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5章 你们猜,今日在庄子上,我见到了谁(1/2)
因与王永年父子商议学步车与婴儿车的事耽搁了些时间,一行人从王家出来后,先绕道去了洼地查看。正如孙大等人信中所报,塘埂上的桑树已重焕生机,此前发黄的树梢又泛起新绿;池塘中的鱼虾、鳝蟹也大多恢复活力,除少量“月钳虾”和螃蟹死去,被鲁耕父子敲碎喂鸡之外,其余皆生气勃勃。
随后,几人匆匆赶至村长家,告知村长,县衙将从明日起,由最近的张家村起依次收储春土豆,预计两日后便到野猪村,嘱咐村长提醒村民加强巡查,不可私自收储。交代完毕,几人才动身离开野猪村。
一行人踏上归程时,夕阳已将天边染成了绚丽的橘红色,暮色如同淡墨,从四野渐渐晕染开来。回城的路上,远山如黛,归鸟投林,炊烟在远处的村落上空袅袅升起,勾勒出宁静的田园晚景。
马车辘辘驶入榆林巷时,天色已全然暗下。巷口悬着的风灯晕开一团暖黄光色,静静照着夜归的路。门前石阶上,沈母正倚门眺望,见马车停稳,脸上方才漾开安心的笑意。
“可算到了!饿坏没有?灶上温着饭菜呢。”她迎上前,先轻轻抚了抚阿九的脸,又细细端详李晚的神情,“事情可还顺利?累着了吧?”
“娘,我没事,一切都顺利。”李晚含笑挽住母亲的手臂,一家人相携进屋。
沈福听见动静,自里间走出。沈婷已备好热水,众人依次净手。孙婆子带着春竹、秋叶等丫头手脚麻利,不多时便将饭菜摆好:一锅熬得稠润的小米粥、一碟咸香的酱瓜、一笼热气腾腾的菜肉包子,外加一盆青翠爽口的拌野菜。虽是寻常家饭,却暖意融融。
饭桌上,李晚端着碗,筷子轻轻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目光扫过桌边的家人,拣着要紧的事慢慢说开。
“庄子上的土豆熟透了,正该收了。” 她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嘴里,咽下后接着道,“听王庄头说,去年大家伙见着土豆的产量,今年佃户们都舍得下本钱施肥,估摸着这一季的收成,定要比去年好上一截;秧床里的秧苗也蹿到半尺高了,等田里的庄稼收完,让人犁一遍,放几天水把田耙得平平整整,就能移栽了;还有去年秋天栽下的油菜,现下都挂满了饱满的菜籽荚,我已经安排王庄头和吴勇,三日后就开镰收割。”
说到这儿,她放下筷子,手肘抵着桌面,语气干脆利落,半点犹豫都没有:“收割下来的菜籽,我打算拉去榨油。也跟佃户们说好了,按三十文一斤的价钱收购。” 对此,沈福夫妇倒没什么异议。不管这收购的价钱定得是高是低,他们都信得过李晚的分寸和决断,自不会多嘴干涉。
然而,话音刚落,就见李晚忽然话锋一转,眉眼弯成了月牙儿,嘴角噙着几分藏不住的神秘笑意:“你们猜,今日我在庄子上,见到了谁?”
沈婷手里的筷子“啪嗒”一下轻轻搁在碗边,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身子不由得往前倾了倾:“嫂子,别卖关子,快说说,你见了谁?”
沈福放下了酒杯,沈母也停了夹菜的手,目光都聚在李晚脸上。
李晚见勾起了大家的好奇,也不再拖延,笑道:“我见到了县太爷,陆明远陆大人。他是特意到庄子上去找我的。”
“陆大人亲自去找你?”沈福有些惊讶,神色认真起来,“可是有什么要紧公务?”
“正是。”李晚点点头,语气也多了几分郑重,“陆大人说,朝廷推广土豆种植初见成效,县衙决定从明日起,开始到各村里收储品质上乘的土豆作为官定种薯,用以抵扣部分税粮,也好为来年备种。因我熟悉土豆习性,又参与了当初的推广,陆大人便嘱托我,从明早开始,随县衙的书吏差役一道,前往各村协助此事。要宣讲政策,帮乡亲们辨识优劣种薯,还要教大家如何妥善储藏。这一去,怕是得连着忙上好几天,日日都要早出晚归了。”
她将陆明远对庄子庄稼的夸赞简单带过:“陆大人顺道看了咱们庄子的田地,说油菜长势极好,还说等过些日子开镰时,一定要想着邀请他再来看看呢。”
信息一出,饭桌上安静了一瞬。沈福率先反应过来,正色道:“这是大事,更是县尊大人对你的信重。为公家做事,造福乡里,义不容辞。家里你只管放心,庄子上有我和你吴叔他们,学堂和家里有你娘和婷儿照应。”昨天李晚从县衙回来就跟他们说过这件事,因此,沈福与沈母虽有不舍,却并不意外,只细细叮嘱。
沈母脸上流露出关切,忙道:“公务要紧,但出门在外,定要当心。石磊石静务必跟紧了,饮食起居也别马虎。”她说着,目光转向正竖着耳朵听的阿九,温声道:“阿九,阿姐要去帮县太爷做好事,你在家要更听话,好不好?”
