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血契(1/2)
幽绿与暗红,两种截然不同却同样诡异的光,在地厅冰冷的空气中无声地交锋、侵蚀、融合,投下扭曲变幻的影子,将那些环绕竖井、永恒痛苦的人蛹映照得如同地狱绘卷。尖锐的哭泣声不再如先前那般无孔不入,但依旧丝丝缕缕,如同冰冷的蛛网,缠绕着每个人的神经。空气中,铁锈与甜腥的气味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陈年香料燃烧又带着焦糊的味道,愈发浓烈刺鼻。
云舒左手平托令牌,掌心的伤口不断有温热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冰冷的符文凹槽中,被那贪婪的金属无声“吞噬”。令牌散发出的暗红色光芒,如同风中残烛,摇曳不定,却顽强地在她身周撑开一小圈相对“干净”的区域,将那幽绿的、仿佛能侵蚀灵魂的光和直抵脑海的哭泣声隔绝在外大半。代价是清晰而持续的——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血液、精力,甚至某种更本质的东西,正顺着掌心与令牌的接触点,源源不断地被抽离。眼前阵阵发黑,脚下虚浮,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肺腑的隐痛,左臂旧伤也传来火烧火燎的刺痛。但她咬紧牙关,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比其他人更快一步,走在最前,用令牌的光芒为众人引路、辟开一片相对安全的“孤岛”。
徐文柏紧随其后,目光死死盯着她微微颤抖的指尖和越发苍白的侧脸,心中焦急如焚。他数次想开口让云舒停下处理伤口,或是换人持令,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这令牌的诡异,与持有者鲜血的关联,水生昏迷前的呓语,幽冥卫将领破碎的提示,都指向一个事实——此刻,只有云舒的血,能维持这脆弱的庇护。换人,未必有效,甚至可能引发不可测的后果。
萧寒和阿南一左一右,紧紧护卫在云舒两侧,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尤其是那些在幽绿光芒中若隐若现、姿态扭曲的人蛹。他们不敢直视那些人蛹空洞的眼眶和痛苦的面容,总觉得那里面冻结的不仅仅是躯体,还有某种怨毒的意识,正隔着那层诡异的黑色物质,“注视”着他们这些闯入的不速之客。
众人沿着地厅边缘,紧贴冰冷的石壁,快速而无声地移动。脚下是粗糙湿滑的石面,头顶是低矮的、布满暗红搏动脉络的穹顶,那脉络如同活物的血管,一直延伸向中央的竖井,仿佛整个地厅就是某个庞大生物的内脏。幽绿的井光如同有生命的触手,在暗红光芒的干扰下,依旧试图延伸过来,舔舐着众人身周那层脆弱的“保护膜”。
“快看前面!”阿南眼尖,低呼一声,指向地厅另一侧的边缘。那里,在几具姿态特别扭曲、仿佛在极力挣扎的人蛹后方,石壁上隐约有一道裂缝,比之前下来的那条岩缝更窄,斜斜向上延伸,入口处似乎还堆砌着一些散乱的、刻有模糊花纹的石块,像是坍塌的墓门或某种封堵物。裂缝中,有极其微弱的气流涌出,带着一丝与地厅截然不同的、干燥的、尘土的气息。
“是另一条通道!”徐文柏精神一振,对照着皮质地图上那条断断续续的虚线,“地图标示,绕过‘血池’与‘魂泣之环’,在‘玄渊’之侧,有‘古隙可通幽’。看来就是此处!‘玄渊’想必就是这竖井,‘魂泣之环’……就是这些人蛹了。”他语速极快,既是解释,也是给自己和众人打气。
目标就在眼前!生的希望似乎触手可及!众人精神一振,脚步不由加快。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道裂缝,距离不过十数步时,异变陡生!
云舒手中的令牌,毫无征兆地,光芒骤然一暗!仿佛燃烧殆尽的炭火,那层保护众人的暗红光晕急剧收缩、摇曳,几乎熄灭!与此同时,一股更强的吸力从令牌中传来,疯狂地攫取着云舒的血液和精力!她闷哼一声,眼前一黑,脚下踉跄,险些摔倒,掌心的伤口鲜血涌出更快,瞬间染红了半个手掌和令牌!
