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江南血雨涤积弊(2/2)
那些被士族隐匿的、身份如同奴隶的“隐户”被一一登记造册,脱离了士族的掌控,成为了国家的编户齐民,获得了合法的身份和相对的人身自由;“寄庄”田产被强制剥离,收回国有,不再是士族逃避赋税的工具。大量的无主之地(主要是被抄没的逆产)和清理出来的官田,被按照均田制的规定,优先分配给那些原本一无所有、或仅有少量土地的佃户、流民以及立有战功的退伍士卒。
这个过程并非一帆风顺,温情脉脉。一些地方爆发了小的冲突,少数忠于旧主的佃户或被残余势力煽动的民众,袭击清丈队伍,毁坏丈量工具。但在绝对武力和坚决的镇压面前,这些零星的抵抗如同投入洪流的石子,迅速被粉碎,为首者被严惩。同时,朝廷也宣布,对于主动配合清丈、如实申报田产(在限额内)的普通民众,给予减免部分赋税、优先分配好田等优惠措施,这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矛盾,争取了底层民众的支持。
文化层面的清扫与重塑。
除了肉体消灭和经济剥夺,朝廷也对江南的舆论和文化阵地进行了前所未有的清扫。那些曾经常年举办清谈雅集、非议朝政、品评人物、俨然成为独立王国的士族园林、私人书院,被大量查封,或改制为讲授儒家经典、律法算学、忠君爱国思想的官学。大量被视为“空谈误国”、“诽谤新政”、“内容虚妄”的私人着述、诗集、笔记被查抄,在广场上公开焚毁(虽然王猛也下令,对于部分确有史料和文学价值、不涉及敏感内容的典籍,予以保留,收归官方书库)。朝廷明令,各州县官学必须采用由太学和格物大学联合编纂的统一教材,严禁私下传授“非议国策”、“惑乱人心”的内容,试图从思想根源上消除对抗的土壤。
拉拢与分化,孤立顽敌。
在举起屠刀的同时,朝廷也并未忘记运用政治智慧,拉拢与分化。对于像谢安这样早已归附、并在平叛过程中(通过提供部分士族动态情报、协助稳定某些区域等方式)做出贡献的士族,朝廷给予了保全和优待,其家族田产在《均田法》规定的合规范围内得以保留,其子弟依然可以通过科举等正当途径出仕。对于一些态度较为温和、未参与叛乱甚至对叛乱持反对态度的次等士族,也采取了相对宽大的政策。这在一定程度上避免了打击面过宽,防止了潜在的、更广泛的联合抵抗,有效地孤立了那些最顽固、最危险的敌人。
这场席卷江南的血雨腥风,持续了数月之久。其惨烈程度,牵连之广,远超之前的任何一次政治清洗。数以千计的士族及其核心依附者被处决,数万人被流放至北疆、西域等苦寒边塞,难以计数的田产、宅院、商铺、藏书易主。江东士族数百年来积累的、盘根错节的政治特权、经济实力和文化影响力,在这场帝国意志主导的风暴中被连根拔起,元气大伤,从此一蹶不振。
江南血雨,涤荡的是积弊,是旧时代的幽灵,是阻碍国家统一和社会进步的顽石。它用最残酷、最直接的方式,为新政的彻底推行扫清了障碍,也为寒门庶族和普通百姓的上升,开辟了前所未有的、相对公平的空间。帝国的根基,在血与火的洗礼中,被更加深入地、牢固地夯实在这片曾经门阀林立、壁垒森严的土地上。一个更加扁平化、皇权更加直达基层、社会流动性显着增强的新结构,正在江南的废墟与新生中,逐渐形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