阿九虽然听得一知半解,但“县太爷”、“做好事”这些词让他觉得阿姐很厉害,而且今日下午离开杨柳庄时,李晚也跟他说过这件事,因此,听到李晚的问话后,他立刻用力点头,脆生生应道:“嗯!阿九听话,等姐姐回来!”
交代完这桩最重要的安排,饭桌上的气氛从最初的郑重稍缓下来。李晚这才有机会说起其他几件事。
她夹了口菜,语气轻松了些:“还有件事。今日我还去了趟野猪村,洼地那里鲁叔和孙叔他们照料得用心,桑树全缓过来了,绿油油的,池塘里的鱼虾蟹鳝也养住了,只损失了一点点,不妨事。”
沈福颔首:“那就好。鲁耕和孙大他们都是个稳妥人。哪里需要改进?鱼虾需要如何照顾?只要告诉他们,你竟可放心。”
“再有就是王伯家的事了。”李晚脸上浮现笑意,说起学步车和婴儿车的图纸,“本想着就是请他们帮忙做两件小礼物送给念芷和承煜,没想到王伯和永年哥看了图纸,想得比我还远。王伯一眼就看出里面的门道,说若做得好,大有可为。我本意是直接把图纸送他们,权当谢礼,可他们父子俩实在厚道,非说什么‘情分是情分,生意是生意’,王伯更是坚持,若日后真靠这图纸赚了钱,必须分我两成利,否则心里不安。推辞不过,我也就应了。眼下先让他们做两辆样品出来,给孩子们试试再说。”
沈母听了,感慨道:“王家父子是实诚人,手艺好,心也正。晚丫头,你这样以诚相待,人家也回报以诚。这般清清楚楚,反而能处得长久。”
沈婷也笑:“能让王老爹那样见多识广的老匠人都说好,嫂子画的图定然精巧极了。说不定啊,咱们家往后又能添一样进项呢。”
阿九听到大家都在夸阿姐的“车车”,虽然不太明白“进项”是什么意思,但也觉得与有荣焉,眼睛笑得弯弯的。
事情交代完毕,一夜无话。
翌日,天刚蒙蒙亮,卯时初刻,县衙派来的马车便已候在榆林巷口。李晚换了身利落的棉布衣裙,头发简单绾起,吃过马六媳妇和孙婆子早起准备的温热早饭,带上石磊石静,辞别家人,登车出发。
张家村是离县城最近、官道穿村而过的村落,因此被选为收储第一站。李晚的马车抵达时,张家村的晒谷场边已是人声鼎沸。县衙的两名书吏与四名差役早已到场,空着的板车、大秤与摊开的账簿在一旁候着。与往日不同,晒谷场上并无堆积如山的粮食,反倒是村民们三五成群,多是青壮劳力,脚边放着空筐、麻袋和各式农具,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张望。
李晚一下车,便与领头的周书吏打了照面。这位周书吏面熟,上次在杨柳庄见过,办事利落,对李晚也颇为客气。两人简短寒暄几句,周书吏便道:“李娘子来得正好,规矩昨日已由里正传达,村民们都知晓今日是‘收储日’,只等县衙的人到了,便可下地开收。只是这土豆优劣、仓储之法,还需李娘子多多费心指点。”
“分内之事。”李晚点头,随即看向场中跃跃欲试的村民。
周书吏不再多言,上前一步,敲响了手中的铜锣。“铛——铛——”清脆的锣声压下嘈杂,将所有人的目光吸引过来。他清了清嗓子,再次高声宣读了县衙关于以种薯抵税粮的章程,重申了折算比例、种薯标准,并严正告诫,今日所收必须当场过秤、登记,任何人不得私藏转移。村民们早已从里正处知晓大体,此刻听得依旧认真,彼此交换着眼神,盘算着自家地里能出多少合格的好薯。
宣讲完毕,周书吏一挥手:“各户按昨日抽签划定的次序,依次下地收挖!挖出后,径直运到此地,由李娘子与衙门共同查验过秤!不得混乱!”
号令一下,晒谷场瞬间空了大半。村民们或肩扛铁锹,或手提竹篮,如同开闸的渠水,涌向村边那一垄垄叶片已开始有些泛黄倒伏的土豆地。安静的田野顿时热闹起来,铁器入土的闷响、泥土翻开的湿润气息、还有人们发现大薯时短促的惊喜低呼,交织在一起。
李晚没有立刻开始查验,而是先跟着最早的一批村民,走到了最近的一块地头。她要亲眼看看村民们挖掘的过程,也适时做些提醒。
“大叔,下锹离秧子远些,斜着插下去,慢慢撬,别图快把薯铲破了皮!破皮的就不能作种了!”她见一位老汉下锹太猛,忙出声指导。
那老汉闻言,赶紧调整了动作,小心翼翼地撬开土块,几颗裹着新鲜泥土、滚圆饱满的土豆便露了出来,个个完好无损。他咧嘴一笑,露出稀疏的牙:“多谢娘子提醒!”
“挖出来的薯,轻轻抖掉浮土就行,别用水洗,也别磕碰。就放在筐里,用干草或者旧布垫着隔开些,免得磨坏了皮。”李晚又对旁边几个正忙活的妇人叮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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