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戏园惊梦·情思初萌（2/2）

一声带着明显焦急的呼唤，伴随着熟悉的水汽波动，在她身侧响起。

穗禾惊魂未定地抬头，只见彦佑的身影从巷子转角一处湿润的墙角阴影中迅速凝实，脸上没了往日的戏谑笑容，眉头紧锁，快步走到她面前。

“你怎可独自来此？还去了那种地方！”彦佑的声音压得很低，语气是罕见的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后怕，“我察觉你私自离宫，气息最后消失在这一带，寻了许久！你可知道这是什么地方？鱼龙混杂，若遇歹人，或是被天界巡查察觉……”

“我……我只是好奇。”穗禾心虚地避开他的视线，声音细若蚊蚋。此刻见到彦佑，她慌乱的心绪仿佛找到了一个支点，但那份新得的“见识”与震撼，又让她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彦佑见她脸色苍白，眼神躲闪中又带着未散的震惊与迷茫，不似单纯害怕被抓，心中疑窦更深。他放缓了语气：“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吓成这样？”

穗禾咬着唇，犹豫再三，那份寻求解答与倾诉的冲动压倒了对羞耻的顾忌。她抬起头，眼中还残留着惊悸与困惑，轻声问：“彦佑……男子与男子之间……真的可以……像戏里演的那样吗？”

彦佑一怔，瞬间明白了。定是这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公主，误打误撞进了专演些风月艳情、甚至奇情故事的戏园子，看了不该看的东西。他心中又是好气又是好笑，还夹杂着一丝复杂的了然。难怪她反应如此之大，这天宫规训下长大的金丝雀，何曾接触过这些边缘又隐秘的情爱形态。

“戏文演绎，自然有夸张之处。”彦佑斟酌着词句，没有直接否定，而是引导着，“人间百态，情感亦如万花筒，并非只有一种模样。有些情愫，发于本心，超乎性别伦常，存在于世，虽不为世俗主流所容，但于当事人而言，或许真切如命。”

他顿了顿，看着穗禾依旧迷茫而专注的眼神，补充道：“就像有些花，不开在阳光灿烂的御花园，偏生在幽谷深涧，自有其风姿与生命，未必就比牡丹芍药低贱。只是见得人少，懂得人稀罢了。”

这番话并未直接回答“可不可以”，却以一种更广阔、更包容的视角，解释了这种“不同”的存在。穗禾听得似懂非懂，但心中的惊骇却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深沉、更复杂的思考。她想起兄长的叮嘱——“你的心可以像鸟儿一样自由”，自由……是否也包括去理解那些不同于“常理”的情感？

“我……我好像明白了些什么，又好像更糊涂了。”穗禾喃喃道，眼神望向远处繁华街市的灯火，却又仿佛穿透了它们，看到了更深远的地方。

彦佑轻轻叹了口气，伸手拂开她额前一缕被风吹乱的发丝，动作是难得的温柔：“糊涂便糊涂些。这世间的道理，本就不是非黑即白。今日之事，莫要再对他人提起。尤其是……”他意有所指地顿了顿，“你心中可能联想到的任何人与事。有些窗户纸，不该由你去捅破，也轮不到你去评判。”

穗禾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彦佑。他琥珀色的眼眸在巷中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仿佛已看透了她方才那些纷乱的联想。她点了点头，低声道：“我知晓轻重。今日……多谢你寻来。”

“走吧，我送你回去。”彦佑重新牵起一抹惯常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下次若再想‘见识’，好歹先知会我一声，带你去些更……正经有趣的地方。这种戏园子，乌烟瘴气，不看也罢。”

穗禾默默点头，任由彦佑再次以水灵之力包裹住她，悄然离开这处让她心潮翻涌的人间巷陌。返回紫方云宫的路上，她异常沉默，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戏文唱词、彦佑的话语，还有凤罂与润玉相处时那些曾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那一折《断袖》，如同一枚投入心湖的巨石，激起的不仅是惊涛骇浪，更搅动了湖底深埋的泥沙。某些认知的壁垒轰然倒塌，虽然眼前仍是迷雾重重，但世界的模样，在她眼中已悄然发生了不可逆转的改变。她不再仅仅是那个被规训着等待命运安排的鸟族公主，她开始以一种全新的、带着讶异与探究的目光，重新审视周围的一切，尤其是那两位她最亲近、也最特殊的兄长。

而这一切的变化，都落在了悄然护送她返回、眼底藏着深思与一丝担忧的彦佑眼中。他知道，有些种子一旦播下，便会自己生根发芽。他只希望，这株幼苗能在风雨到来之前，长得足够坚韧，也足够……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