“殿下!”萧寒和阿南大惊失色,连忙一左一右扶住她。
就在令牌光芒骤暗的刹那,地厅中央竖井中的幽绿光芒,如同被压抑已久的野兽猛然挣脱了束缚,轰然暴涨!绿光炽烈如鬼火,瞬间充斥了整个地厅,将那些暗红色的搏动脉络都映照得纤毫毕现!环绕竖井的数十上百具人蛹,空洞的眼眶和口中,发出的不再是幽幽哭泣,而是变成了尖锐到极致的、直刺灵魂的尖啸!那尖啸声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怨毒,以及一种疯狂的、对生命和鲜血的渴求!
“呜呜呜——!”
尖啸声如同实质的冲击波,狠狠撞在众人心神之上!距离稍近的两名护卫,首当其冲,当即惨叫一声,双手抱头,七窍中渗出细细的血丝,眼神瞬间涣散,口中发出无意义的嗬嗬声,竟转身向着那幽绿光芒最盛的竖井,踉跄走去!仿佛那光芒和尖啸,有着无法抗拒的、勾魂摄魄的魔力!
“拦住他们!”老何嘶声喊道,自己也是头痛欲裂,强忍着那魔音灌脑的折磨,掏出银针,试图刺入自己的穴道保持清醒。
萧寒和阿南也感到脑中如同被千万根钢针攒刺,眼前幻象丛生,仿佛看到无数惨白的手臂从竖井中伸出,向他们抓来,耳中充斥着凄厉的哭喊和诱惑的低语。他们死死咬住舌尖,用剧痛维持一丝清明,拼命拉扯着那两名被控制的护卫。
“嗬……嗬……血……给我血……”一名被控制的护卫喉咙里发出沙哑的嘶吼,力大无穷,竟一把将阿南甩开,继续向竖井挪动。
地厅中,那搏动的暗红脉络,此刻也如同活了过来,从岩壁、从穹顶、甚至从地面上,如同一条条暗红色的毒蛇,缓缓“游动”起来,向着众人所在的方向延伸!脉络的末端,渗出滴滴暗红粘稠的液体,散发出比之前浓郁十倍的甜腥气息!
令牌的庇护失效,竖井魔光大盛,人蛹尖啸勾魂,暗红脉络活化逼来!绝境,瞬间降临!
云舒在萧寒和阿南的搀扶下,强撑着没有昏厥,她能感觉到生命力正从掌心飞速流逝,与令牌那种诡异的联系变得极不稳定,时断时续。令牌如同一个贪婪的无底洞,不仅要她的血,似乎还要吞噬她的某种“存在”。而竖井中传来的、对“钥匙持有者”或者说对她鲜血的渴望,也达到了顶点!她甚至能“感觉”到,竖井深处那庞大的阴影,正因她的接近和鲜血的刺激,而缓缓“苏醒”,散发出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
是令牌的力量到了极限?还是她的血不够“资格”?抑或是,这根本就是一个陷阱,那幽冥卫将领故意误导,要用她的血,来“唤醒”或“刺激”井下的东西?!
“殿下!令牌!”徐文柏也看出了关键,急声道,“那幽冥卫说‘以血燃信物’,或许不是简单的浸染,而是要以特定的方式,或者……需要更强烈的‘引子’?您的血,是不是……是不是有什么特殊之处?”
特殊之处?云舒脑中一片混乱,失血和精力透支让她思考变得极其艰难。她的血能有什么特殊?前朝余孽的血?不,应该不是。是因为她修炼的功法?还是因为……她猛地想起,在城墙之上,生死关头,她曾无意中引动的那一丝微弱却精纯的、源自《玄阴录》的、冰寒中蕴含着一缕生机的真气?
难道……这令牌,或者这“血契”,需要的不是普通的鲜血,而是蕴含了特定“气”或“意”的血?是“神膏”中蕴含的那诡异“生机”?还是……与她修炼的、似乎与这“瞑渊”隐隐有所“共鸣”的《玄阴录》有关?
没有时间细想了!暗红的“脉络”如同毒蛇般蔓延到脚下,幽绿的魔光几乎要将她吞噬,人蛹的尖啸如同铁锥凿击着她的脑海,两名护卫已经快要挣脱束缚,跌入那致命的竖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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