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这,这是给娃娃坐的车,太精致了(1/2)
连日的奔波劳碌,随着最后一村土豆收储完毕,终于暂告段落。李晚在家中足足歇了三日,才算将那股浸入骨子里的疲乏缓过来几分。沈母变着法子炖汤补养,沈婷揽下了学堂和家中琐事,马六媳妇和周桩子媳妇将家务打理得井井有条,连阿九都懂事地不再缠着她讲故事,只和巧儿、冬生他们在院里安静玩耍。家人无言的体贴,让李晚心中熨帖,精力也恢复得快。
这日清晨,用过早饭,李晚正与沈父在堂屋里核对着“慈幼启蒙堂”近期的用度账目——这启蒙堂虽由柳夫人、赵夫人几位县城富户家的夫人合办出钱,但一应具体事务、章程制定、乃至日常教学安排,大半都落在了总负责的李晚肩上。沈母和沈婷在院里带着春竹、秋叶晾晒被褥,几个孩子清脆的玩闹声不时传来。春日阳光暖融融的,洒满庭院,一派安宁祥和,正是这人间最寻常也最珍贵的光景
忽听得巷口传来一阵不算急促的车马轱辘声,由远及近,最终竟在自家院门外停住了。接着,便是几下不轻不重、带着些微迟疑的叩门声。
门房张老头听到叩门声,拉开侧门,只见门外站着两个面生的男子。一老一少,老者约莫五十多岁,脸庞黝黑,皱纹深刻,一双眼睛却十分清亮有神;年轻些的三十上下,身材结实,相貌憨厚。他们身后,一辆结实的骡车上,用洗净的粗麻布严严实实盖着好几样不小的物事,轮廓层叠,引人好奇。。
“你们找谁?”张老头不认得他们,当下并未开门,只隔着门问道。
那年长者连忙上前一步,拱手笑道:“这位老哥,打扰了。我们是野猪村的匠户,姓王。这是犬子永年。特地来拜访榆林巷的李晚李东家。前些日子李东家在我们那儿订了些物件,今日做好了送来,还请老哥通传一声。”
张老头听说是找李晚的,又听这老者说话爽利清楚,便开了门,面上仍带着几分审视:“原来是王师傅。我是沈家的门房,姓张。二位稍等,我这就去禀报东家。”
他并未立刻请二人进门,只转身快步往院内走去——这是规矩,外客来访,尤其是带着物事的,需先问过主家才能放行。
王老头父子静候在门外,目光却总被眼前那扇气派的黑漆木门牵了去。门隙里,能瞥见院内齐整的青砖地、一尘不染的影壁——这派气象,叫人脚步都不由得放轻了。
野猪村的年月,好像还在昨日。那时沈家虽略宽裕些,可差距并不大,几家的大人时常在村头的老槐树底下喝粗茶、说收成。永年与沈安和,更是从小滚在一处耍大的交情。
如今呢……
王老头心里像被什么攥了一把,也说不出是涩是酸。李晚这丫头嫁过来之后,沈家便像遇了风的火苗,呼啦啦旺了起来。铺子、庄子、县城的宅院——一桩接一桩。如今连这大门,都有门房专守着。而王家呢?还在野猪村刨木头。虽说李晚念旧,给揽了不少活计,日子松快多了,可跟眼前这光景比,终究隔着山高水长。
他悄悄瞅了一眼身旁的儿子。永年抿着嘴,眼神里有羡慕,有局促,更多的却是近乎虔敬的慎重。车上那些家什,是他们父子俩耗尽心血、拣了最好的料、使尽看家本事做成的。如今送到这门第煊赫的沈家,盼的是李晚能点头,可心里又无端悬着,空落落的。
父子俩不约而同地,又朝骡车上望去。粗布底下,是一件件打磨得光润的物件轮廓。那是他们全部的本事与体面,也是此刻站在这高门大院前,唯一能拿得出手的“话”。两人默默往车边挪了半步,肩膀几乎挨着粗布的边——仿佛守着什么易碎的念想,也像在这陌生气派的门前,悄悄抵住自己那份庄稼人的脚跟。
不多时,张老头便回来了,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将门打开:“王师傅,快请进。我们姑娘请二位到院里说话。”
王老头这才松了口气,脸上笑意更真诚了几分:“有劳张老哥了。”
父子俩小心翼翼地牵着骡车进了院门。车轮碾过青石地面,发出轻微的轱辘声,车上盖着的粗布微微晃动,勾勒出底下物件不规则的轮廓。
堂屋里,李晚已听见动静,与沈父对视一眼,都放下手中账册。“听声音像是王伯他们?”李晚起身,心中已猜到七八分,涌起一阵期待。
待她走到院中,王老头和王永年已被张老头引了进来。父子俩今日显然特意收拾过,王老头穿着一件半新的深蓝棉袍,王永年则是干净的粗布短打,头发都梳得整齐,只是鞋面上沾着些城外带来的尘土。
“王伯,永年哥,你们怎么来了?快请进!”李晚笑着迎上前。
“哎呀!老王,永年!你们爷俩儿怎么摸到这儿来了?快,快进屋!”沈福则脸上笑开了花,忙不迭地招手。
“沈哥,晚丫头,没先递个话就上门,唐突了。”王老头笑呵呵道,眼神里却闪着按捺不住的、属于匠人的光彩,“你托付的那两样小车子,我们爷俩紧赶慢赶,总算做得能见人了。放在村里怕你来回奔波,索性就给你送来了,也请沈哥你们一家人一同瞧瞧。”
王永年也憨厚地笑着点头,补充道:“路上稳当着呢,包了好几层软布,磕碰不着。”
这时,沈母、沈婷闻声都走了过来,在廊下玩耍的阿九、巧儿、冬生也好奇地围拢过来。听说这就是李晚之前提过的、画了图请人做的“娃娃车”,都好奇地看向门外骡车上那蒙着的神秘物件。
“哎呀,是王哥来了!还辛苦你们特意送来,快进屋喝口茶!”沈母热情招呼着,又吩咐刚走过来的春竹去备茶。
“多谢嫂子,茶不急。”王老头摆摆手,目光转向李晚,带着请示,“晚丫头,你看……东西是先卸下来?”
