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春天到了,北地的雪该化了吧(2/2)
李晚的手指停在鼠标上。
画面里,一位年轻的母亲推着一辆轻便的竹编婴儿车,在公园小径上漫步。车中的幼儿安稳熟睡,母亲神情轻松,手中甚至还提着一小袋杂物。
她忽然想起大嫂含烟每次带念芷赶集的情景——要么用背带将孩子绑在胸前,走不了多久就汗湿衣背;要么干脆抱着,一趟下来胳膊酸得抬不起来。若是去稍远些的地方,还需大哥赶着马车,铺上厚厚的被褥,一路颠簸,孩子哭闹不休。
“若是有辆婴儿车……”李晚喃喃自语。
她重新坐直身子,在搜索栏中输入“竹编婴儿车图纸”。
这一次跳出的结果更为丰富。从最简单的藤编摇篮式,到可折叠的轻便推车,再到多功能的可坐可躺设计……她一张张仔细查看,对比着结构的复杂程度与工艺实现的可行性。
最终,她选中了两款。
第一款是基础的竹篮式婴儿车:一个椭圆形的竹编篮筐,深度适中,内衬软垫;篮筐固定在带四个轮子的竹制底架上,后方有两个长长的推把。结构简单,制作容易,适合日常使用。
第二款则要复杂些——这是一款可坐可推的多功能车。主体是一个带靠背的竹制小椅,椅背可以调节角度,让孩子或坐或躺;椅子下方同样有轮子和推把,但增加了脚踏板和简易的安全带。更巧妙的是,椅子可以轻松从底架上拆卸下来,当作独立的幼儿座椅使用。
“这个好,”李晚眼睛一亮,“一车两用,更实惠。”
她再次铺开宣纸,开始绘制这两款婴儿车的图纸。
这一画,便是大半个时辰。
第一款婴儿车的图纸相对简单:篮筐长二尺四寸,宽一尺二寸,深九寸;底架长三尺,宽一尺五寸;轮子直径五寸……她特意在篮筐内侧标注了“需加缝棉质内衬,边缘包裹软布”,又在底架结构处注明“关键承重部位需以铜件加固”。
第二款可坐可推的车则复杂得多。她画了整整三张图纸:整体结构图、座椅与底架分离示意图、调节机构细节图。每一处活动关节、每一个锁扣装置,她都反复推敲,确保以这个时代的工艺能够实现。
“椅背调节可以用简单的插销式,在几个固定角度打孔……”
“安全带用宽布带,搭扣用木雕的卡扣,既要牢固又不能伤到孩子……”
“拆卸接口要做成榫卯加插销的双重保险,绝不能有松脱的风险……”
她一边画一边喃喃自语,笔尖在纸上流畅游走。灯光下,她的侧影专注而沉静,眉头时而微蹙,时而舒展,完全沉浸在设计的世界里。
当最后一笔落下时,她长长舒了口气,放下毛笔,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腕关节。
三份图纸在桌面上铺开——一份学步车,两份婴儿车。墨迹已干,线条清晰,标注工整。她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任何关键尺寸或工艺要求。
“嗯,明日去杨柳庄时,顺路让人把图纸送去野猪村的给永年哥。”她轻声自语,“他木工活做的不错,竹编手艺也好,还做过不少儿童玩具,交给他最合适。”
王永年是野猪村有名的木匠,李晚先前请他做过几批匠心阁的玩具,手艺精细,交货也及时。这些竹制童车虽有些新意,但以王师傅的手艺,应当不成问题。
她将图纸小心卷起,用细绳系好,放在书桌一角。正要退出空间,目光又不自觉地飘向那个空了的角落——
那里原本放着一封信。
一封写给沈安和的信。
那封信,她写得格外用心。
起因自然是家中洼地那场意外——上游一棵苦楝树被风吹倒,堵住了进水口,树汁流入池塘,竟引得满塘“月钳虾”争先恐后爬上岸来。那景象起初令人心惊,后来才知是苦楝树汁刺激所致。待移走倒树、换水清塘后,虾群方渐渐恢复常态。
那夜她心潮难平,当即提笔给沈安和写信。信中详述了“月钳虾”上岸的缘由,以及她对“元凶”苦楝树的处置。或许是想让他看见自己临事的机变与化废为宝的巧思,她在信末添了两幅简笔小画。
第一幅画得稚拙:一棵大树横倒塘口,将进水处堵得密不透风,塘水墨黑混沌,旁用朱砂圈出一个醒目的“腐”字。
第二幅却疏朗开阔:疏浚后的塘口清流涓涓,水面轻漾涟漪,一角工整标注着“生”字。
画下的字迹清晰温煦,带着她平日里教孩童认字时特有的耐心:“苦楝树倒,塞住进水口。待发觉时,塘水已腐,虾悉数上岸。若能早两日察见,或不至此。可见症结往往不在眼前的麻烦,而在看不见的根源。”
末了另起一行,添了句轻声叮嘱,如同给孩子讲完故事后总要点的睛:“流水不腐,万事万物皆是此理。若觉前路困顿胶着,且先停下看看,可是哪个‘进水口’被悄悄堵上了。”
搁笔时,她忽又想起那棵苦楝树的去处:树干已打成村塾的书架与药柜,树皮枝叶熬成水,给孩童洗头祛虱,竟是一处也未浪费。万物皆有其用,只在人能否看见,又能否用得恰是地方。这道理,于虾于树,于北疆于故里,大抵皆是相通的罢。
如今信已被取走。他读到了吗?看到那两幅画时,会想起什么?是在北疆遇到的某个困局,还是他们曾一起面对的难题?写完信,她将信纸仔细折好,放在书桌这个固定的角落——这是她和沈安和之间不成文的约定:若有一方进入空间,先查看此处是否有对方留下的信件或物品。
此刻,那个角落空空如也。
信不见了。
李晚的心轻轻一跳。
他进来过。
在这个她埋头绘制童车图纸的夜晚,或者更早些时候,沈安和曾进入这个空间,看到了她的信,并带走了它。
一股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有喜悦,有思念,也有一丝淡淡的惆怅。
自从去年暮春分别,他们二人还从未同时在空间里出现过。总是她来时他已离去,他来时她不在场。像两条永远错开的轨道,只能通过留下的痕迹感知彼此的存在。
她缓步走进一旁的书房,手指拂过那些熟悉的书脊。军事谋略、地理志、农政全书……许多书上都有沈安和翻阅过的痕迹,有些页角微微折起,有些空白处留下了他苍劲的批注。
在《北境边防考》的扉页上,她曾看到他写下的一行小字:“腊月廿三,雪深三尺。哨卒报,北漠人冬牧南迁五十里。”
在《草本辑要》中关于耐寒作物的章节旁,他标注:“北境可种耐寒春麦,但产量低。或可试种晚儿所言之土豆?”
每一次看到这些字迹,她都仿佛能看见他在北疆的营帐中,就着昏暗的油灯翻阅书籍的身影。寒冷、孤独,却从未停止思考与求索。
她走到空间那扇“窗”前——隐约感知外界的季节与时辰。此刻,光幕泛着柔和的春夜之色,远处仿佛有隐约的虫鸣。
春天到了。
李晚望向北方,目光似乎要穿透千山万水。
“安和,”她轻声自语,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北地的雪,也该融化了吧?”