指再次搭上云舒腕脉,片刻后,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了些许。

“脉象虽仍虚弱,但根基已稳,那股奇寒邪气被压制转化,与殿下自身真气达成微妙平衡,甚至……反哺了经脉。”老何的声音带着不可思议的惊叹,“殿下感觉如何?可有任何不适?”

云舒缓缓坐起身,动作间仍有些滞涩,但目光清明,气息平稳。她微微摇头:“除了虚弱,并无不适。反而……”她顿了顿,似乎在感受体内的变化,“五感似乎更加敏锐,对周围……气机的感知,清晰了许多。”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无需刻意集中精神,窝棚内众人的“气”便自然而然地映照在心湖——徐文柏的沉郁思虑(灰蓝),萧寒的锐利警惕(银白),阿南的忠诚与躁动(橙红),老何的温和疲惫(淡黄),以及水生身上那混乱惊悸中夹杂着一丝诡异“清明”(灰黑中透出暗绿)的气息,都清晰可辨。甚至窝棚外,两名守卫那带着麻木、警惕与一丝好奇的驳杂气息,也如同水面的油彩,层次分明。

这能力尚不稳定,范围也有限,且颇耗心神,但已是极大的助力。在危机四伏的环境中,能提前感知他人情绪甚至潜在敌意,无异于多了一双眼睛。

“这是好事,但需慎用,莫要过度损耗心神。”老何叮嘱道,眼中忧色未减,“殿下体内两股气息的平衡极为脆弱,如履薄冰。那源自‘瞑渊’的异气,虽被炼化,其性终究阴寒死寂,长期共存,恐有侵伐生机之患。需寻纯阳温和之法,徐徐调和,方能无虞。”

云舒点头,表示记下。她自然知道体内这奇异的平衡隐患重重,但眼下,这力量是她活下去、走下去的唯一倚仗。

“徐先生带回的消息,至关重要。”云舒目光转向徐文柏,声音虽轻,却带着沉静的力量,“宫中、钦天监、十年前的探索、李崇可能的角色……这一切,都指向一个更庞大、更黑暗的图谋。我们误入‘瞑渊’,恐怕并非偶然,而是……被卷入了一个早已布下的局中。”

“殿下的意思是?”萧寒眼神锐利。

“那淡金色令牌,是关键。”云舒从枕下取出那枚令牌,冰冷的金属在她掌心散发着微弱的、只有她能感觉到的暖意,“它与我血脉共鸣,能引动地宫符文,甚至可能……是控制或开启某种存在的‘钥匙’。十年前宫中派人探索,或许就是寻找类似之物,或试图利用‘瞑渊’的力量,但失败了。李崇在西疆的异动,很可能是奉了某种延续或深化的密令。而我们,尤其是我,或许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个‘局’里意外的变数,或者……是他们计划中需要的‘祭品’。”

“祭品”二字,让窝棚内的空气骤然一寒。水生昏迷中无意识地抽搐了一下,喉咙里发出含糊的呻吟,仿佛印证着这个可怕的猜想。

“所以我们必须尽快离开。”云舒将令牌小心收起,“此地虽有石猛庇护,但绝非久安之所。一旦朝廷或李崇确认我们在此,又或者地宫中的‘东西’真的能通过某种方式感知到我们,栖身谷顷刻间便会化为齑粉。我们不能连累这些无辜流民,更不能坐以待毙。”

“可殿下的身体……”阿南急道。

“无妨,赶路尚可。”云舒语气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老何的药,配合我自身调息,足以支撑。当务之急,是确定去向。徐先生,石猛可曾提及朝廷兵马的具体动向?李崇残部如今又在何处?”

徐文柏沉吟道:“石猛已派人出谷打探,最迟明晚应有消息。不过,以我对西疆地形的了解,以及石猛所述周边乱局,我等目前有两条路可选。”

他蹲下身,用树枝在泥地上简单划出西疆与北地、西南诸部的相对方位。

“其一,向北。设法绕过黑石山主脉,进入北地边缘。朝廷与李崇的势力在此地犬牙交错,混乱不堪,或有隙可乘。且北地多山,便于隐匿。但此路风险极大,要穿过朝廷与叛军交战区域,追兵亦可能重点封锁北向通道。”

“其二,向西南。穿越黑石山余脉,进入西南边陲。那里族群混杂,山高林密,朝廷控制力相对薄弱。但西南瘴疠横行,生番出没,且语言不通,前路莫测。”

“两条皆非坦途。”萧寒沉声道,“但相比留在此地坐困愁城,冒险一搏,尚有生机。依末将之见,向北虽险,但毕竟毗邻北地,或可设法联络旧部,或寻机潜入相对安稳的州县隐匿。向西南,则如同踏入绝域,生死难料。”

徐文柏看向云舒:“殿下,您的意思?”

云舒的目光在地图上游移,体内那奇异的感知,仿佛能穿透简陋的线条,感受到两条路径所代表的、截然不同的“气”场。向北,是混乱、杀伐、铁血交织的狂暴漩涡;向西南,则是深沉、蛮荒、充满未知与湿浊瘴气的迷雾。

令牌在她怀中微微发烫,仿佛在提示着什么。地宫深处那庞大的脉动,那冰冷的注视感,似乎更倾向于……北方?

“等。”云舒最终开口,声音冷静,“等石猛的消息。若朝廷兵马主力仍在黑石山一带搜捕李崇残部,对我等追索稍缓,或可冒险向北,寻隙穿插。若朝廷封锁严密,或李崇残部溃散方向不明,则向西南,虽入蛮荒,或可暂避锋芒,再图后计。”

她顿了顿,看向昏睡的水生,眉头微蹙:“另外,水生的状况,恐怕已成隐患。他那些呓语,石猛未必全信,但必定起疑。需设法安抚,或……做好准备。”

所谓准备,众人心知肚明。若水生真成了地宫那“东西”感知外界的通道,甚至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泄露他们的踪迹,那么必要时……

阿南脸色一白,欲言又止。水生与他一同长大,虽是仆役,情同手足。

老何叹了口气:“水生兄弟心神受损,邪气侵扰,老夫可再施针药,尽量稳住其心神,压制那异样感知。只是根除……恐非易事,需寻安魂定魄的灵药,或修为精深者以纯阳内力疏导,方有希望。”

窝棚内再次陷入沉默。前有堵截,后有幽冥,内有隐忧,每一步都如履薄冰。

就在这时,窝棚外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夹杂着压抑的惊呼和急促的脚步声。很快,老胡略带焦急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徐先生,何大夫,快来看看!寨子里有好几个人突然发起高烧,说明话,症状……症状跟你们那位小兄弟有点像!”

众人心中俱是一凛!难道……

老何立刻提起药囊,对云舒等人使了个眼色,掀帘而出。徐文柏和萧寒紧随其后,阿南则留在窝棚内,守在云舒身边,手握刀柄,神色紧张。

窝棚外,天色已近黄昏。谷中空地上,围着一群人,中间躺着三四个流民,有男有女,皆面色潮红,浑身颤抖,口中含糊不清地念叨着什么,眼神涣散,状若癫狂。周围流民面带惊惧,议论纷纷。

“下午还好好的,突然就倒了!”

“说胡话,什么黑漆漆,有影子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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