“卸,这就卸下来看看!”李晚也有些迫不及待了,转头对身旁的秋叶道,“秋叶,你让马六叔套车,去悦香楼后头小巷我大嫂住处,接我大嫂和念安、念芷过来一趟,就说我这儿有新奇东西给念芷试试。” 她想让大嫂含烟和孩子们第一时间看到,尤其是才九个多月的侄女念芷,正是用这婴儿车的时候。
秋叶应声快步去了。这边,王永年和闻讯过来的石磊一起,小心翼翼地将骡车上的物事抬下。那东西看着不小,但似乎并不十分沉重。两人稳稳当当地将其抬进院子,放在青石板铺就的干净地面上。
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王永年深吸一口气,伸手揭开了覆盖的粗麻布。
霎时间,四件崭新的物件映入眼帘——学步车和婴儿车,竟然各有两辆,在春日阳光下熠熠生辉,反射出木材温润的光泽和藤编细密的纹理,仿佛给院子陡然增添了两件精巧的艺术品。
学步车:圆润的竹圈,泛着经火烤定形后的琥珀色暖光,光滑得几乎能照出人影。四个敦实的小木轮稳稳落地,轮轴处一点铜芒暗闪。最惹人怜爱的是中间那靛蓝色的厚实布兜,针脚细密匀称,看着就柔软牢固。
婴儿车:则更令人惊叹。榉木框架纹理优美,打磨得触手生温,边角浑圆。取而代之竹编的,是染成浅褐色的细密藤编筐体,显得雅致又透气。宽大的座椅上铺着同色系的柔软棉垫,车架结构精巧,那可调节的靠背、可拆卸的座椅、甚至把手长度可调的细节,无一不透露着匠心独运。车轮上包裹的薄软皮,更是平添一份低调的讲究。
“哎呦我的天……”沈母最先发出惊叹,忍不住走上前,想摸又怕碰坏了似地缩回手,“这……这真是给娃娃用的车?做得也太精巧了!跟个小巧家具似的!”
沈婷也睁大了眼睛,绕着婴儿车转了一圈,指着那藤编筐和可拆卸的座椅:“嫂子,这……这椅子真能拿下来?这藤编可真细密,比竹编看着秀气多了。”
阿九和巧儿、冬生早已忘了玩耍,凑到学步车旁,小手轻轻碰了碰光滑的竹圈,又好奇地低头看那布兜和轮子。阿九抬头问李晚:“姐姐,念芷坐在这个布兜里,脚就能走路了吗?”
沈福虽未像女眷们那样直接惊叹,但眼中也满是赞赏。他走近婴儿车,俯身仔细看了看榫卯接口和那精致的黄铜插销,又用手轻轻摇了摇车架,纹丝不动。他直起身,对王老头由衷道:“老王,好手艺!这做工,这用料,这巧思,放到府城的木器行里,也绝对是上等货色。”
王老头听了这番夸赞,脸上每一道皱纹都舒展开来,那是匠人的自豪得到了最直接认可的满足。他捻着胡须,声音洪亮:“沈哥过奖了!主要还是晚丫头的图样画得巧,给了我们发挥的余地。”他指着婴儿车靠背,“好比这里,晚丫头原图是用卡榫固定角度,我琢磨着,加个黄铜插销,‘咔哒’一声,更牢靠,也更显精致。还有这推把,做成两段能调长短的,推的人省力。”
王永年则在父亲说话的间隙,已经动手演示起来。他轻轻扳动婴儿车靠背的铜销,调整了几个角度固定,又熟练地将座椅部分通过隐藏的卡榫卸下,稳稳放在地上,成了一个独立的小座椅。接着,他又推着学步车在平整的石板上走了几步,车轮滚动顺滑安静,竹圈平稳,布兜轻晃。
“弟妹,您看,就是这样用。”王永年演示完,有些不好意思地搓搓手,“布兜的高度,我们是按一般周岁娃娃的身量估的,要是觉得不合适,拆下来改几针就成。”
李晚看着眼前这四件远超她图纸预期的精美成品,心中的喜悦和赞叹难以言表。她走上前,亲手试了试婴儿车的推手感,调节了把手长度,又检查了各处细节。榫卯严丝合缝,藤编坚韧整齐,铜件光滑顺手,软皮包边服帖……处处都能感受到制作者倾注的无比用心。
“王伯,永年哥,”李晚转过身,语气郑重而充满感激,“这两辆车,做得太好了!不,不仅仅是‘好’,是‘完美’。你们不仅完全实现了我的想法,还加入了许多更实用、更精巧的改进。这份手艺和这份心,我都不知该如何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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