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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玄铁归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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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越剑阁的春天,来得比往年都早。

残雪消融,新绿破土。重建后的砺剑堂前,那几株移栽的老梅竟也开出了星星点点的花苞,在料峭春风中颤巍巍地立着,倔强又脆弱。

叶聆风站在梅树下,仰头看着那些花苞,看了很久。

顾盼从廊下走来,手中捧着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青衫。

“聆风,衣裳备好了。”她轻声说。

叶聆风回过神,接过衣裳。是最普通的棉布青衫,没有任何纹饰,洗得有些发白,但很干净。

“谢谢。”他说。

顾盼看着他,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就说吧。”叶聆风低头整理衣袖,声音温和。

“你……真的要去?”顾盼终于问出来,“我是说,现在就去鸣鸿山庄?会不会……太急了?”

叶聆风动作顿了顿。

急吗?

也许吧。

距离东方秀下葬,不过一个多月。距离东方淳失踪,不过半个月。伤口还在流血,悲痛还未沉淀,仇恨的余烬也许还在某些人心中阴燃。

现在去,确实不是最好的时机。

但有些事,不能等。

“秀儿用命换来的约定,”叶聆风抬起头,目光穿过梅枝,望向北方——那是鸣鸿山庄的方向,“需要有人去践行。而归还北冥玄铁,就是这个约定的……第一个仪式。”

顾盼沉默了。

她知道叶聆风说的是什么。那日在藏刀山,东方秀临终前口述的遗言,凌歌一字不漏地记了下来。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那句“自我死后,鸣鸿山庄与古越剑阁之间,所有旧怨,一笔勾销。”

这不是请求,是要求。

是用生命换来的、不容违背的要求。

而叶聆风此去,就是要用最郑重的方式,向整个江湖宣告——这个约定,古越剑阁认了。

“我陪你一起去。”顾盼忽然说。

叶聆风摇头:“不必。这是我……和东方家的事。”

“可你现在是剑阁的精神领袖,”顾盼坚持,“万一鸣鸿山庄还有人记恨,万一……”

“不会有万一。”叶聆风打断她,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东方云不是他父亲。这一点,我看得出来。”

他顿了顿,声音柔和下来:

“放心吧。这一去,不是赴险,而是……赴约。”

顾盼看着他清澈而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坚持。

“那……早去早回。”

“嗯。”

叶聆风没有骑马,也没有施展轻功。

他就这么一步一步,沿着官道,向北而行。

他走了很久。

这几天,他想了很多事。

想起叶苍——那个既是养父又是仇人的男人,那个用一生来复仇、最后却死在自己执念下的可怜人。

叶聆风至今无法完全理解他,也无法完全原谅他,但至少……可以试着放下了。

想起郭雪儿——那个温柔如水的女子,默默爱了叶苍一辈子,最后为他挡刀而死。她临死前仿佛用眼神在说“风儿,要好好活着”,眼里有泪,却也有笑。

想起东方秀——那个像阳光一样照进他生命的姑娘,最后却用最惨烈的方式,在他心中刻下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

也想起……东方淳和东方云。

血缘上的父亲和弟弟。

二十年来,他们活在他的阴影里,而他也活在对他们的复杂情感里——恨?怨?同情?还是……某种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渴望?

现在,一切该了结了。

不知走了多久。某一日黄昏,叶聆风站在了鸣鸿山庄的山门前。

与他想象中不同,山庄并没有戒备森严。山门大开,只有两个守门弟子,见他到来,既未阻拦,也未通报,只是恭敬地躬身行礼:

“叶少侠,庄主已在‘观澜厅’等候多时。”

叶聆风微微一怔。

东方云知道他要求?还专门等候?

他点点头,迈步进门。

山庄内的景象,让他有些意外。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张扬,也没有大战后的颓败萧瑟。一切井然有序,弟子们各司其职,演武场上呼喝声阵阵,药圃里有人在打理草药,甚至连廊下的灯笼都擦拭得一尘不染。

仿佛这一个月来的剧变——老庄主失踪,小姐惨死,与古越剑阁的血海深仇——都未曾发生过。

但叶聆风能感觉到,在这平静的表象下,有一种紧绷的、克制的、蓄势待发的力量。

那是……重整旗鼓的力量。

观澜厅在山庄深处,临着一片碧绿的深潭。厅门敞开,夕阳的余晖斜斜照进去,将厅内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

东方云背对着门口,站在一幅巨大的山水画前。

画上绘的是“鸣鸿山庄全盛图”——千年前初代庄主东方既白创立山庄时的景象。画中的山庄恢弘壮丽,弟子如云,刀光映日,一派欣欣向荣。

而此刻站在画前的东方云,一身素白长衫,身形挺拔,却莫名显得有些……孤峭。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声音平静。

叶聆风走进厅内:“你知道我要来?”

“猜的。”东方云转过身。

四目相对。

这是两人第一次,在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敌意的情况下,真正地“对视”。

叶聆风看到了东方云眼中的变化——那些曾经的骄纵、嫉妒、不甘,都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近乎沧桑的成熟。

而东方云看到的,是叶聆风眼中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以及平静之下,隐约可见的、同样深刻的疲惫与伤痛。

他们都是失去至亲的人。

他们都背负着沉重的过去。

他们也都在尝试……往前走。

“坐。”东方云指了指旁边的椅子,自己也在主位坐下,“茶刚沏好,洞庭碧螺春,尝尝。”

叶聆风依言坐下,端起茶杯。茶香清冽,入口微苦,回味却甘。

两人都没有立刻说话。

厅内一时只有茶水轻响,和窗外潭水拍岸的细微声音。

许久,东方云才开口:

“父亲的事……你听说了吧。”

不是质问,不是抱怨,只是平静的陈述。

叶聆风点头:“听说了。”

“你觉得,他是忏悔,还是逃避?”东方云忽然问,目光锐利地看向叶聆风。

这个问题很直接,也很残忍。

叶聆风沉默片刻,缓缓道:“都有。但也许……更多的是‘绝望’。”

“绝望?”

“对人生的绝望,对自己的绝望。”叶聆风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当他发现,毕生追求的武功、权力、仇恨,在失去妻女面前都毫无意义时……那种空虚,足以摧毁任何人。”

东方云握紧了茶杯,指节微微发白。

“那你呢?”他盯着叶聆风,“你失去的,不比我少。你为什么……没有‘绝望’?”

叶聆风抬起眼,目光清澈:

“因为我答应了秀儿。”

八个字,轻如叹息,重如泰山。

东方云的身体震了震。

他想起妹妹临终前的话,想起她眼中那种决绝的、近乎残忍的清醒,想起她一字一句立下的“约定”。

“是啊……”东方云低声道,声音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秀儿她……总是比我们都聪明,都……勇敢。”

又一阵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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