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戏园惊梦·情思初萌(1/2)
自那次与彦佑偷游人间夜市后,穗禾心中那扇通往自由与新奇的窗,便再也关不上了。起初她尚谨记着“偶尔为之,切莫张扬”的谨慎,但随着次数渐多,又从未被察觉,那份属于年少雀鸟的胆气便悄然滋长。她开始不满足于只在彦佑引领下去看那些“安全”的景致,生出了独自探索的念头——就像幼鸟第一次尝试振动翅膀离巢,即便生涩,也带着无可抑制的冲动。
这一日,荼姚召集群仙商议要务,紫方云宫守卫的注意力也多被吸引在前殿。穗禾觑准时机,换上早已备好、料子寻常款式简单的凡人衣裙,又用一支隐匿气息的玉簪(凤罂早年所赠,她一直贴身收藏)略作遮掩,便循着记忆里彦佑带她走过的路径,捏了个简单的遁术,悄然溜出了南天门。
落脚处是距离天界较远、更为繁华喧嚣的南方大城。时近黄昏,华灯初上,长街人流如织,比之上次所见夜市更为热闹。穗禾心中雀跃,又有些微忐忑,深吸一口带着食物香气与尘世暖意的空气,将自己彻底融入这滚滚红尘。
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看街头艺人吐火吞剑,看摊贩高声叫卖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看衣着各异的行人匆匆或悠闲。自由的感觉如同涓涓细流,浸润着她长久以来被规训得近乎麻木的心田。渐渐地,她越走越偏,脱离了主街的喧嚣,拐入一条挂着数盏朦胧红灯笼的巷子。巷中店铺门户半掩,传出丝竹管弦之声,夹杂着隐约的喝彩与娇笑,气氛与她之前所见的市井截然不同,带着某种暧昧的暖昧与诱惑。
穗禾好奇地驻足在一家看起来最为气派的楼阁前。门楣上悬着黑底金字的匾额,上书“锦韵园”三字,笔法风流。门口并无寻常酒楼那般招徕客人的伙计,只垂着珠帘,内里光影摇曳,乐声更加清晰,唱腔婉转旖旎,勾人心魄。
她犹豫了一下。此处显然并非寻常茶楼酒肆,但那份神秘与迥异于天的声乐,对她有着莫名的吸引力。想着自己此刻只是凡人装扮,又有隐匿法器在身,看一眼便走,应当无妨。于是,她轻轻掀开珠帘,侧身闪了进去。
园内别有洞天。大厅开阔,却非桌椅整齐的格局,而是一圈圈环着中央一座精致戏台的雅座,以轻纱屏风略微隔开。台上正演着戏,烛火通明,映得台上身着华美戏服的伶人面容娇媚,身段风流。台下座中多是锦衣男子,亦有少数衣着大胆艳丽的女子相伴,众人或执杯浅酌,或低声谈笑,目光大多流连在台上,气氛松弛而略带浮靡。
穗禾寻了个角落空位悄然坐下,立刻有眉眼伶俐的小厮奉上清茶果品,并不多问,只当她是谁家好奇心重的小姐。穗禾松了口气,将注意力投向戏台。
台上演的并非她想象中的才子佳人、英雄传奇。故事似乎围绕着一位年轻帝王与一位姿容绝世的臣子展开。那扮演臣子的伶人男生女相,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与帝王互动时,唱词缠绵悱恻,动作间也远超君臣之礼,带着露骨的情意与挑逗。什么“断袖之癖”、“分桃之爱”,唱词直白大胆,台下观众却见怪不怪,时而发出会心的轻笑或喝彩。
穗禾起初只是好奇,渐渐却看得呆了。她自幼长于天宫,所闻所见皆是仙神礼法、规矩伦常。男女之情,于她朦胧认知中,不过是未来或许要履行的婚约义务,或是话本里才子佳人的模板。何曾想过,男子与男子之间,竟也可有这般……惊世骇俗却又被堂而皇之演绎的情愫?
那戏中的帝王对臣子痴迷眷恋,赐予万千荣宠,甚至愿以江山相托;而那臣子亦回报以全心依附与缠绵。戏文辞藻华丽,情感渲染浓烈,将一段悖于常伦的关系描绘得既凄美又炽热。穗禾不懂太多人间典故,不知这是演绎汉哀帝与董贤旧事,只觉得心头被重重撞击,仿佛推开了一扇从未想象过的、幽暗又瑰丽的大门。
原来情爱……可以是这样?可以超越性别,可以如此不顾一切,可以这般惊心动魄又暧昧难言?
她看得面红耳赤,心跳如鼓,一半是羞窘,一半是某种难以言喻的震撼与……隐约的了悟。一些深埋心底、她自己都未曾清晰意识到的画面与情绪,忽然被这出《断袖》搅动起来——兄长凤罂凝视润玉殿下时,那双沉静眼眸深处偶尔掠过的、连夕阳熔金都无法完全比拟的专注暖色;润玉殿下在只有兄长在场时,那全然放松信赖、甚至带着不自知依赖的姿态;他们之间那种无需言语的默契,远超寻常表兄弟甚至挚友的亲近……
一个惊人的念头如同电光石火,骤然劈入穗禾的脑海!难道……
她猛地捂住嘴,阻止自己惊叫出声,只觉得脸颊滚烫,心慌意乱,再也无法安坐。台上那缠绵的唱词、暧昧的眼神,此刻仿佛都化作了对她内心窥探的利箭,让她如坐针毡。她慌乱地站起身,不小心碰翻了手边的茶盏,清脆的碎裂声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穗禾无暇顾及,低着头,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锦韵园,重新没入昏暗的巷弄。冷风一吹,脸上的热意稍退,但心头的惊涛骇浪却丝毫未平。她漫无目的地走着,脑海中反复回荡着戏文片段,交织着凤罂与润玉相处的点滴,以及自己方才那个大胆到骇人的猜想。
“穗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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