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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1章 幽谷藏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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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莽山林,古木参天,藤蔓纠缠如虬龙,将天光切割得支离破碎。晨雾未散,混着昨夜残留的硝烟与泥土草木的气息,在林间凝成一片湿冷的、灰白色的幕障。鸟雀的啁啾早已被沉重的马蹄声、甲胄摩擦声,以及间或响起的、短促而凌厉的呼喝声惊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绷紧的、令人窒息的寂静,只有逃亡者粗重的喘息、踩断枯枝的轻响,以及心脏在胸腔内擂鼓般的搏动。

萧寒背负着依旧昏迷的云舒,每一步都踏得极稳,却快如狸猫,在崎岖湿滑的山石与盘根错节的林木间灵活穿行。他脸色冷硬如铁,目光锐利如鹰,不断扫视着前后左右,耳力发挥到极致,捕捉着风中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动。身后,徐文柏和老何互相搀扶,勉力跟上,脸色苍白,但眼神坚定。阿南紧随在萧寒身侧,一手紧握着怀中用布包裹的令牌,另一只手扶着腰间短刀,警惕地回望。其余幸存的五六名护卫,则背负着水生和其他重伤员,散布在队伍周围,如同惊弓之鸟,却又带着绝境求生的狠厉。

身后的追兵,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紧追不舍。朝廷禁军斥候的马蹄声时而逼近,时而稍远,但始终如同跗骨之蛆,咬在身后。偶尔有箭矢破空之声从林隙间袭来,虽因林木遮挡大多落空,但也惊出众人一身冷汗。更麻烦的是,朝廷兵似乎有追踪的好手,他们留下的细微痕迹——折断的草叶、踩翻的苔藓、甚至一滴不经意滴落的血迹——都成了追兵最好的路标。

“这样下去不行!”徐文柏喘着粗气,低声道,“我们体力不支,还带着伤员,甩不掉他们!必须想办法摆脱,或者找个易守难攻的地方暂避!”

萧寒何尝不知,但放眼望去,四周皆是陡峭山崖与幽深密林,地形复杂,却无险可守。朝廷斥候皆是轻骑精锐,熟悉山林战法,配合默契,一旦被缠上,便是死路一条。

就在这时,前方探路的一名护卫,连滚爬爬地折返回来,脸上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压低声音急促道:“统领!前面……前面山谷好像有动静!不是朝廷兵,像是……很多人,在吵闹,还有炊烟!”

众人闻言,都是一愣。这深山老林,除了他们这些逃亡者和追兵,怎么还会有大批人马?而且有炊烟,说明是在生火造饭,绝非仓促行动。

“过去看看!小心隐蔽!”萧寒当机立断,改变方向,向着护卫所指的山谷潜行而去。

穿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眼前豁然开朗。一道狭窄的、仅容数人并肩而行的天然裂谷出现在眼前,两侧是刀削斧劈般的陡峭崖壁,高耸入云。裂谷入口处,竟被人用粗大的原木和石块垒起了一道简陋却厚实的寨墙,墙上还有手持简陋武器、衣衫褴褛的汉子在来回逡巡。谷内,隐约可见密密麻麻的窝棚和帐篷,人声嘈杂,炊烟袅袅,竟是一处规模不小的……流民聚居地?!

“是流民!”徐文柏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看他们的衣饰,驳杂不堪,多是边民打扮,还有不少妇孺。寨墙上那些守卫,虽然拿着削尖的木棍、柴刀,但站位松散,神色惊惶,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军队,倒像是被逼聚在一起求活的百姓。”

流民?众人面面相觑。西疆连年战乱,苛政如虎,又逢天灾,出现流民并不稀奇。但如此规模,躲在这等隐秘山谷,还筑起了简易寨墙,显然已非一日,且颇有组织。

“朝廷正在搜山,他们在此聚众,岂非自寻死路?”阿南疑惑。

“或许,正是为了躲避朝廷,才逃入这深山。”老何喘匀了气,分析道,“西疆近年多有流民暴动,被镇压后便遁入山林。看这架势,恐怕不止是逃难,更像是一处……反叛者的窝点,或者至少,是对朝廷极度不满的逃民聚落。”

萧寒目光闪烁,心中急速权衡。流民聚落,鱼龙混杂,绝非善地。但他们如今山穷水尽,后有追兵,伤员亟待救治,若能与这流民首领接触,或可借此地暂避一时,甚至……得到一些补给和帮助。当然,风险也极大,流民中难保没有见利忘义、或与朝廷暗通款曲之辈。

“去交涉!”萧寒很快做出决定,“徐先生,你口才好,又通文墨,扮作遭了兵灾、逃难入山的读书人,我与阿南护着你。老何和其余人,带着殿下和水生,隐蔽在此处,见机行事。若情况不对,立刻带殿下撤走,我们断后!”

