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被遗忘的约会(2/2)
(没有日期)”
写好后,她将信纸对折,放进一个素白的信封,封口处,用一小块深红色的火漆,压印上一个简单的字母“X”(既是“谢”,也是“熙”的拼音首字母)。复古,又带着点隐秘的浪漫。
她还准备了一个小小的、深蓝色的丝绒盒子,里面并非贵重珠宝,而是她亲手做的一对袖扣。材料很简单,是从谢凛然一块早已不再佩戴、但颇有纪念意义的老式腕表上取下的两枚蓝宝石表冠,经过巧妙的设计和镶嵌,做成了简约大气的袖扣。宝石并不大,但颜色深邃,在光线下流转着幽静的光泽,如同他看向她时,眼底深处偶尔闪过的光芒。她用了几个晚上的零碎时间,悄悄完成,连孩子们都不知道。
最后,她联系了林诚,确认了谢凛然回国的具体航班和时间,并请他务必“自然”地、“不经意”地,在谢凛然下飞机后,将那个素白信封和丝绒盒子,作为“需要谢总过目的加急文件”之一,交到谢凛然手上。并且,要确保在谢凛然打开之前,不透露任何信息。
林诚在电话那头,声音里都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太太放心,一定办妥。”
一切安排就绪,只等男主角归来。
谢凛然在欧洲的三天,堪称马不停蹄。谈判,会议,斡旋,应酬……每天睡眠时间不超过四小时。对方确实老辣难缠,但谢凛然亲自出马,凭借其精准的判断、强硬的手腕和深厚的资源网络,最终还是在僵持中打开了局面,以相对理想的条款拿下了项目。当他签下最后一份文件时,饶是精力过人,眼底也布满了血丝,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
回国的飞机上,他终于有片刻喘息之机。但大脑依旧停不下来,反复复盘着这几天的得失,规划着后续的落地细节。林诚将平板电脑递给他,上面是接下来几天的行程安排,密密麻麻。
“谢总,这是您回国后需要紧急处理的几份文件。” 林诚从公文包中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除了几份确实需要谢凛然立刻签字的协议外,最上面,静静地躺着一个素白的、没有任何标识的信封,以及一个深蓝色的小丝绒盒。
谢凛然接过文件夹,目光扫过,在那信封和丝绒盒上略微停顿。信封样式普通,火漆印却很别致,是个字母“X”。丝绒盒子很小巧,看起来像是装首饰的。这不是公司的东西,也不像寻常商务往来。
“这是什么?” 他揉了揉眉心,问道,声音带着长途飞行和连轴转工作后的沙哑。
林诚面色如常,恭敬地回答:“是今早夫人让人送到公司的,叮嘱务必在您下飞机后,第一时间交给您。说是……‘加急文件’。” 他特意在“加急文件”四个字上,微微加重了语气,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笑意。
夫人?小熙?
谢凛然怔了一下,疲惫的神经似乎被轻轻拨动。他放下平板,先拿起那个丝绒盒子,打开。幽蓝的宝石袖扣静静躺在黑色丝绒上,设计简约,但做工精巧,宝石的光泽内敛而深邃。他认出了那宝石的来历——是他母亲留给他的一块旧表上的。他心头微微一震,拿起一枚袖扣,指腹摩挲着冰凉光滑的宝石表面,一丝暖流悄然注入疲惫的心田。她总是如此细心,如此……用心。
然后,他拿起那个素白的信封。火漆印的“X”在机舱顶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小心地拆开火漆,抽出里面的信笺。纸张是有些年头的日记本纸,字迹是她的,但措辞……他快速扫过那几行字。
高三?期中考试后?周五下午?开满紫藤花的小巷?
尘封的记忆,如同被一把钥匙忽然打开。那些褪色的、几乎要被繁忙公务彻底掩埋的青春片段,猛地翻涌上来。
他想起来了。那是高三一个普通的周五下午,期中考试刚刚结束,压抑了许久的校园里弥漫着放松的气息。他因为一些学生会的事务耽搁了,从学校后门离开。那条巷子很僻静,两旁是老旧小区的围墙,墙上爬满了紫藤,那时正是花期,一串串淡紫色的花朵垂落,在夕阳下氤氲着朦胧的光晕,香气馥郁。
他就是在那里,看到了姜小熙。她和几个女同学一起,说笑着走过。她走在最后,似乎被墙上垂落的一串紫藤花吸引了注意力,停下脚步,微微仰头看着,侧脸在紫色的花影和金色的余晖中,美好得不像真人。她伸出手,似乎想碰触那花朵,又怕碰坏了,指尖在距离花瓣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唇角带着一丝温柔的笑意。
他推着自行车,隔着几米远的距离,停住了脚步。那一刻,喧闹的人声,考试的疲惫,家族的烦扰,仿佛都远去了。世界里只剩下那片紫色的花瀑,和花瀑下那个安静美好的少女。他看了多久?不记得了。只记得后来她的同学回头叫她,她应了一声,快步跟了上去,身影消失在巷子转角。而他,在原地又停留了片刻,才推着车离开。那个画面,那个午后紫藤花下的侧影,后来曾无数次不经意地浮现在他脑海,也被他写进了那本不敢示人的日记里。
她怎么会知道?是看到了那本日记?不,日记里只写了“看见她在后门紫藤花下”,没有具体时间。是她……猜的?还是她也记得?
