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验证（1/2）
法国，加莱海峡省，格拉沃利讷角。
郑海龙站在一座临时搭建的钢铁观测塔顶端，手里捧着一杯热咖啡。
德国人称之为“咖啡”，但实际上是用烤焦的大麦、菊苣根和少量真咖啡豆混合熬煮的黑色液体，味道像洗锅水掺了焦糖。他穿着便服，外面套了件德军制式的灰色呢子大衣，领口别着龙国军事观察员的徽章。
他身后，站着三个德军高级军官，总参谋部的冯·施罗德少将，炮兵总监格奥尔格上校，以及……一个郑海龙这辈子见过最亢奋的胖子。
古斯塔夫·克虏伯。
这位克虏伯公司的第四代掌门人此刻正手舞足蹈，唾沫横飞地讲解着铺在他面前三张折叠桌上的蓝图。他每说一句话，厚重的双层下巴就会像果冻般颤动，金丝眼镜后的眼睛放射着近乎癫狂的光芒。
“先生们！请看！”克虏伯用一根镀金的教鞭戳着蓝图中央那个长得像巨型雪茄的玩意儿，“‘齐格弗里德之锤’，口径520毫米，炮管长度36米，采用龙国提供的三胀式蒸汽推进剂装填系统，发射1.8吨重的超重型高爆弹——”
“射程。”冯·施罗德打断他，语气冷淡。
“哦！亲爱的将军！”克虏伯手一挥，教鞭差点打到格奥尔格上校的鼻子，“理论上……纯粹理论上！……在理想气象条件下，使用我们最新研发的‘瓦尔基里’级推进剂，最大射程可以达到……嗯……至少120公里！”
格奥尔格上校咳嗽了一声：“克虏伯博士，我记得上次会议，您说能达到150公里。”
“那是计算时忘了考虑科里奥利力！”克虏伯面不改色，“但现在我们加入了地球自转补偿公式，由龙国的信息验证中心亲自校验过。120公里！足够从我们现在站的位置……”他指向英吉利海峡对岸那片灰蒙蒙的海岸线，“直接轰击多佛尔的白崖！”
郑海龙抿了口“咖啡”，没说话。
他低头看向观测塔下方，格拉沃利讷角这片原本荒凉的海岸，此刻变成了一个超现实主义的工地。
十二台蒸汽起重机正在吊装巨型钢板，焊接的火花在黎明的昏暗中闪烁如萤火虫。三条临时铺设的铁轨从内陆延伸过来，上面停着长度超过五十米的特种平板车，每辆车上都躺着一截正在组装的巨型炮管，像被解剖的钢铁巨鲸的肋骨。
更远处，海边，工兵们正在浇筑一个直径超过二十米的混凝土基座。基座周围挖了深达十米的减震沟，沟里填满了从龙国进口的“弹性缓冲材料”，实际上就是掺杂了碳纳米管的橡胶颗粒。
但最离谱的不是这些。
是那些已经就位的炮。
郑海龙数了数，从左到右，沿着海岸线三公里长的阵地上，已经架设了十七门造型各异的超级大炮。没有两门是相同的。
最左边那门长得像放大了五百倍的喇叭花，炮口朝天张开成夸张的喇叭形——克虏伯称之为“声波聚焦炮”，原理是用炸药爆炸产生次声波，“让英国佬的肠子共振破裂”。
紧挨着的是一门拥有五个炮管的怪物，五个炮管呈扇形排列，像个钢铁手掌，这玩意儿叫“五指山”，可以同时发射五发炮弹，覆盖一个足球场大小的区域，据说灵感来源于龙国玄幻小说。
再往右，是一门炮管粗短得像啤酒桶的巨炮，炮架着海岸铁路机动，“让英国佬猜不到炮弹从哪儿来”。
还有炮管上缠绕着螺旋散热片的、炮口装了镜片阵列的……
每一门炮旁边都簇拥着几十个工程师和技术员，他们像伺候圣物般调试着压力表、角度仪、装弹机。蒸汽锅炉嘶嘶喷着白雾，液压系统发出呻吟，空气里弥漫着机油、火药和狂热混合的味道。
“郑将军觉得如何？”冯·施罗德走到郑海龙身边，低声问。这位德军少将眼里有血丝，显然对这个项目并不完全放心。
郑海龙放下咖啡杯，用中文嘀咕了一句：“这他妈是军火展还是万国博览会？”
然后他切换成德语，语气平静：“很震撼。克虏伯博士的想象力……令人钦佩。”
“想象力。”冯·施罗德重复这个词，嘴角微微抽搐，“威廉陛下批了四千万马克的特别经费，海军部调拨了十二艘货船专门从瑞典运特种钢，陆军抽调了两个工兵团，就为了验证克虏伯博士的‘想象力’。”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坦白说，郑将军，如果这些玩具不能至少把一两发炮弹打到英国海岸，我和格奥尔格上校的职业生涯就到此为止了。”
“恩，明白了……”郑海龙报以明了的微笑，轻点了下头。
冯·施罗德感激的作揖，毕竟他可是见过赤龙军远程打击能力的，区区几十公里……
郑海龙看向海面。
英吉利海峡在此处宽度约三十公里，对岸，多佛尔的白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望远镜里能看到英国海岸巡逻艇的烟柱。英国人显然已经察觉对岸的动静，但估计还没搞明白德国人到底在干什么。