徐文柏点头,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袍,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个落难的寒门士子。萧寒和阿南则将兵刃藏在身后不易察觉处,收敛起一身杀伐之气,跟在徐文柏身后,向着那简陋的寨墙走去。

还未靠近,寨墙上便传来一声紧张的呼喝:“什么人?!站住!再往前放箭了!”几个手持简陋弓箭的流民探出身子,箭头颤抖地指向他们。

徐文柏连忙停下脚步,举起双手,朗声道:“诸位乡亲莫要误会!我等是北边逃难来的百姓,遭了兵灾,家破人亡,慌不择路逃入山中,绝无恶意!只求一口水喝,片刻歇脚,若能见贵地首领一面,陈说缘由,感激不尽!”他声音清越,语气诚恳,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文雅,与流民们常见的粗鲁凶悍截然不同,倒是让寨墙上的守卫敌意稍减。

“逃难的?就你们三个?”一个头目模样的汉子探头打量,目光在徐文柏脸上停留片刻,又扫过他身后看似疲惫狼狈的萧寒和阿南,眼中疑惑未消,“这山里不太平,你们怎么摸到这里来的?后面可有尾巴?”

“实不相瞒,我等入山已有多日,侥幸躲过几波搜山的官兵,已是精疲力尽。方才听到这边有人声,循迹而来,不想竟有乡亲在此聚居,真是天无绝人之路!”徐文柏演技颇佳,脸上适时露出疲惫与惊喜交织的神色,“至于尾巴……应当暂时甩脱了,但朝廷兵搜得紧,难保不会寻来。”

那头目闻言,与身边几人低声商议了几句,又仔细看了看徐文柏三人,见他们确实衣衫破烂,面带饥色,不似作伪,尤其是徐文柏,虽然狼狈,但气质儒雅,不似歹人,便道:“等着!我去禀报寨主!”说完,转身下了寨墙。

不多时,简陋的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方才那头目探出身,对徐文柏三人招手:“进来吧!寨主要见你们!规矩点,别乱看乱摸!”

三人道了谢,侧身而入。一进寨门,景象便与外面截然不同。谷地不算特别宽阔,但被流民们利用到了极致。依着崖壁搭建了无数窝棚、地窨子,空地上开辟出小块菜畦,甚至还用竹管从山涧引来了泉水。男人们大多面带菜色,眼神警惕,手持简陋武器,在寨墙和谷内巡逻;女人们则忙着生火做饭,照料孩童,脸上满是愁苦与麻木;孩童们瘦骨嶙峋,睁着懵懂又带着畏惧的大眼睛,看着新来的陌生人。空气中弥漫着烟火、汗臭、草药和绝望混合的气息。

寨子中央,有一处相对宽敞的空地,搭着一个稍大些的木棚。木棚前,站着几人。为首一人,是个年约四旬的汉子,身材并不算特别高大,甚至有些瘦削,但骨架粗大,站在那里,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势。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号衣,外面罩着件破烂皮甲,脸上有一道狰狞的刀疤,从左额斜劈至右颊,让他原本普通的面容平添了几分凶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不大,却亮得惊人,目光扫过徐文柏三人时,锐利如刀,仿佛能穿透皮囊,直抵人心。

“就是你们三个,说是北边逃难来的?”刀疤汉子开口,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西疆口音,语气不疾不徐,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

徐文柏上前一步,躬身施礼:“在下徐文,北地士人,因家乡遭兵祸,与两位同乡结伴南逃,误入深山,幸遇贵寨,冒昧打扰,还望寨主行个方便,容我等暂歇片刻,讨口水喝。”他姿态放得极低,言辞恳切。

“北地士人?”刀疤汉子目光在徐文柏脸上转了转,又扫了一眼他身后低眉顺目、却站姿沉稳的萧寒和阿南,嘴角扯出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我看不像。你们身上有血腥味,还很新鲜。这位,”他指向萧寒,“脚步沉稳,气息绵长,手上老茧的位置,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这位,”又指向阿南,“眼神太利,藏不住煞气。至于你,”目光回到徐文柏身上,“说话文绉绉,但眼神清正,不见慌乱,逃难的读书人我见过不少,没你这份定力。说吧,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后面跟的是朝廷的鹰犬,还是李崇那狗贼的边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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