“如果忘了……那就当是一次新的‘偶遇’。”
信末那小小的笑脸,和她带着点狡黠的邀约口吻,让谢凛然的心,像是被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搔刮了一下,酥酥的,痒痒的。连日来的疲惫、紧绷、算计,在这一刻,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惊讶、怀念、温暖和悸动的复杂情绪。
她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他,除了谢氏总裁的身份,他还是谢凛然,是那个曾默默注视她的少年,是她的丈夫,是三个孩子的父亲。她是在用一种独特而浪漫的方式,将他从冰冷繁重的工作中,“唤醒”,拉回到他们的世界里。
谢凛然握着那薄薄的信纸,看着那对精致的袖扣,冷峻的唇角,不自觉地,缓缓扬起一个细微的、却真实无比的弧度。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柔和的光芒取代。
“林诚,” 他开口,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清晰而果断,“取消今晚和明早所有的安排。有急事,我亲自处理。”
林诚心中了然,面上却依旧沉稳恭敬:“是,谢总。需要通知夫人您航班到达时间吗?”
“不用。” 谢凛然小心地将信纸折好,放回信封,连同丝绒盒一起,妥善地收进西装内袋,贴近心口的位置。他看向舷窗外越来越近的城市灯火,眼底映着璀璨的光,低声道,“我自己去见她。”
飞机平稳降落在机场。谢凛然拒绝了司机直接送他回半山别墅的提议,只让林诚和保镖带着行李先回去。他自己则坐上了另一辆早已安排好的、不那么起眼的轿车。
“去市一中,老校区后门那条巷子。” 他吩咐司机,语气平静,但微微加速的心跳,只有他自己知道。
司机应了一声,平稳地驶出机场。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谢凛然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不是休息,而是在脑海中,反复勾勒那个紫藤花下的午后,那个少女的侧影。然后,画面跳转,变成了姜小熙温柔的笑脸,孩子们嬉闹的场景,家里温暖的灯光,餐桌上可口的饭菜……
那些被他暂时搁置、以为可以往后放放的、属于“谢凛然”这个人本身的柔软部分,此刻汹涌地回流,充满了他的胸腔。他忽然意识到,这段时间,他确实忽略得太多了。不是故意,而是惯性使然,让他又回到了那个以工作为全部重心的模式。而他的小熙,用这样一种聪明又温柔的方式,轻轻地,但坚定地,敲了敲他的心门,提醒他:该回家了,回到有温度的生活里来。
车子缓缓驶入老城区,停在了一条僻静小巷的入口。这条巷子变化不大,只是墙更旧了,紫藤花架更加茂盛,在初冬的夜里,自然没有花朵,只剩下深褐色的藤蔓缠绕在墙头。巷口亮着一盏老旧的路灯,光线昏黄。
谢凛然让司机在不远处等候,自己下了车。初冬的夜风带着寒意,他整理了一下西装外套,信步走入巷中。皮鞋敲击在青石板路上,发出清晰的回响。没有了记忆中紫藤花开的绚烂和香气,只有清冷的月光和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了看腕表,差五分钟七点。他放慢脚步,目光扫过寂静的巷子。她会来吗?以什么方式出现?
就在他走到巷子中段,那处记忆中最茂密的紫藤花架下时,身后传来了轻柔的、熟悉的脚步声。
他缓缓转身。
巷子的另一端,路灯朦胧的光晕里,一道纤细的身影正向他走来。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羊绒大衣,裹得严实,看不清里面的衣裙,但步态优雅从容。她手里似乎还拿着一个小巧的保温袋。
是姜小熙。
她一步步走近,昏黄的光线勾勒出她柔美的面部轮廓。她的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眼睛在夜色中格外明亮,如同落入了星辰。
她在距离他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歪了歪头,看着他,眼中带着促狭的笑意,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刻意模仿的、少女般的俏皮:
“谢凛然同学,好久不见。今天的‘偶遇’,还算准时吗?”
一阵夜风吹过,卷起地上几片枯叶。空气中没有紫藤花香,只有清冷的空气,和她身上传来的、若有似无的熟悉馨香。
谢凛然站在那里,看着灯光下巧笑嫣然的妻子,看着这个用一封穿越时空的“情书”,将他从万里之外、从无数纷繁公务中,精准“召唤”到此地的女人。胸腔里,那股熟悉的、只对她涌动的热流,汹涌澎湃,瞬间冲垮了所有疲惫筑起的堤坝。
他迈开长腿,几步走到她面前,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不由分说地披在她肩上,裹紧。然后,在姜小熙微微惊讶的目光中,他伸手,将她连同那件带着他体温和淡淡清冽气息的外套,一起用力拥入怀中。
拥抱很紧,紧得姜小熙能感受到他胸膛下有力而急促的心跳。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她的气息镌刻进灵魂深处。良久,他才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地开口,那声音里带着释然,带着笑意,更带着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姜小熙同学,不是偶遇。”
“是我赴约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