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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说到底,那终究是别人田里的收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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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明轩低头看向这孩子,神色自然地温和下来:“阿九又长高了些。”他记得这孩子——是李晚去年从府城带回来的,还曾随她来过县衙后院。那时这孩子总躲在李晚身后,连话都不肯说,如今看着,眼神里总算有了属于孩童的鲜活气。可见,李晚一家人对这孩子很上心。他对李晚的感观更好了。

目光落在阿九手中的篮子上:“黄瓜都结这么大了?看来不单是油菜和水稻,李娘子这庄子里的菜畦也伺候得精心啊。”

这话里带着显而易见的赞赏,既是说物产,也暗含了对李晚为人的肯定。

李晚浅浅一笑,从篮中取出最水灵的一根黄瓜,用手帕擦了擦,递给阿九:“去,请大人尝尝咱们地里新摘的。”

阿九双手捧着,踮脚递过去。陆明轩接过,咔嚓咬了一口,清甜脆爽的滋味立刻在口中漫开,带着初夏清晨的露水气。他细细嚼了,咽下,才笑道:“这味道脆,汁水也足。比城里集市上卖的,多了几分自家的鲜活气。”

他吃完半根黄瓜,将剩下的仔细用手帕包好,交给身后的衙役收着,这才正色看向李晚:“春薯之事,便托付给李娘子了。明日卯时,本官让车马来接,先往最近的张家村去。”

“民妇记下了,定不负大人所托。”

陆明轩又望了一眼那片在晨光里静待收获的田野,终于转身走向马车。临上车前,他回头道:“开镰那日,莫忘了遣人来县衙说一声。”

“是。”

在这“三年清知府,十万雪花银”的世道里,像陆明轩这般真将百姓生计放在心上的官,实在是凤毛麟角。若不是他肯听她这乡野妇人之言,不为流言所动,始终如一地支持她试新种、办学堂,她李晚纵有再多心思,恐怕也早被层层盘剥压得喘不过气,哪还能有今日站在自家田头、与县令从容话农事的底气。

风从田野那头吹来,拂过她微湿的额发。她低头看看阿九清澈的眼,又望向眼前这片孕育着希望的泥土,心中那份感慨渐渐沉淀为更坚实的东西——这份难得的清明,得守住;这片刚见起色的日子,得更用心地过下去。

“姐姐,”阿九仰头,小声问,“陆大人……是来看咱们的庄稼的?”

“是呀。”李晚揉了揉他的头发,“来看咱们的油菜,看咱们的秧苗,看咱们的黄瓜……来看这片土地,是不是真的肯捧出好东西来。”

阿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忽然攥紧她的手:“那咱们的地,一定是最肯捧出好东西的。”

李晚笑了,阳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对,咱们的地,最肯。”

风又吹过来,拂过油菜沉甸甸的荚,拂过秧畦青青的尖,拂过庄子四周正在抽穗的麦田。远处,佃户们隐约的吆喝声和锄头落地的闷响随风飘来,一声一声,扎实地叩在这片苏醒的土地上。

送走陆县令一行后,李晚并未在庄口久立。她转身看向一直静候在旁的吴勇与王庄头,神色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温稳利落。

“王庄头,”她先对王庄头道,“今日起便准备收割油菜的事。先带人将晒场再平整一遍,务必清扫干净,半粒石子都不能有。镰刀让铁匠铺再送二十把新的来,务必锋利。等开镰那日,我要见刀刃齐整、人手分明。至于开镰的日子……”她略一沉吟,目光扫过田间沉甸甸的菜荚,“就定在三日后。那日一早,你让赵大山套车,亲自去县衙向陆大人禀报一声,就说咱们庄子开镰,恭请大人来看第一镰。”

王庄头听得仔细,立刻躬身应道:“东家放心,晒场我晌午前就带人拾掇出来,保准比碾过的麦场还平展。镰刀的事我这就让我家大小子跑一趟铁匠铺。三日后开镰,赵大山一定早早把话带到县衙去。”

李晚点点头,又转向吴勇:“吴叔,明日我得随陆大人去各乡看土豆收成,约莫要傍晚才能回。庄子里的事,就有劳你和王庄头多费心。仓库与晒场须得安排人轮值看守,防火防潮。若有急事,可去张家村寻我。”

吴勇抱拳一礼,声音沉稳:“东家只管去,庄子内外有我和王哥。仓库我已加了两把锁,夜里会带人巡三遍。晒场四周的杂草也清了,水缸都是满的。” 他说着,目光转向阿九,神色里带了点长辈的温和,“阿九今日起得早,怕是困了吧?一会儿路上正好在车里歇歇。”

交代至此,李晚牵起阿九的手往院里走,温声道:“咱们收拾一下便回城。明日姐姐要跟着县衙的大人们去各村看土豆收成,得忙上一整天。阿九回去后要乖乖听婷姑姑她们的话,若是想看书,那本《草木图说》就在你书案上——只是别看太晚,仔细伤了眼睛。”

阿九点点头,认真地应道:“我听话。”他揉了揉眼睛,又开口辩驳,“我不困……就是油菜比书上画的还好看。”他忽然想起什么,仰头问,“姐姐,我们下次来,就能看到油了吗?”

“能。”李晚笑着将他被风吹乱的额发捋顺,“等榨出第一瓮新油,姐姐给你煎糖饼吃。”

“姐姐……那你回来后,能给我讲路上看到的事吗?”

“能。”李晚笑着揉揉他的头发,“姐姐看到什么新鲜的,都记下来讲给你听。”

阿九攥紧了她的手指,眼睛亮了起来:“那我们快些回去,我把今日晒的葫芦种子带回去——等姐姐忙完这趟,咱们就一起种在院子里,好不好?”

“好。”李晚柔声应着,指尖轻轻拂过他微凉的手背,“等忙完这阵,咱们种葫芦,也看新油。”

她抬头,望向那片在阳光下静待收获的田野。三日后,第一镰落下,新油入瓮,陆大人会来,这片土地将交出它的第一份答卷。而此刻,她须得先带着这个从城里跟来、又将要跟着她回去的孩子,穿过渐斜的日头,回到他们榆林巷那个摆着书册、晒着葫芦种子的小院里去。

风过田野,油菜与秧苗沙沙作响,仿佛在叮嘱什么,又仿佛在约定归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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