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白衣惊鸿·缚翼之雀(2/2)
他忽然想起干娘簌离偶尔提及的、关于鸟族少主凤罂与其妹穗禾的处境,想起凤罂当年拜访云梦泽时的凝重神色,想起那日花界外凤罂救下自己与小葡萄时深不可测的实力与那份冰冷的怒意……
一切,似乎都串联起来了。
彦佑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边缘,眼中玩世不恭的神色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与决心。
他想要认识她。想要了解那洁白羽衣下真实的灵魂。想要……把她从那个华美的笼子里带出来。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如同藤蔓疯长,再也无法遏制。
凤罂终于寻了个机会离席,走到殿外廊下透气。夜风微凉,吹散了些许殿内的浊气与心头的郁结。他倚着栏杆,望着栖梧宫外璀璨却冰冷的星河,久久无言。
轻微的脚步声自身后响起,带着熟悉的、属于水族的微凉气息。
凤罂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何事?”
彦佑走到他身侧,也靠着栏杆,目光却望向殿内穗禾所在的方向,语气难得地正经:“翎渊君,令妹……今日之舞,堪称绝艳。只是……”他顿了顿,声音压低,“跳得似乎并不开心。”
凤罂侧眸,冷冷看了他一眼:“与你无关。”
彦佑却不恼,反而笑了笑,笑容里少了平日的轻浮,多了几分真诚:“确实,与我无关。只是,看到美好的事物被禁锢,总觉得有些可惜。”他转回头,看向凤罂,“令妹本该在成年后便返回翼渺洲,承欢族长膝下,自由翱翔吧?如今却困于此地,作为……筹码。”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很轻,却如针般刺入凤罂心中。
凤罂周身气息骤然一冷,眼中金芒隐现:“蛇仙,慎言。”
“我只是实话实说。”彦佑摊手,神色坦然,“翎渊君实力超群,地位稳固,天后却依旧扣着令妹不放,甚至有意撮合她与火神……其中深意,明眼人都看得出。您心疼妹妹,却碍于局势,无法强行将她带走,这种滋味,想必不好受。”
凤罂沉默。彦佑说的每一个字,都戳中了他的痛处。穗禾早该回家了。以他如今的实力与地位,本可以强行将她接回,但荼姚扣着“自幼抚养”“情同母女”“与旭凤青梅竹马”的名义,更暗中以鸟族利益与穗禾安危为牵制,让他投鼠忌器。每一次看到穗禾在天宫愈发沉默隐忍的模样,他都心如刀割。
“你到底想说什么?”凤罂声音冰寒。
“我想说,”彦佑转过身,正色看着凤罂,目光清澈而坚定,“或许,我可以帮上一点忙。不是以天界蛇仙的身份,而是以……一个旁观者,一个……不想看到明珠蒙尘之人的身份。”
凤罂眸光微动,审视地看着他。彦佑此人,看似玩世不恭,实则心思敏锐,重情重义。他今日这番话,看似突兀,却未必没有几分真心。更何况,他背后还站着簌离……
“你能做什么?”凤罂语气稍缓。
“我现在不能承诺什么。”彦佑老实道,“但至少,我可以多留意令妹的处境,若有机会……或许能让她稍微轻松一些,看到些不一样的风景。”他笑了笑,带着点自嘲,“当然,前提是翎渊君信得过我,以及……令妹不讨厌我。”
凤罂深深看了他一眼,良久,才缓缓道:“穗禾之事,我自有计较。你的‘好意’,心领了。但……”他顿了顿,语气带着警告,“莫要自作主张,更莫要给她带来麻烦。否则……”
未尽之言,寒意凛然。
彦佑却似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轻快了些:“明白明白,我有分寸。”他眨了眨眼,“那……我先回去了。翎渊君也早些回席吧,免得引人注目。”
说罢,他转身溜回殿内,步伐轻快,仿佛卸下了什么重担。
凤罂独自立于廊下,夜风吹动他墨发与衣袍。他望向殿内,穗禾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侧脸在灯火下显得格外柔美,也格外脆弱。
“穗禾……”他低声呢喃,指尖金芒微闪,一道极其隐晦的守护印记悄然没入虚空,附着于穗禾发间一支不起眼的玉簪上。
他还需要时间。还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周全的布局。
但在那之前……若有人能带给妹妹一丝真实的温暖与快乐,或许,并非坏事。
只是彦佑此人……凤罂微微蹙眉。风流名声在外,真心有几分,尚需观察。
他整理了一下心绪,恢复翎渊君应有的沉稳神情,转身回到殿内。经过穗禾席前时,脚步几不可察地微顿,目光与她有一瞬的交汇。
穗禾似乎感应到什么,抬起头,看到兄长,眼中飞快地掠过一丝依赖与委屈,随即又垂下眼帘,掩饰过去。
凤罂心中酸涩更甚,面上却只微微颔首,便走回自己的席位。
润玉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在凤罂坐下时,于桌下轻轻握了握他的手,传递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凤罂回握,指尖微凉。
宴席喧嚣依旧,白衣惊鸿已逝。缚翼之雀困于金笼,何时才能振翅归巢?
前路漫漫,他需更加努力。为了润玉,也为了穗禾。
而某些意外的涟漪,或许已悄然荡开,为未来带来不可预知的变数。
夜色深沉,星河无声。属于穗禾的故事,似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