谁会想到，德国人要直接用大炮轰击海峡对岸呢？
这个概念本身就像用弹弓射击月亮一样荒谬。
但克虏伯不这么认为。
“……所以我们必须采用抛物线弹道结合大气层边缘滑翔增程！”观测塔下传来克虏伯激情澎湃的讲解，“弹体在爬升到三万米高度后，会展开四片碳纤维滑翔翼，利用平流层的高速气流进行二次加速！龙国提供的星尘特种合金能承受再入大气层时的高温，而弹头内部安装了陀螺仪稳定系统和无线电信标，我们可以实时修正……”
“博士。”格奥尔格上校忍无可忍，“您说的这些技术，我们自己有验证过吗？”
克虏伯眨了眨眼，像被问了一个愚蠢的问题：“当然没有！但龙国的小爱教授说了，理论上是可行的！他还给了我一个公式——”
他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用德文和中文混合写着一行公式：ΔE = ∫(γ2?c2 dt) + Λ·(G/c?)·Tμν
郑海龙瞟了一眼，看到一个PS：古斯塔夫，别真把自己炸飞了。
用战术目镜搜索完这个公式的他差点笑出声，这是爱因斯坦和钱昭华在鼓捣时空理论时推导出的一个副产品，描述的是“极端能量条件下质能关系的微小修正”，跟大炮打炮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但克虏伯显然把它当成了圣旨。
“看见了吗？”克虏伯挥舞着那张纸，“龙国最顶尖的科学认证！这就是为什么我们需要立刻开始试射！现在英国佬根本想不到我们能直接打到他们！”
“博士。”冯·施罗德走下观测塔，“陛下命令今天进行第一轮验证射击。您准备好了吗？”
克虏伯瞬间站直，脸上的肥肉都绷紧了：“随时可以，将军！我建议从‘齐格弗里德之锤’开始！它的数据最完整，失败概率最低……呃，我是说，成功把握最大！”
冯·施罗德看向郑海龙：“郑将军，您有兴趣按下发射钮吗？毕竟是龙国的技术提供了关键支持。”
郑海龙想了想，摇头：“我是观察员，不是参与者。你们请便。”
他其实很想按。
想看看这场闹剧到底会以什么方式收场。
但纪律就是纪律。
二十分钟后，所有人都退到了距离“齐格弗里德之锤”五百米外的掩体里。掩体是钢筋混凝土结构，厚达两米，面向大炮的方向开了观察缝，镶着防弹玻璃。
克虏伯挤在郑海龙身边，浑身散发着汗味和古龙水混合的诡异气味，手里拿着一个怀表，嘴里念念有词：“……装药量43公斤‘瓦尔基里’推进剂，仰角55度，弹头重量1.8吨，计算落点……嗯……多佛尔港东北侧三公里处的一片农田……”
“农田？”郑海龙问。
“第一阶段只验证射程和精度！”克虏伯解释，“我们不能一开始就炸平民区，那样不绅士！”
郑海龙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那门巨炮。三十六米长的炮管斜指天空，在晨光下泛着冷硬的钢铁光泽。炮身周围，工程师们正在做最后检查。一个技术员爬上炮口，用刷子清理并不存在的灰尘，这动作充满了仪式感，像在擦拭圣物。
“所有人员就位！”
“装填完成！”
“角度锁定！”
“发射倒计时——三十秒！”
掩体里安静下来。只有克虏伯粗重的呼吸声，和怀表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郑海龙举起望远镜，对准海峡对岸。晨雾正在散去，多佛尔港的轮廓清晰了一些。他能看见港口的起重机，看见沿岸的房屋，看见几艘停泊的货轮。
如果这发炮弹真的能飞过去……
“十、九、八……”
克虏伯开始冒汗。冯·施罗德面无表情。格奥尔格上校在胸前画了个十字。
“三、二、一——”
“发射！”
按发射钮的是个年轻的炮兵中尉，他的手在颤抖。
下一秒。
世界变成了声音。
不是“轰”的一声，是一连串的声音，先是沉闷的爆鸣从炮膛深处炸开，然后炮口喷出的火焰撕裂空气发出尖啸，接着是冲击波撞上掩体防弹玻璃的闷响，最后是长达十几秒的、仿佛钢铁巨兽濒死呻吟的炮管振动余音。
郑海龙即使捂着耳朵，也感觉耳膜要穿孔。
他通过望远镜看见：
炮弹离膛的瞬间，炮口周围三十米内的沙土全部被震飞，形成了一个完美的圆形尘环。炮弹本身——那颗1.8吨重的钢坨，在空气中拉出一道扭曲的尾迹，尾迹不是笔直的，而是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晃。
它开始爬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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