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灵异恐怖 > 碧落无刃 > 第386章 断刃忘川

第386章 断刃忘川(1/2)

目录

藏刀山的雪,下了三天三夜。

当第四日的晨光艰难地穿透铅灰色云层时,整座山峦已是一片皑皑。雪淹没了小径,压弯了松枝,也将山腰处那两座相邻的墓碑,温柔地覆上一层素白。

东方淳跪在雪中,已经跪了一夜。

他的头发、眉毛、肩头都积了厚厚的雪,远远看去,像一尊正在风化的石像。只有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执掌鸣鸿山庄、睥睨江湖的眼睛——还睁着,却空洞得如同两口枯井。

左手边,是景秀云的墓。

墓碑上“爱妻景秀云之墓”几个字,在风雪侵蚀下已有些模糊。

东方淳记得,那是秀云死后第二年他亲手刻的。刻字时,他的手指被凿子划破,血滴在青石上,他却没有擦——就让这血渗进去吧,他想,这样秀云在

右手边,是东方秀的墓。

新立的无字碑,空白得刺眼。碑上还没有积雪——东方淳一夜都用手在拂,一遍遍地拂,仿佛这样就能把女儿从冰冷的坟墓里拂出来,拂回那个会笑着叫他“爹爹”的年纪。

可是拂不回了。

永远拂不回了。

东方淳缓缓低下头,看着自己这双手。

就是这双手,二十年前没能握住景秀云渐渐冰冷的手。

就是这双手,一个月前,握着一柄再普通不过的刀,斩出了那道几乎杀死亲生女儿、最终也确实害死了她的刀罡。

“秀云……”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我对不起你……”

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呼啸。

“秀儿……”他转向右边,声音里带上了哀求般的哭腔,“爹错了……爹真的错了……你回来……你回来骂爹,打爹,怎样都行……”

还是没有回应。

雪越下越大,渐渐模糊了他的视线。

恍惚间,他好像看见两个身影从墓碑后走出来——一个是穿着水绿色衣裙的景秀云,巧笑嫣然,眼中盛着星光。

一个是鹅黄衣衫的东方秀,蹦蹦跳跳,手里拿着一束刚采的野花。

“淳哥,你看秀儿多像你。”景秀云笑着说。

“爹!我学会了新的剑法,舞给你看好不好?”东方秀拽着他的衣袖。

东方淳伸出手,想去触碰。

指尖触及的,只有冰冷的雪花,和更冰冷的墓碑。

幻影消散了。

天地间,又只剩下他一个人。

不,还有一样东西。

东方淳缓缓转回头,看向一直被他插在身旁雪地里的——鸣鸿刀。

东方淳握住刀柄,将它从雪中拔出。

刀身在晨光下泛着冷冽的青光,刀刃上还残留着些许暗褐色的血迹——不知是哪个敌人的,还是……秀儿的?

他的手指拂过刀刃,动作轻得像在抚摸情人的脸。

“鸣鸿刀……”他喃喃道,“天下第一刀……与轩辕剑齐名的神兵……”

他忽然笑了。

笑声起初很低,渐渐变大,最后变成一种近乎疯狂的、歇斯底里的大笑。笑声在雪谷中回荡,惊起远处树梢上栖息的寒鸦,扑棱棱飞向灰蒙蒙的天空。

“有什么用?!”他嘶声吼道,“神兵又有什么用?!握得住天下,握得住人心吗?!护得了山庄,护得了妻儿吗?!”

他举起刀,对着虚空狠狠劈下。

刀罡破空,将前方十丈内的积雪炸得冲天而起,露出底下黑色的冻土。这一刀的威力,足以让任何江湖高手变色。

但东方淳看都没看。

他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刀,看着那依旧锋利、依旧寒光凛冽的刀刃。

“我要你何用……”他的声音低下来,变成一种梦魇般的呢喃,“我要这一身武功何用……我要这鸣鸿山庄何用……”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年轻时与叶苍把酒论剑,那时他们都意气风发,以为凭手中刀剑便能守护一切。

想起与景秀云初遇,她站在杏花树下,回头一笑,他就知道这辈子完了。

想起秀儿出生时那嘹亮的啼哭,他抱着那个小小的、柔软的生命,发誓要给她世上最好的一切。

想起秀云难产那夜,他在产房外听到她越来越弱的呻吟,听到稳婆惊慌的呼喊,听到周岱宗那些长老们“保小弃大”的劝谏——而他,竟真的犹豫了。

想起秀云最后看他的那个眼神,不是怨恨,不是责怪,而是一种深沉的、他至今无法理解的……悲悯。

想起二十年来每一个被噩梦惊醒的夜晚,想起对叶苍、对古越剑阁越来越深的恨意,想起将所有的情感都倾注在“东方离”这个执念上,却忽略了身边真正需要他的儿子和女儿。

想起秀儿死前说的那些话。

“你们砍向风哥哥的每一分恨,此刻都留在我的伤口里。”

每一字,都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反复捅进他心里。

“啊——!!!”

东方淳仰天长啸。

啸声中不再是愤怒,不再是仇恨,而是一种彻骨的、万念俱灰的悲怆。

他双手握刀,将刀尖抵在自己丹田气海的位置。

“这一身武功……是秀云用命换来的。”他低声说,像是在对刀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若不是当年我执意要突破北霜诀第八重,执意要练成碧落刀法……就不会冷落她,就不会让她郁郁寡欢,就不会……有后面所有的事。”

“现在,秀儿也用命……换了一个约定。”

“那这武功……这刀……还有什么意义?”

他闭上眼。

丹田处,北霜诀修炼了四十年的浩瀚内力,开始逆向运转。

那不是散功——散功只是内力消散,经脉依旧。

这是“逆功”,是武林中最凶险的自毁之法。

内力逆冲经脉,如同江河倒灌,所过之处,经脉尽碎,气海永废。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